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之海中，兩輪烈日依舊對峙懸浮。
暗紫色的那團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紫芒吞吐不定，像一頭飢餓的野獸在舔舐獠牙。白金烈日則穩穩懸浮在上方，灑落淡淡的光芒，死死壓制著紫芒的擴張。
面對暗紫烈日可能失控暴走的威脅，蕭承也是有些坐不住了，畢竟誰家精神之海里埋一個定時炸彈還能夠穩得住的。蕭承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將一縷意念探向暗紫烈日。
在得到氣運視角之後，他也嘗試過用意念溝透過幾次，但兩團烈日都毫無反應，像是死物一般。
但今天不同——史萊克城動亂之後，這個暗紫烈日明顯發生了些變化，能夠自主吸收天地間的負面能量。而史萊克剛剛遭遇聖靈教邪魂師襲擊，產生了很多的負面能量，而吸收了史萊克城中瀰漫的負面能量後，這團暗紫烈日明顯活躍了許多。
意念剛一靠近——
蕭承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
他彷佛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海洋。海水粘稠而冰冷，翻湧著無數負面情緒的泡沫——憤怒、嫉妒、仇恨、絕望、恐懼、悲傷……每一種情緒都尖銳刺骨，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靈魂深處。
而在那片灰色海洋的中央，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與蕭承一模一樣——同樣的身高，同樣的五官，同樣的體型。唯一的區別，是那雙眼睛。
蕭承的眼眸是澄澈的青色，那是兩團深紫色的眼眸，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彷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紫色。
黑化蕭承，簡稱黑承。
這個彷佛由世間一切負面之物凝聚而成的存在，此刻正靜靜地站在灰色海洋中央，歪著頭，用一種說不清是好奇還是嘲弄的眼神，看著蕭承的意念化身。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蕭承脊背發涼。
下一秒，一股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如同海嘯般朝他湧來！
暴躁、絕望、悲傷、恐懼、憤怒……無數種情緒在同一瞬間沖入他的意識，像無數隻手撕扯著他的理智！
蕭承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意識彷佛要被那股洪流衝垮！
但他畢竟不是普通少年。
靈淵境的精神力在危急關頭自動爆發，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將那股負面情緒的衝擊死死擋住。他咬緊牙關，強行收回意念，切斷與暗紫烈日的聯絡。
視野恢復清明。
蕭承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好險。」他低聲罵道，「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
但奇怪的是，在那一瞬間的接觸中，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感覺——
那個黑承，和他是一體的。
不是分裂的人格，不是寄生在他體內的怪物，而是……同源。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無比真實。
就在這時——
「吼——！」
一聲帶著驚慌的蛟吟在他精神之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道嫵媚中帶著幾分驚恐的御姐音也炸開了：「小子！你在搞什麼？！」
兩道光芒從他體內飛出，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左邊是一條通體青碧色的蛟龍，長約三米，鱗片緊密，頭頂鼓起兩個小小的凸起，正是他的第一魂靈——空青蛟掠青。
右邊則是一團變幻不定的銀藍色星雲，時而凝聚成游魚的形狀，時而散開成一片星霧，正是他的第二魂靈——虛空星獸瑤光。
掠青繞著蕭承飛了兩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傳遞來一股擔憂的情緒。
它一開始終究只是個人造魂靈，先天的靈智不算太高，雖然跟隨蕭承這麼久已經從空青蛇進化成了空青蛟，但靈智的成長終究需要時間，如今的它只能算是一個懵懂的幼童。
「沒事沒事。」蕭承伸手摸了摸掠青的腦袋，安撫道，「剛才不小心踩了個坑，已經爬出來了。」
掠青這才安定下來，盤在他肩膀上，用一雙青色的豎瞳警惕地盯著四周。
相比之下，瑤光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那團星雲在空中急速旋轉了幾下，然後凝聚成一隻巴掌大小、通體半透明的星藍色小獸——這是她為了方便交流而凝聚的擬態化身。
小獸瞪著圓溜溜的銀白色眼睛，死死盯著蕭承，語氣帶著幾分質問：「小子，你剛才怎麼回事？我的意識差點被一股從魂靈契約中分擔傳遞過來的狂暴的負面情緒衝擊到！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
「抱歉抱歉。」蕭承心中一驚，沒想到之前的負面情緒竟然還是被分擔部分後的亮，旋即馬上雙手合十，帶著些歉意的道:「我剛才嘗試探查了一下精神之海里的那團暗紫色東西，結果差點翻車。」
「暗紫色東西？」瑤光皺了皺眉，「你精神之海里還有這種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你沒有氣運視角，看不到那兩團東西。」蕭承解釋道，「它們在我的精神之海深處，像是兩輪太陽，一輪暗紫色，一輪白金色。」
瑤光的擬態化身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後說道：「讓我看看。」
她化作一道銀藍色的流光，融入蕭承的眉心。
下一刻，蕭承感覺自己的視野發生了變化——瑤光的意識與他的意識重疊在一起，共享了他的感官和氣運視角。
