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落幕,史萊克城上空的硝煙慢悠悠散去,折騰了一整天的驚天惡戰,總算畫上了句號。
深坑底下,哈洛薩那具威風不再的無頭身軀靜靜躺著,沒一會兒便化作縷縷灰色冥氣,像退潮的霧氣一般隨風消散得乾乾淨淨。唯獨他的核心靈魂蹤跡全無,彷佛這位囂張了許久的冥王斗羅,從來沒在這片天地出現過。
天際之上,千古浩然緩緩收回雙手,徹底鎖死了躁動的空間裂縫。他低頭望著底下堪稱災難現場的史萊克城,斷壁殘垣遍地,大地裂滿密密麻麻的紋路,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殘留魂力,好好一座繁華主城,硬生生被打得面目全非。
「這一仗鬧得動靜可真夠大的,史萊克這次虧大了。」千古浩然輕輕感慨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看戲的意味。
千古迭廷麻利地收起盤龍棍,快步湊到自家老父親跟前,「父親,搞定啦?那尊藏在裂縫後面的那位存在,不會再突然冒出來搞偷襲了吧?」
「放心。」千古浩然微微點頭,語氣淡定從容,「這道空間通道本就是我和老貝臨時搭建的,想切斷輕而易舉。那傢伙狀態極不穩定,神志時好時壞,根本沒法長時間維持力量,翻不起大浪。」
聽到這話,千古迭廷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開玩笑,無限接近真神的大傢伙,誰遇上誰頭大!不用硬剛這種級別的狠人,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千古迭廷腦子裡瞬間就想起了死對頭貝德勛的慘狀,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不過好歹是德高望重的傳靈塔塔主,面子還是要的。
他立刻輕咳一聲,強行端出一本正經、關切友軍的模樣:「說起來,貝閣主重傷昏迷,龍夜月前輩也受了傷。大家怎麼說也是並肩作戰的隊友,咱們於情於理,都該去探望慰問一番。」
「你小子少跟我裝模作樣。」千古浩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眼看穿自家兒子的小心思,「你那點看熱鬧的小算盤,我閉著眼都能猜到。不過去一趟也好,順便聽聽史萊克那邊的風聲,省得後續鬧出什麼么蛾子。」
千古迭廷嘿嘿乾笑兩聲,正準備接話,一道青色流光驟然從天際掠來,蕭然略顯疲憊的身影穩穩落地。
今日一戰,蕭然屬實累得不輕。
青袍破了好幾個口子,髮絲微亂,臉色蒼白,呼吸也帶著幾分急促。先是硬抗半神級的鬼王斗羅,全力一戰將對方逼退,最後還得收拾對方引爆兩枚十級魂導炮彈留下的爛攤子,全程高強度作戰,消耗直接拉滿。
「塔主,千古前輩。」蕭然溫和拱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抱歉,鬼王最後還是跑了,我沒能將他攔下。」
「多大點事,不必放在心上。」千古迭廷大手一揮,十分大氣,「你九十八級修為硬逼退一位半神邪魂師,這戰績放眼整個大陸,都是頂尖水準!傳靈塔上下都得記你一功,好好休息就行,沒受傷吧?」
「無礙,只是魂力消耗過度,休養幾日便能滿血恢復。」蕭然搖了搖頭,隨即看向滿目狼藉的戰場,好奇問道,「不知貝閣主、龍夜月和哈洛薩情況如何?」
提到這個,千古迭廷瞬間來了興致,樂呵呵地爆料:「那可太有樂子了!貝德勛被一道神秘紫金光柱偷襲重創,現在還昏迷躺著呢,被貝沐風前輩緊急帶回學院救治了。龍夜月也被哈洛薩反手打成重傷,悽慘得很。至於哈洛薩——」
他抬手指了指底下正在消散冥氣的深坑,笑容得意:「早就被我一棍送走,徹底涼透啦!」
蕭然望向深坑,微微蹙眉:「傳聞哈洛薩擁有冥界重生之力,這次真的沒機會徹底殺了他嗎?」
「傳聞不假。」千古浩然適時開口解釋,「冥王劍武魂得天獨厚,只要武魂本源尚存,他就能借冥界力量復活,想要阻止他的復活,需要有能夠干涉冥界的力量,而這種事情神級之下根本辦不到。
不過無需擔心,他這一次拼死燃燒了近半武魂本源,又被我們三人聯手重創斬殺,就算僥倖重生,也得元氣大傷,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短期內絕對翻不了身。」
「那就穩妥了。」蕭然放下心來,隨即笑著請示,「塔主,前輩,我先回去看看承兒他們。剛才那場爆炸聲勢浩大,幾個孩子估計都被嚇得不輕,我回去安撫一下。」
