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的守護魂導護罩被牧荒一掌拍得嗡嗡作響。
那聲悶響像訊號彈,學院內部幾乎瞬間炸了鍋。
警報紅光瘋狂閃爍,數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沖天而起。短短几個呼吸間,正門處便多了一排人——三位身穿三字斗鎧的超級斗羅並排而立,身後跟著七八位魂斗羅和封號斗羅級別的斗鎧師。武魂釋放的光芒連成一片,將整座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那位宿老武魂是藍電霸王龍,鬚髮皆白,三字斗鎧的鱗甲紋路間隱隱有電弧跳動。他盯著牧荒看了好幾秒,認出來人,瞳孔微縮,但開口還算客氣:「牧宗主,此番來我史萊克學院氣勢洶洶,是想做一回不速之客?」
牧荒揹著手,沒急著回話。他掃了一眼面前這陣仗,說不上緊張,倒是覺得有點好笑。本體宗當年客客氣氣上門求還的時候,要是也有這種規格的歡迎儀式,何至於拖到今天。
「不速之客?」他嗤笑一聲,「我本體宗哪回來這裡不是客客氣氣遞帖子走流程的?結果呢,連海神閣的門檻都沒摸著過。既然好話說盡沒人聽,那就別怪我把事做絕。」
穆姓宿老臉色一沉。他倒是想反駁,但上一次本體宗來人時是個什麼待遇,他雖然具體並不清楚,但依照他對海神閣同僚們和自古以來的行事風格的了解,猜也能猜出個大概了。
大機率就是那時候史萊克學院威勢正盛,隨便打發了一個海神閣宿老,丟幾頁殘篇,就把人家給搪塞回去了。幾千年的老帳,誰也沒當真想過還會有清算的一天。
甚至如今的海神閣甚至都沒幾個宿老會在意所謂的本體宗,他之所以知曉這件事,也是因為他曾經為了增強實力,研究過這《本體之秘》,在其中獲益匪淺,順帶了解了一番相關歷史。
「牧宗主,史萊克學院與本體宗即便有舊怨,也都是有頭有臉的勢力。今日你踏了這扇門,來日兩家的梁子就徹底結死了。不如各退一步,入海神閣細談……」穆宿老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話說得漂亮,姿態也放得夠低。
牧荒挑眉,嗤笑一聲:「哈?坐下來談?談什麼?談你們史萊克學院什麼時候良心發現,把《本體之秘》還給我本體宗?」
他邁步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不輕不重:「別跟我來這套了。我本體宗又不是第一次上門討要,哪回不是客客氣氣遞帖子等待通報?結果呢,連海神閣的門朝哪兒開都沒見著。」
「照我看啊,你們海神閣的門——打進去,可比遞帖拜訪問容易多了。」
這話一出口,穆宿老身後一名宿老的臉色當場變了。武魂為千鈞蟻皇的那位,是個暴脾氣,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喝道:「牧荒,你少在這胡言亂語!我史萊克學院萬年底蘊,豈容你一個破落戶來這裡撒野——」
「破落戶?」
牧荒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然後他笑了。笑容和善,和善得讓人後脊樑發涼。
這名蟻皇宿老脾氣火爆,但牧荒有何曾是脾氣好的主,或者說,歷代本體宗宗主鮮有好脾氣的,牧荒年輕時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只不過一般不會在親近的人面前展現而已。
「什麼時候,一隻蟲子也敢出來插話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牧荒的身影消失了。
千鈞蟻皇宿老心頭警兆炸開,武魂真身瞬間開啟,金色巨蟻虛影在背後浮現,三字斗鎧魂力全功率輸出——防禦開到最大,魂力屏障疊了整整三層。
然後一隻暗金色的拳頭出現在他面前。
那一拳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點漫不經心。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拳頭已經到了。
轟!!!
大地崩裂。
那位九十五級的千鈞蟻皇宿老整個人被砸進地里,地面像被隕石正面砸中,以他為中心向外炸開無數道蛛網狀的裂紋。他身上的三字斗鎧胸口部位深深凹陷下去,口中鮮血狂噴,白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昏死過去。
牧荒的身影如影隨形般跟上,一隻腳踩在他胸口,居高臨下地低頭看了一眼:「千鈞蟻皇?老子還以為是只屎殼郎呢,口氣那麼大。」
全場死寂。
所有史萊克學院的強者集體石化了一瞬。那可是九十五級的超級斗羅,配上三字斗鎧,再加上千均蟻皇武魂尤擅力量和防禦,正面戰力在同級中也並不算弱者——就這麼,一拳?
