戰鬥結束了。
天羅城傳靈塔,重新回到了傳靈塔的手中。
大廳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邪魂師的屍體,黑色的血液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一小灘的污漬。牆壁上布滿了刀痕、槍痕和火燒的痕跡,天花板上幾盞倖存的吊燈在微微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蕭承站在大廳中央,空青神槍拄在地上,支撐著他有些發軟的身體。他的呼吸略顯急促,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滴,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雖然他的魂力並未消耗殆盡,但近乎瞬間的大量魂力被消耗,對經脈的負荷不小。
「蕭承,你沒事吧?」冷遙茱快步走過來,扶住蕭承的胳膊,眼中露出一絲擔憂。她的手搭在蕭承的手臂上,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那是魂力過度消耗後的正常反應。
「沒事,就是對經脈負荷有點大。」蕭承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運轉真龍氣溫養經脈,「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當時情況緊急,顧不上那麼多了。」蕭承淡淡地說道,「如果我不出手,那些人質就全完了。我們此番前來救援就沒有一點意義了。」他的語氣平靜,但話語中透露出的決心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分量。
「你救了他們,這沒錯。」千古東風走了過來,表情嚴肅,「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你在瞬移的過程中出現失誤,或者魂力透支導致昏迷,那後果不堪設想。你是隊長,你的安危關係到整個團隊的存亡。」
蕭承沉默了片刻,他很想說自己對空間之力的掌控有信心,但想到千古東風也是出於好意,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
「沒有下次。」千古清風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依然冷淡,但眼中卻閃過一絲關切,「你是我們的隊長,戰場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他說完這句話,似乎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假裝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蕭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我記住了。」他沒想到一向寡言少語的千古清風會說出這樣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歷經之前共同特訓、今日並肩血戰,七人早已不是初識的隊友,而是可以託付後背、生死與共的夥伴。這份無聲的牽掛與守護,遠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動人。
這時,趙鐵山和李鐵柱也走了過來。兩人的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跡,但精神狀態很好,顯然剛才的戰鬥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趙鐵山的戰刀上還殘留著黑色的血液,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小天才們,幹得不錯!」趙鐵山拍了拍蕭承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蕭承差點一個趔趄,「尤其是你小子,那招領域魂技,真是讓我羨慕嫉妒恨啊!你才四十六級魂宗啊!」
「教官過獎了。」蕭承謙虛地說道,「等您成為三字斗鎧師,也會有屬於自己的斗鎧領域的。」
「老子誇人從來不昧良心!你剛才的表現,放在整個斗羅大陸歷史上,都是最頂尖的!」趙鐵山拍著胸脯豪邁誇獎道,然後語氣一轉,有些喪氣地道,「至於成為三字斗鎧師,起碼還得要攢個幾十年的錢吧,指不定等你們成為三字斗鎧師了,我還卡在這兒呢。」
事實也是如此,雖然理論上魂聖修為已經可以負荷起三字斗鎧的壓迫,但鍛造屬於自己的三字斗鎧花費可不是一般的大。趙鐵山雖然不能說是平民,但家中也僅僅只是小勢力,最強者就是他,可沒有足夠的財力為他打造斗鎧。