「去吧去吧!」千古迭廷擺擺手,十分爽快,「今天所有人都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整,明天再收拾這些爛攤子!」
蕭然拱手告辭,身形一閃,悄無聲息離去。
夜幕緩緩降臨,喧囂了一整天的史萊克城,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不過這份平靜,是實打實的「災後平靜」。
城東那座直徑數公里的巨型深坑,在清冷月光下格外醒目,猙獰又刺眼。城內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倒塌的房屋、散落的碎石瓦礫,一片狼藉。聯邦救援隊早已連夜入駐,燈火穿梭在廢墟之間,爭分奪秒搜救倖存者、清理戰場。
史萊克學院內卻是另一番光景,整片院區燈火通明,唯獨氣氛略顯沉悶。
海神閣醫療室內,貝德勛靜靜躺在床榻上,渾身纏滿潔白繃帶,臉色白得毫無血色,看著格外悽慘。
貝沐風坐在床邊,源源不斷輸送著精純魂力,一點點化解他體內殘留的毀滅之力,穩穩維繫著他的生機。
緩過一絲力氣,貝德勛艱難睜開眼,聲音虛弱細弱,滿是愧疚。
他從小被貝沐風收養教導,對方於他而言,是師,是父,是一生的靠山。此次自己大意重傷、險些隕落,著實讓長輩擔驚受怕,愧疚感直接拉滿。
「別說話,安心養傷。」貝沐風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無奈,「那道紫金光柱的毀滅意志霸道至極,我已經驅散了大半殘餘力量,但徹底根除還需要慢慢調養。你這次能撿回一條命,純屬僥倖。」
貝德勛緩緩閉眼,臉上勉強露出一抹苦澀又好笑的笑容。
他今天算計來算計去,盤算著讓龍夜月收割人頭、穩固史萊克聲望,順帶拿捏千古迭廷,算盤打得噼啪響。
結果呢?
人頭被千古迭廷搶了,聲望沒撈到半點好處,自己還慘遭偷襲重傷,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這裡。
妥妥的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史萊克學院的另一處居所內,氣氛就更壓抑了。
龍夜月獨自坐在房中,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墨水,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今天這一戰,堪稱她人生最社死、最憋屈的黑歷史!
全程被哈洛薩無視碾壓,被亡靈騎士死死纏住動彈不得,好不容易熬到對方重傷,自己占盡上風,非要裝酷羞辱對手。
結果倒好?
激怒絕境爆發的哈洛薩,被對方兩招反手打崩,肩穿腹傷,體內被灌入大量冥界死氣與邪力,傷上加傷!
一開始貝沐風全心全力救治重傷瀕危的貝德勛,耽誤了些許時間,等回過神來幫她療傷時,邪氣早已侵入她的筋骨脈絡,根深蒂固。
也就貝沐風乃是光明聖龍武魂,與她本源同源、知根知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強行將她體內邪氣盡數逼出。
可代價卻是慘痛的——
她的修為直接暴跌,從半神級極限斗羅,硬生生掉到了九十八級超級斗羅!
一境之差,天壤之別!
更讓她抓狂的是,自己全程翻車、當眾吃癟、被絕境敵人反殺的狼狽模樣,全被傳靈塔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丟人!太丟人了!
「可惡!!」
龍夜月越想越氣,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紅木桌之上!
咔嚓——
精緻結實的紅木桌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她咬著牙暗自發誓,今日所有屈辱,他日必定加倍討回,讓所有看她笑話、看不起她的人,全都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傳靈塔總部卻是一派截然相反的熱鬧景象。
哪怕白天剛經歷一場生死大戰,傳靈塔的晚間慶功宴依舊如期舉行,只是稍稍推遲了時辰。
用千古迭廷的話說:越是大戰剛過,越要彰顯傳靈塔的從容氣度、穩如泰山!
當然,真實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自家大勝,史萊克吃癟,死對頭重傷躺平,這麼值得開心的事,必須好好慶祝一番!