穆宿老心裡最後那一絲僥倖碎了個乾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牧荒剛才那一拳中蘊含的威勢——極限斗羅。而且絕對不是龍夜月那種靠學院底蘊硬堆上去的水貨極限,是實打實的、戰鬥力爆棚的極限斗羅。
但他不能退。門被人踹了,要是連架勢都不擺一下,史萊克學院的臉面就真的碎一地了。
「一起上!」他咬牙低喝,「注意別讓他逐個擊破!」
十幾道身影同時撲向牧荒。三字斗鎧全功率運轉,魂環升騰,魂技、武魂真身、斗鎧附帶的遠端攻擊全部傾瀉而出,各色光芒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牧荒不閃不避,直接一頭扎了進去。
然後史萊克學院的強者們就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這老頭子根本就不是人。
牧荒沒有動用武魂真身,只是穿戴了四字斗鎧。他純粹靠著肉身力量和極限斗羅級的戰鬥本能,在十幾道攻擊的縫隙里穿花蝴蝶般遊走。每一次抬手、側身、抬腿都精準得像是提前看過了所有人的劇本。
一個魂斗羅的火線貼著他耳根掠過,連一根頭髮都沒燒到。另一名封號斗羅的巨斧虛影劈下,牧荒側移半步,斧刃堪堪擦著他肩膀滑過,將地面劈出一道數米長的裂縫。牧荒的身體藉著那道裂縫的邊緣一彈,整個人從斧刃的影子底下鑽過去,順手一掌拍在那人手腕上,生生將武器震飛。
最氣人的是,他嘴裡還沒閒著。
「我說你們如今這陣容,擱一千年前確實是大陸一霸。擱現在嘛——頂多算個高配拆遷隊。」
「哎你看著點打啊小子,你那火球差點燒到自家大門了。我是來討債的,不是來拆遷的。」
「哈?封號斗羅?你確定你不是來負責搞笑的?」
圍攻的眾強者越打越憋屈。他們的攻擊完全摸不到牧荒的衣角,而牧荒隨手一下就能把他們當陀螺抽。更離譜的是他全程都在閒庭信步地嘴炮輸出,壓根沒把這場圍毆當回事。
「這傢伙……簡直欺人太甚!」一名年輕的魂斗羅忍不住罵出聲。
牧荒耳朵一動,居然回頭應了一句:「這就欺人太甚了,也不看看你們什麼德行,就這點實力,本宗主興致來了跟你們玩玩,真認真起來,你們有幾個能活的?」
史萊克眾強度臉色也是極為憋屈,一個個雙目通紅,氣喘如牛,心中暗自祈禱閣主或老閣主能夠儘快出手解決牧荒這個侮辱史萊克學院的傢伙。
嘲諷開滿了。
就在牧荒把十幾名史萊克強者遛得滿場亂轉時——海神閣深處,貝沐風已經站起了身。
從牧荒釋放氣勢的那一刻起,他就感知到了來人的實力。極限斗羅。他本想起身替弟子壓住場面,但在他剛剛起身的一瞬間,一道毫不掩飾的目光便穿透虛空,落在了他身上。
那道目光沒有敵意,卻帶著明明白白的警告意味——千古浩然。
貝沐風的身形僵住了。隔著幾重院牆,兩道准神級的精神力無聲地碰撞了一瞬。貝沐風讀懂了那目光的含義:你不動,我不動。你若動,就別怪老夫攔人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坐了回去。
——而正門外的混亂中,一道低沉的嘆息從學院深處傳來。
「夠了。都退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無法違抗的沉重。
所有史萊克學院的強者同時身形一滯。有人暗暗鬆了口氣,有人臉上卻浮起一層青白之色。
牧荒也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道身影從學院深處緩緩走出。
金色的四字斗鎧覆蓋全身,光紋流轉,每一處銜接都完美無瑕。頭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頜與嘴唇,走動間透出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勢。
正是許久未曾露面的貝德勛。
牧荒上下打量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笑:「終於肯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躲在海神閣中背後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呢。」
貝德勛沒有理會這句刺耳的挑釁,在距離牧荒二十米外站定,聲音平淡:「牧宗主,你此行所求,無非是《本體之秘》。那捲書為我史萊克學院先祖靈冰斗羅遺留之物,我史萊克學院不會將其交給任何人,如今你上門討要——可以,但需要我這一關!」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天眷神槍帶著一道霸道無匹的金色槍芒,直刺牧荒面門。槍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轟鳴聲如龍吟般炸響。
「來得好!」牧荒大笑一聲,雙臂架起,暗金色的氣血如狼煙般自周身騰起,不閃不避,直接迎著槍芒撞了上去。
轟——!