一套三字斗鎧的設計費、材料費、製造費加起來,足以讓一個中型家族傾家蕩產。這便是無數中低層魂師的無奈與桎梏,天賦與努力尚可企及,可資源底蘊,終究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李鐵柱也點了點頭,用他那低沉的聲音說道:「接下來的善後工作,就交給執法二隊來處理吧。你們先去休息。」他的聲音像是一口古鐘,沉悶而有力,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是,多謝李隊長。」蕭承應道。
七曜戰隊的七人找了個相對乾淨的房間,開始休整。
這是一間位於二樓的休息室,原本應該是分塔工作人員的休息場所。房間不大,但還算整潔,有幾張椅子和一張桌子,牆角還有一個飲水機。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住,只有幾縷光線從縫隙中透進來,在空氣中畫出幾道光柱。
蕭承盤膝坐在地上,運轉《化龍經》,魂力已然恢復了大半,狀態也已然全復。
其他六人也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發呆。
冷遙茱坐在蕭承旁邊,手中捧著一個水壺,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她的鳳凰翎已經收起,但身上的火焰氣息還沒有完全消退,偶爾有一縷火星從她的發梢飄落,在空中熄滅。
千古東風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他的盤龍棍橫放在膝蓋上,棍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隱約可見。
千古清風坐在角落裡,擦拭著手中的煉獄戟。他的動作很輕柔,彷佛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煉獄戟的戟刃上還殘留著黑色的血跡,被他用一塊白布細細地擦去。
張戈洋躺在一張椅子上,雙腿翹在桌子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望著天花板發呆。他的幽冥焰獸武魂已經收斂,但身上還殘留著一絲幽藍色的火焰氣息。
夏箏冷坐在桌子旁,手中捧著一杯熱水,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她的古箏武魂已經收起,但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彷佛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冷雨萊坐在姐姐身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白。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除了擁有兩世記憶、早已歷殺伐生死的蕭承之外,其餘六人皆是首次親手終結性命。戰鬥時還不覺得,戰鬥狀態一褪去,縱然對手是罪該萬死的邪魂惡徒,可血腥的戰場、猙獰的死狀、瘋狂的戾氣,依舊讓初歷殺戮的少年少女心生不適、心緒翻湧。
但他們皆是天賦卓絕、心性堅韌的新生代精英,短暫的不適過後,留存的唯有沉澱與成長,不會有半分怯懦與後悔。
過了一會兒,張戈洋打破了沉默:「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的戰鬥,跟我們在訓練場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千古東風睜開眼睛,看向張戈洋,「訓練場上,我們知道對手不會真的要我們的命。但戰場上,每一刀每一槍都是奔著要害去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語中透露出的凝重,讓房間裡的氣氛更加沉重了。
「沒錯。」冷遙茱也點了點頭,表情難得地嚴肅了起來,「而且,那些邪魂師的手段太狠了,不但對敵人狠,也對自己狠。」她想起剛才那些邪魂師燃燒精血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那些人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人類,更像是瘋狂的野獸。
「我也是。」夏箏冷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忌憚,「我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對邪魂師的形容,但親眼見到後才知道他們是何等的瘋狂。剛剛我親眼看到執法二隊的幾位魂帝前輩哪怕都身穿一字斗鎧,在實力上占據絕對優勢,卻也依舊被邪魂師以命換命的打法搞得束手束腳。」
她回憶起剛才的場景,那些邪魂師明知不敵,卻依然瘋狂地撲上來,用牙齒咬、用指甲抓,甚至有人想要自爆拉人墊背。
冷雨萊沒有說話,但她握緊了拳頭,指尖微微發白。對於這些邪魂師的力量本質,冷雨萊的感受是最深的——這些魂師都並非先天的邪武魂擁有者,真正先天的邪武魂都是極為強大的,數量也並不多,而這些邪魂師往往都是後天因為邪惡禁忌的手段沾染了邪惡力量,然後被腐化。
最讓她心生警惕的是,自身的黑暗鳳凰武魂,本就是成功屬性中最接近邪惡的存在。在感知那些渾濁暴戾的邪力之時,她隱約捕捉到一絲細微的蠱惑誘引,似在引誘黑暗之力沉淪墮落、同流合污。