「看到了嗎？」蕭承問道。
「……看到了。」瑤光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好傢夥，你精神之海里還真藏著兩輪太陽。那團暗紫色的……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像是某種極端負面能量的聚合體。」
她退出共享狀態，重新凝聚成小獸的形態，蹲在蕭承面前，表情罕見地嚴肅：「小子，你這情況有點複雜。那團暗紫色的東西，根據我的觀察和你的描述，我在傳承記憶中找到了一些類似的資訊，這應該是一種位面賦予的特殊位格。擁有這類位格的人，天生便會得到位面的青睞，同時也會揹負一項或多項與生俱來的使命。而且我能感覺到，這個位格跟斗羅位面是同源的。」
「那團白金色的呢？」
「那個……」瑤光沉默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了類似於創世神的氣息。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但這東西應該不是位格，我傳承記憶里也沒記載過有人能同時擁有兩個位格的情況。」
「位格？」蕭承若有所思，「那是什麼？」
「你可以理解為位面賦予的身份認證。」瑤光解釋道，「擁有位格的人，在位面中會享有某種特權，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比如『氣運之子』就是一種常見的位格，擁有這種位格的人會受到位面氣運的眷顧，逢凶化吉，遇難成祥。而你這種……，應該也是一種位格，只是比較特殊。」
「位格……」蕭承咀嚼著這個詞，想起暗紫烈日的屬性，嘴角一抽，「看這輪暗紫烈日的屬性，明顯不是正經的位格，難道我是命中注定要給斗羅位面帶來毀滅的人？」
「從位格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瑤光點了點頭，「但位格只是賦予你某種潛力和傾向，不代表你一定會走上那條路。命運這東西，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蕭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那我該怎麼掌控這個位格？總不能一直靠那團白金烈日鎮壓吧？」
「我也不知道。」瑤光坦率地搖了搖頭，「我的傳承記憶里沒有這方面的記載。不過你可以去傳靈塔的古籍庫里找找，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有道理。」蕭承點了點頭，瑤光能夠給出一些資訊已經讓他足夠驚喜了，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如同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去尋找其他的線索了，「明天我就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冰冷而高傲的聲音突然在他精神之海中響起——
「不必去找記載了，終焉之子。我會將一切告知於你。」
一道冰冷而高傲的聲音在蕭承的精神之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溫度，卻莫名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蕭承愣住了。
那輪沉寂已一二久的白金烈日驟然光芒大放，一道虛幻的身影從中浮現——
女子身材修長，背後十二隻潔白羽翼緩緩舒展，在精神之海的微光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身著素白長裙，金髮如瀑，金眸如霜，右手握著一根修長的白色法杖。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冰山雕成的女神像，美則美矣，卻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瑤光古怪的看了一眼蕭承，「你精神之海里住了這麼多人，我怎麼不知道？」
蕭承也是一臉懵逼，嘴角抽了抽：「你別問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話說……我這精神之海是公共廁所嗎？怎麼誰都能隨便進？我這個主人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永恆天使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我寄居在你的精神之海中已有十數年，若想害你，你早已死了無數次。」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蕭承噎了一下，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所以，你是哪位？」
「初次見面，我叫永恆天使。」女子微微頷首，「你好，斗羅位面的終焉之子。」
「終焉之子？」蕭承眉頭一皺，「你是在說我？為什麼叫我終焉之子？」
「還有，永恆天使？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啊。」蕭承暗自心想
永恆天使的目光轉向那輪暗紫烈日，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因為你就是這個位面的終焉之子，註定要為斗羅位面帶來終焉的存在。當終焉之子降世，萬物皆歸於虛無。死亡是他的影子，毀滅是他的權杖。他將踏碎星辰，撕裂蒼穹，將一切帶入永恆的終結。」
蕭承聽完，沉默了三秒。
「好傢夥，」他忍不住吐槽，「我還以為我是個主角模板，結果你給我說我是命定的大反派？這劇本不對吧？」
「還有，永恆天使小姐，飯可以亂吃，但話不可以亂說。什麼叫註定為斗羅位面帶來終焉，我蕭承自認雖然不是什麼濟世救民、心懷蒼生的聖人，但也絕不是什麼毀滅世界的瘋子好吧？我年紀輕輕，天賦卓絕，未來還有大好前途，腦子有病才會去毀滅世界。」
「終焉並非毀滅，終焉之子也並非邪惡。」永恆天使搖了搖頭，「對於斗羅位面來說，進入終焉，或許並非壞事。」
蕭承挑了挑眉，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認同。他轉而問道：「那你呢？你跟那輪白金烈日有什麼關係？你剛才說寄居在我的精神之海中，又是怎麼回事？」