宴會大廳燈火璀璨,流光溢彩,杯盞交錯間笑語不斷,氣氛熱烈又歡快。
一眾傳靈塔長老、高層圍坐席間,推杯換盞,興致勃勃地覆盤著白天的驚天大戰,句句都是高光吹捧。
「你們是沒親眼看見!哈洛薩最後那爆發簡直嚇人,空間都被斬碎了,我隔著防護罩看都頭皮發麻!」一位傳靈塔扶持的聯邦議員拍著桌子感慨連連。
「那都不算啥!咱們塔主才是真的帥!」另一人滿臉驕傲,高聲誇讚,「不屈棍法·毀天滅地!一棍終結戰局,直接拿下哈洛薩人頭,乾淨利落!」
「哈哈哈!沒錯!最後收官的,是咱們傳靈塔!」
「史萊克忙活半天啥也沒撈著,閣主還躺床昏迷,屬實太慘了!」
眾人相視大笑,席間歡樂氣氛直接拉滿。
角落一桌,蕭承、冷遙茱、張戈洋七人圍坐在一起,悠閒吃著美食,靜靜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格外愜意。
張戈洋小聲嘀咕:「我怎麼感覺塔主今天格外興奮?比往常打贏大戰還要開心。」
「廢話。」千古東風翻了個白眼,看得通透,「我父親跟史萊克不對付多少年了,這次史萊克折戟吃癟、顏面盡失,他能不開心嗎?沒看見他今晚喝酒都比平時多喝好幾杯!」
冷遙茱輕輕點頭,心有餘悸地感慨:「說真的,今天真的超級險。還好蕭叔叔全力攔下鬼王,守住了防線,不然我們這邊肯定也要出大事。」
說著,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蕭承,關切問道:「蕭承,你爸爸沒事吧?我看蕭叔叔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發白,特別疲憊。」
「放心,沒事的。」蕭承笑著搖搖頭,語氣輕鬆,「就是魂力消耗太大,休養一晚就能徹底恢復,不礙事。」
「那就太好了!」冷遙茱徹底放下心,端起面前酒杯,笑著提議,「來來來,別的不多說!慶祝我們全員平安,大戰大勝,大家乾杯!」
「乾杯!!」
七人舉杯相碰,清脆聲響落下,盡數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漸漸步入尾聲。
蕭承藉著身心疲憊的由頭,提前告辭離場,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好房門,褪去外袍,他盤腿坐在床邊,開始靜靜內視自身狀態。
從大戰結束開始,他就隱隱察覺到身體的異樣。
冥冥之中,他的精神之海正在發生一場潛移默化的奇妙變化。
精神海內,兩輪極致烈日依舊對峙懸浮。
代表絕望終焉的暗紫烈日、代表秩序光明的白金色烈日,原本始終勢均力敵、相互制衡。可經過今日整場大戰的洗禮,暗紫烈日驟然暴漲,紫芒璀璨奪目,隱隱壓過了一旁的白金烈日!
天地間飄散的所有負面情緒、廝殺戾氣、戰場怨念,全都順著無形軌跡匯聚而來,盡數滋養著暗紫烈日。
好在白金烈日極為穩固,源源不斷灑落純淨白金之光,死死鎮壓躁動的紫芒,不肯讓負面力量徹底失控。
一金一紫兩輪烈日相互制衡、彼此拉扯,像兩座相對運轉的磨盤。
紫芒吞噬負面戾氣,白金光芒淨化邪穢雜質,一來一回、相互博弈,將所有湧入體內的駁雜能量盡數去蕪存菁、打磨提純。
最奇妙的是,這些被兩輪烈日打磨乾淨的純粹能量,既不被白金烈日吸納,也不被紫烈日留存,反倒絲絲縷縷融入蕭承的四肢百骸、經脈血肉之中,溫柔滋養著他的肉身與魂力,潤物無聲地提升著他的底蘊。
蕭承皺著眉頭,細細感知著這份奇妙變化,心裡又好奇又忐忑。
這種雙向制衡、自我淨化的狀態,實在太過詭異逆天。
好處肉眼可見,無時無刻不在默默變強。
可隱患同樣明顯。
萬一哪天,鎮壓黑暗的白金烈日力竭不支,再也壓不住瘋狂生長的暗紫烈日……到時候,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局面?
想到那個最壞的結果,蕭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果斷止住思緒。
今天必須要搞清楚,這些東西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然,蕭承心難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