所幸她自幼受冷昭然悉心教導,心性澄澈,早已分得清黑暗與邪惡的天壤之別。黑暗是正統的元素屬性,正邪隨心、善惡由人;而邪惡是人心貪念滋生的畸變戾氣,是泯滅人性的沉淪罪孽。
可世間無數黑暗屬性魂師,便是這般抵擋不住誘惑、步步沉淪,最終墮入魔道,導致黑暗武魂聲名狼藉、備受偏見。若不是出身頂級世家、有冷家與傳靈塔庇護,她這般罕見的黑暗鳳凰武魂,註定會受盡某些人猜忌與排擠。
這份感悟悄然紮根心底,讓冷雨萊對武魂、對正邪,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
隨著日後冷雨萊的修為漸深,對黑暗鳳凰武魂的掌控愈發深入,邪惡屬性對她的影響也會愈發削弱——說到底,黑暗和邪惡終究是兩種屬性。
蕭承睜開眼睛,目光在六人身上掃過,在沉默的冷雨萊身上格外多盯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他們悍不畏死,是因為他們知道若是輸了必死。在如今的日月聯邦自有法度,真正的先天邪武魂要麼被秘密處死,要麼被暗中看管,少有能出來作亂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聖靈教吸納的這些邪魂師,相當一部分是天賦平庸、卻有野心之輩。他們不甘平凡,嫉妒天驕、怨懟世道,自認懷才不遇、命運不公,便妄圖走捷徑,觸碰禁忌邪術,以沉淪換修為,以罪孽換力量。」
「或許他們真的遭遇過不公、經歷過坎坷、滿腹委屈不甘。但這不是他們選擇殘害無辜民眾的理由,他們不值得被同情,邪魂師的危害眾所周知,但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應當做好赴死的準備。」
「說得好。」千古東風贊同地點了點頭,「邪魂師不值得同情。我們今天的所作所為,是在為民除害。」
「沒錯。」冷遙茱也振作起來,握緊拳頭,「以後再遇到邪魂師,我見一個砍一個!」
「同意。」夏箏冷難得地附和了一句。
眾人相視一笑,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七曜戰隊協助執法二隊完成了天羅城傳靈塔的善後工作。人質全部獲救,邪魂師的屍體被統一焚燒處理,傳靈塔內部的邪惡氣息被徹底清除,受損的建築也開始修復。
周執事對七曜戰隊的表現讚不絕口,特意寫了一封感謝信,派人送往史萊克城傳靈塔總部。信中詳細描述了七曜戰隊在此次行動中的英勇表現。
不過,對於七曜戰隊的成員來說,這次的經歷只是一個開始。
在這之後,蕭承七人便過上了有任務時做任務、無任務時各自修行的日子。
時間過得飛快,一年的時間悄然過去。
這一年裡,七曜戰隊經歷了不少事情,任務又執行了不少次。
他們奔走大陸各處,遍歷山河險地,直面各式各樣的邪魂餘孽、陰險禍亂、兇險之地。
一場場生死實戰、一次次浴血搏殺,不斷淬鍊著七人的戰力、默契、心性與格局。
曾經稚嫩青澀、只會賽場切磋的少年少女,在血與火的洗禮中飛速蛻變成長。
修為層層突破、穩步精進,戰鬥技巧愈發嫻熟凌厲,臨場應變愈發從容冷靜,團隊配合更是達到了心意相通、渾然一體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心境徹底脫胎換骨。
從最初初臨戰場的緊張忐忑、手足無措,到如今直面兇險的從容篤定、處變不驚;從昔日依賴訓練、懵懂修行的新生代天才,蛻變為歷經殺伐的戰士。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七曜戰隊的七名成員來說,這一年卻是他們人生中極重要的一年。
這一年來,七曜戰隊的七人不僅在修為上有了長足的進步,在心態上也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他們不再是當初那群只知道在訓練場上比拼的少年少女,而是真正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戰士。
而隨著全聯邦大比的日益臨近,七曜戰隊的訓練也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這一天,蕭然再次召集七人來到會議室。
會議室內,依然坐著千古迭廷和冷昭然。三位傳靈塔高層的表情都很嚴肅,但與一年前相比,他們的眼中多了一絲期待和欣慰。
「一年的時間,你們的進步有目共睹。」蕭然開門見山地說道,「全聯邦大比將在三個月後舉行。屆時,來自各大勢力的青年才俊將齊聚一堂,爭奪那至高無上的榮耀。」
他頓了頓,目光在七人身上掃過,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準備好了嗎?」
七人對視一眼,然後齊聲應道:「準備好了!」
走出會議室,夕陽的餘暉灑在史萊克城的街道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橙色。
蕭承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全聯邦大比。
那將是一場真正的盛宴。
而他,和他的隊友們,將在這場盛宴上,書寫屬於他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