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精神力即將突破的訊息,蕭承雖然沒有忘記通知蕭然這個老爹,至今他還記得蕭然在聽到蕭承即將衝擊靈域境時的精彩表情。
「你已經準備衝擊靈域境了!」
蕭然原本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此時卻顯得有些呆滯,看著蕭承陷入了沉默。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精神力達到靈域境對於普通魂師來說或許只是個模糊的概念,但他是你擁有著靈域境的精神力,自然是極為清楚靈域境三個字在當今斗羅大陸的分量。
在如今的斗羅大陸上,精神力能否達到靈域境,直接決定了一名魂師能否突破極限斗羅。當今大陸上多少98級巔峰的超級斗羅,天資卓絕、魂力深厚,卻偏偏被一堵看不見的精神力屏障擋在極限門外,蹉跎數十年而不得寸進。而極限斗羅們的精神力層次,絕大部分也是靈域境。
也就是說,自家這個年僅十幾歲的兒子,一旦突破成功,精神力就真正踏入了斗羅大陸的第一梯隊,達到了正常魂師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驚喜,然後開始布置。
蕭承選擇的突破地點是傳靈塔中蕭然的專屬修煉密室,沒有蕭然的允許無人可以闖入,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蕭然還是打算守在密室外為蕭承護法。
密室之中,蕭承盤膝而坐,面前是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刻著一圈圈複雜的聚靈魂導法陣,都是蕭然過往的手比。
他雙目微闔,呼吸悠長平穩,整個人如同與山石融為一體。腦海中一片澄澈,如同無風的湖面。
突破精神力境界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好在蕭承的心態一向穩得住——他本身就是重活兩世的人,心性遠比同齡人堅韌,加上前段時間連續兩次承受永恆星辰逸散出的星力洗禮,精神力底子被沖刷得異常凝實。
再加上這半年雷打不動的觀心冥想法修行,他有種很清晰的預感:哪怕這次突破失敗,距離靈域境也不太遠了。
所以,哪怕突破失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非是再磨一段時間的事。破不了就再練就是了,沒有急著的必要。
帶著這種平穩的心態,蕭承將精神力緩緩沉入識海深處。
他的識海此刻是一片靜謐的星空。頭頂是浩瀚的星穹,腳下是無垠的星海,九枚永恆星辰組成的神印王座主體懸浮於正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燈塔。
蕭承的靈魂意識站在這片星空的中央,仰頭望去,能夠看到自己精神力的邊界——那是一層極薄的、彷佛透明的類似於水膜的東西,水膜之外是一片混沌的、尚未開闢的領域。
靈淵境的核心在於「意念探淵」,以自己的精神意念去摸索精神力的深淵,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拋下一根細線,試探著觸碰那未知的深度。
而靈域境則截然不同——靈識化域,自成一界。以靈魂為本源,以靈識為根基,構建屬於自己的精神天地。從「向外探」變成「向內立」,從「摸索未知」變成「開創己域」。
蕭承的精神意識緩緩上升,朝著那層水膜靠近。越是接近,他越能感受到那層水膜傳來的阻力。那種阻力不像牆壁,更像是一層極致的張力膜,將他彈開,卻又並非堅不可摧。
他沒有硬沖。而是從識海深處調動了一縷縷星力洗鍊過的精神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根極細的精神絲線,然後緩緩接近水膜。絲線觸到水膜的瞬間,彷佛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氣泡表面,微微凹陷,卻沒有破裂。
蕭承耐心地牽引著那根絲線的末端,一點一點地在膜上勾勒著什麼——他在用精神力編織一個「域」的雛形。
這是他在觀心冥想法中領悟到的技巧。強行撕裂屏障闖過去,那是蠻幹,即便闖過去了,新生的靈域也不穩固。他要是用自己的意志為骨架,以星力洗鍊過的精純精神力為血肉,在膜內構建出屬於自己精神領域的根基。然後,一步跨過去。
時間在密室中緩緩流逝。蕭承完全沉浸在那件精微的「編織」工作中,不知疲倦。
密室外,蕭然布下了最後一層防護魂導陣。隨即,他雙手結印,魂力如同水流般從他體內涌動而出,在房間周圍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屏障——這道屏障既隔絕了外部的探查,同時也將內部的一切波動牢牢鎖住,不至於泄露出半分異常。
不過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早就想好了對外的說法:這是蕭然在嘗試衝擊極限斗羅的瓶頸,弄出的動靜大很正常。
「極限斗羅」這四個字,在斗羅大陸上足夠有分量,也足夠解釋一切不該被解釋的現象。
正當蕭然默默運轉魂力維持著屏障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天地元力開始以密室為中心,緩緩匯聚過來——那是純粹的精神力與天地共鳴的徵兆,是靈域境突破的外顯特徵之一。
蕭然面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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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突破靈域境時引起的元素潮汐,比他預想的要強烈一些。這種規模的元力潮汐若是暴露在史萊克城中,很難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一個魂帝級的小輩精神力突破靈域境,這訊息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大陸的頂尖勢力都要坐不住。