永恆天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乃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的器靈之一，身負創世神賦予的使命。這尊王座原本並不屬於你所知的聖魔大陸，而是創世神的座椅。在創世神分裂自身化為百神以統馭所有位面後，王座在星空中迷失，曾遵循命運的指引流落到聖魔大陸，襄助那裡的氣運之子平定動亂。」
蕭承瞳孔微微一縮，他想起來了。
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這不是三鬼的另一部小說《XX王座》里的那個超神器嗎？！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聽永恆天使講述。
「在那之後，王座繼續執行創世神留下的使命，離開聖魔大陸，尋找下一個需要拯救的位面。然而在穿梭宇宙的過程中，遭遇了一場規模宏大的時空亂流。對於擁有位面穿梭能力的王座而言，這並非致命威脅，但需要消耗更多能量抵禦衝擊。」
「就在那時，王座的器魂永恆之主感知到了一個來自異界的靈魂——那個靈魂，就是你。」
蕭承愣住了。
「我？」
「你不屬於這個宇宙。」永恆天使的金眸直視著他，「一個異界靈魂，穿越時空亂流降臨到這個位面。這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命運的指引告訴我們，你降臨的這個位面，正是王座的目的地之一。」
蕭承沉默了。
他穿越者的身份，他一直以為是最大的秘密，沒想到竟然從一開始就被看穿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王座知道。」永恆天使糾正道，「而我，是在你激發終焉之子位格的這一刻，才甦醒過來。」
「那你們為什麼要幫我？」蕭承問道，「幫我鎮壓終焉之子的位格，對我有什麼圖謀？」
「王座的使命有四。」永恆天使豎起四根手指，「其一，阻止跨位面入侵；其二，平衡位面；其三，文明糾錯與守望；其四，追隨命運的指引。」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體內的終焉之子位格，是斗羅位面之主賦予的。正常情況下，你會在出生後無時無刻地吸收位面中的負面能量——死亡、毀滅、怨恨、絕望——最終失去理智，成為一個只會滅世的瘋子。」
「但王座不願看到一方位面陷入終焉。於是它融入了你的精神之海，鎮壓了終焉之子的位格，讓你得以正常成長。」
蕭承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以這麼說。」永恆天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那我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不必。」永恆天使淡淡道，「王座行事，從不求回報。」
「行吧。」蕭承聳了聳肩，轉而問道，「那我現在這個情況怎麼辦？那輪暗紫烈日好像越來越不安分了，總不能一直靠你們鎮壓吧？」
「確實不能。」永恆天使難得露出一絲凝重的神色，「終焉之子的位格與你的靈魂深度繫結，除非你死亡，否則無法剝離。鎮壓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解決之道，在於你自己。」
「我自己？」
「你需要學會掌控它。」永恆天使說道，「終焉之力並非純粹的毀滅之力，它同樣可以成為你的力量。如果你能駕馭它，你不僅能擺脫失控的風險，還能獲得遠超常人的戰力。」
「聽起來很美好。」蕭承苦笑，「但怎麼掌控？我剛才只是靠近它一下，就差點被負面情緒淹沒。」
「循序漸進。」永恆天使道，「我會教你一套冥想之法，幫助你逐步接觸、適應、最終掌控終焉之力。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也很痛苦，但這是唯一的出路。」
蕭承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我學。」
「明智的選擇。」永恆天使微微頷首，然後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今日你消耗過大，先休息吧。明日開始，我會正式傳授你冥想法門。」
說完，她的身影徹底消散，重新融入那輪白金烈日之中。
精神之海恢復了平靜。
蕭承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小子，你這精神之海里住的大佬也太多了吧？」瑤光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調侃，「一個位格還不夠，還藏著一尊超神器的器靈。你這腦瓜子，比我們虛空星獸的傳承記憶還精彩。」
蕭承苦笑：「我也很無奈啊。」
「不過那位永恆天使說得對。」瑤光難得正經起來，「掌控終焉之力，確實是你唯一的出路。我也會幫你的，畢竟咱倆現在是命運共同體。」
「謝了，瑤光姐。」
「少來這套。」瑤光輕哼一聲，「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受的。」
蕭承笑了笑，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點點。
他望著天花板，心中思緒萬千。
終焉之子、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位面之主的算計……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他的人生，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而且，永恆天使似乎還隱瞞了一些事情。
「不過沒關係。」他低聲自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如今我也算是有掛的人了，我怕誰？」
說完，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明天，將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