槍芒與拳頭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廣場地面的青石板被掀飛數層。兩人原地交換一擊,各自後退三步,又同時欺身而上。
拳與槍在電光石火間碰撞了十餘次,每一次撞擊都像平地炸響一道驚雷。牧荒的拳勢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帶著山嶽傾倒般的重量感——本體宗修煉的便是純粹的肉身,他根本不屑閃避貝德勛的槍芒,乾脆以拳對槍、以傷換傷。
但牧荒也察覺到了不對。
貝德勛的槍法……不太對。
他年輕時曾與貝德勛有過交手。
四字斗鎧加持下的天眷神槍威力照理說應該比當年更盛,但那槍尖的力度遠沒有想像中凌厲,甚至有些發虛。
而且貝德勛的步法明顯偏向游斗,始終在刻意拉開距離——這不像是天眷斗羅的風格,以前的他,是槍出如龍、有我無敵的路子。
牧荒沒有追問。多年的戰鬥直覺告訴他,貝德勛的狀態絕對有問題,但不管對方出了什麼毛病,他今天不是來關心史萊克學院家事的,他是來討債的。
他反手一拳震開槍芒,身形一矮,周身氣血驟然凝聚。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外放,反而向內收束,如同一層透明的密文覆蓋在皮膚表面,每一根髮絲都泛起金屬般的光澤。
「第八魂技——不滅金身!」
牧荒低喝一聲,雙臂交叉護在身前,硬生生吃下貝德勛一記橫掃的天眷之光。槍尖刺在他手臂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連一絲白印都未能留下。
貝德勛瞳孔微縮——他雖然猜到牧荒的肉身強度堪稱恐怖,但自己全力一槍連對方皮都沒蹭破,這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牧荒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貝閣主,你這一槍,比全盛時期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啊。」
「哼。」貝德勛冷哼一聲,槍勢一變,天眷神槍上金光大盛,「那你再接這招——天眷·星隕!」
他腳踏虛空,槍尖朝天一指,九天之上星光凝聚,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從天而降,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勢轟然砸向牧荒。
牧荒仰頭望向那道金色流星,嗤笑一聲:「就這?花里胡哨的。」
他雙臂向下一沉,右腳猛地跺地,大地驟然龜裂,方圓百米的碎石化作齏粉。暗金色的氣血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在他頭頂凝聚成一隻巨猿虛影,那巨猿雙臂撐開,仰天咆哮——所有氣血之力凝聚於雙手之間,牧荒在流星將要落體的最後一剎,一拳轟出!
「第六魂技——天猿開山!」
那巨猿虛影與他本體重疊,一拳對著金色流星不閃不避地砸了過去。只聽一聲撼天動地的悶響,金色流星被他一拳從中劈開,化作漫天的金光碎片灑落,而後被遊蕩的暗金氣血徹底絞碎,消散於無形。
貝德勛面色微沉,握住天眷神槍的指節微微泛白。他身形後撤,槍勢再變——金色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轉瞬間覆蓋了方圓千米。
「天眷領域!」
領域之內,星光與地脈之力交織,金色的世界虛影將牧荒籠罩其中。貝德勛的槍勢在領域中驟然暴漲,每一槍都攜帶著山嶽傾覆之力,狂暴而密集。
但牧荒卻半點不慌,他雙手猛地拍地,體內氣血如江河倒灌湧入大地,隨後那些金色的領域光芒被一層暗金色的氣膜強行排斥在外。
牧荒的身影在領域內依然靈活自如,甚至還順手接住貝德勛一記斜劈的槍勢,反手一爪撕裂空氣,直取面門。
貝德勛側身躲過,但那一爪還是劃破了他的四字斗鎧肩甲,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嘖,躲得倒快。」牧荒舔了舔嘴唇,暗金色的瞳孔中戰意更盛,「還不錯,你終於有點當年那味兒了。」
貝德勛沉默不語,槍勢重新收斂,轉為守勢。他心中確實在急速權衡——自己的狀態自己清楚,脊柱的舊傷讓他的爆發力打了折扣,擅長正面強攻的天眷斗羅,根本無法在持久戰中占到便宜。
經過幾個月的修養,貝德勛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但由於脊柱的永久性斷裂導致貝德勛成了一個癱瘓的半神。
雖然憑藉著雄厚的修為和四字斗鎧的武裝不至於讓貝德勛真的沒有一點行動力,但相比於他的全盛時期,如今的貝德勛頂多能夠發揮出不到全盛時期七成的實力,也就比還處於半神實力的龍夜月略強一些罷了。
而牧荒那強悍的肉身讓他感到了一種的無力感,這和當年牧荒與貝德勛交手時一樣的無力感。只不過這一次,無力感的歸屬換了個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槍尖一收,另一隻手抬起來,緩緩按下四字斗鎧的護肩。
「牧宗主。本座可以還你《本體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