蕭然目光微凝,沒有阻攔,反而手掌翻轉,將那股匯聚而來的元力引導著、梳理著,使其更加有序地湧向密室周圍。他甚至將自己的魂力融入其中,將密室周圍數十里範圍內的天地元素一絲一縷地牽引起來,在密室上空製造出一片微小但濃郁的元素海洋。
靜室內的蕭承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他此刻完全沉浸在一種奇妙的感知狀態中。
風水火土、光暗雷空……種種元素相互交融,如同一片流動的極光,在崖洞上方緩緩盤旋。身處其中的蕭承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元素的波動。
那些元素不再是他平時感知中的那種模糊的、混雜的氣息,而是變得極為清晰,清晰到每一種元素彷佛都擁有自己的「性格」。
各種元素在其中奔流交融,靈動鮮活。這分明是蕭然在為他鋪路,讓他突破後的第一刻便能站在元素之海中,感悟這片天地最本源的力量。他知道這是父親在為他護法,甚至是用自己的魂力為他鋪路。此時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突破。
精神力的最後一層屏障終於在那根絲線的編織下變得薄弱。蕭承的意識緩緩向那片薄膜靠近,他能感覺到薄膜的另一側,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完全由他自身精神意志開闢出來的世界,當他的意識徹底穿過那層膜,那片世界就會真正屬於他。
「破。」
蕭承心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他的意識如同一枚破殼而出的種子,從那層薄膜中央輕輕穿了過去。沒有劇烈的衝擊,沒有撕裂的痛苦,只是像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晨曦,光與暗、內與外、自我與天地,在這一瞬間貫通。
轟——!
蕭承只覺得自己耳邊彷佛響起一聲無形的鐘鳴。那聲音浩瀚悠遠,既像來自天地,又像是來自他靈魂深處。
他的識海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片原本只是「內部空間」的精神領域猛然向外擴張,無邊無際地蔓延開去。
精神的觸角穿過密室的牆壁,穿過外圍的魂導屏障,穿過樹林與山風,一直延伸到極遠極遠的地方。
方圓十數里內,每一片樹葉的輕顫、每一隻飛蟲振翅的嗡鳴、每一縷風的軌跡、每一滴露珠的滾動,都清晰地對映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甚至能捕捉到遠在山腳下巡邏的史萊克學院學員們細碎的交談聲,那種感知不是「聽到」,而是「映照」——彷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精神領域中投下了倒影。
蕭承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深邃的亮光。
靈域境。
他感知著這個全新的世界,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原來靈域境是這樣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半生的人,忽然推開了頭頂的天窗,看見了滿天繁星。
他以前只是「知道」那些元素存在,如今他卻是「看見」了它們。風元素在他的感知中是流動的青色絲線,火元素是跳躍的金紅火星,水元素是溫潤的深藍光點,土元素是凝實的褐黃粉塵。它們彼此交織、融合又分離,構成了一幅複雜而精妙的天地畫像。
最讓他驚喜的是法則之力的感知。一直以來,他只能透過魂骨的共鳴隱隱觸控到「空間」的法則,但從未真正「感知」過法則本身的存在。
現在,當靈域境的感知鋪展開來,他能夠隱約捕捉到天地之間那一縷縷極其模糊的法則絲線——像極細的銀色遊絲,在萬物之間流轉執行。
它們存在、它們運轉、它們決定這片天地的一切秩序,只是以他目前的境界還無法看清它們的全貌。
唯獨空間法則的脈絡稍微清晰一些,因為他擁有虛空星獸魂靈和大量空間屬性方面的積累。那些空間法則的絲線在他感知中如同水中的游魚,靈動而隱約可辨。
靈域境給了他真正的初步領悟法則的資格,雖然現在還有些勉強,但有了資格,就意味著一切都有了可能。
蕭承正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知中,準備將精神力收回體內稍作休整,然而就在這一瞬,他的靈魂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妙的悸動。
這是他突破靈域境後,精神力意外與天地產生共振時誘發的一種極其短暫的「交感」——他的意識彷佛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朝著某個方向、某個畫面「看」了過去。
模糊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擴散開來。
他看到了一片崩碎的大地。天空被撕裂成數塊,露出灰暗的虛空,大地之上遍布著巨大而猙獰的窟窿,如同被某種毀滅的力量轟擊過的瘡痍。
曾經繁華的城市變成了斷壁殘垣,曾經茂密的森林化為焦土,萬物凋零,生機絕斷。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晦暗的死灰色中,彷佛末日。
而他自己就站在這片廢墟的中央,站在一座已經看不出本來形狀的巨坑邊緣,赤著上身,衣袍破碎,面容冰冷,手中握著一道漆黑的光芒。
那道光芒蕭承認得——湮世劫光。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廢墟之中,彷佛一尊滅世的神祇。而天空之上,雲層被撕開一道裂縫,一個身材魁梧、相貌硬朗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雲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人的目光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一種如同神明俯視螻蟻般的漠然。在這幅畫面的某個角落,他看見了蕭然倒在血泊中,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胸口被一道慘烈的創傷貫穿,氣息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
他又看到了牧婉,那個平日裡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女子,此刻正倒伏在蕭然不遠處,身下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生死不知。而在更遠的地方,冷遙茱和冷雨萊並肩站在一起,兩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哀傷與絕望
正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那眼神中有悲慟、有恐懼、有不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祈求。
他看到掠青的魂靈虛影在空中哀鳴著消散,看到雷鳴閻獄藤的藤身寸寸斷裂、化作流光碎片,看到瑤光的星雲身軀在虛空中碎裂成點點銀光。
他看到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看到他握著的湮世劫光轟擊在斗羅大陸的大地上,炸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空洞。而他始終面無表情。
畫面最後定格在他與那個中年男子對峙的虛空之中。他手中握著那道漆黑的劫光,周身纏繞著已經失控的毀滅氣息;對面的中年男子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彷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畫面在這一刻驟然碎裂。
蕭承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的背脊上沁滿了一層冷汗,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什麼?」
他認得那個中年男子。那副魁梧的體型、那張硬朗的臉,即使從未親眼見過,他也能夠猜道那是誰——唐昊。
斗羅位面的現任位面之主。雖然他只是靠著他背後的兒子海神唐三為他謀劃了萬年大計,才最終登上那個位置的唐昊。他原本只是個成神機率很小的凡人,但藉助海神唐三的布局和位面意志的傳承,如今也勉強算得上是真正的位面之主。
「那難道是未來?」蕭承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在突破靈域境時與天地交感……偶然看到了未來的片段?」
他下意識地不願相信。但那些畫面太過真實、太過細緻,每一個細節都清楚得如同親身經歷。那種感覺不像是幻覺,更像是某種來自天地本源的「預言」或「警示」——靈域境初次與天地交感時,確實有可能接觸到一些超乎尋常的資訊。
可在那些畫面中,他看到了蕭然牧婉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冷遙茱和冷雨萊絕望的眼神,看到了他的魂靈們哀鳴著消散,看到了自己失去理智般揮舞著湮世劫光,將整個斗羅大陸轟出一個個巨大的空洞。
那畫面中的他,完全是一尊失控的、毀滅一切的瘋魔。
這念頭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入蕭承的心口。他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劇烈震顫,心神失守。而就在那一瞬間,他識海深處某個一直被神印王座死死鎮壓著的角落,驟然亮起一道不祥的黑光。
終焉之子的位格彷佛聞到了血腥味的猛獸,在他心神動搖的剎那猛地爆發。一股龐大而純粹的毀滅意志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出,瘋狂地衝擊著識海中央那座由七枚永恆星辰組成的神印王座。永恆天使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蕭承!穩住心神!不要被它抓住空隙——!」
但那股毀滅意志來得太過兇猛。神印王座表面的星光被沖得一陣劇烈晃動,永恆天使不得不將大部分力量用來壓制位格,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一縷縷帶著毀滅氣息的精神力從王座的縫隙中滲出,開始污染蕭承的精神之海。
他的意識在那股毀滅意志的衝擊下開始變得模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些末日般的畫面,那些畫面越是閃回,他心中的驚懼與愧疚就越是濃烈,而恐懼與愧疚恰恰是終焉之子位格最甘美的養分。
「不……我不能……」蕭承在混亂中掙扎著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瞬間回神。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畫面,將注意力拉回到識海中央的神印王座上,調動殘餘的精神力與永恆天使一同鎮壓位格的暴動。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的意志如同一根定海神針,任憑那毀滅意志如何衝擊翻湧,他的精神力始終守住了最後底線,一寸一寸地將那些溢位的毀滅氣息逼回位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