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推開修煉密室的門。金屬門厚重,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走廊里的光線算不上明亮,但他剛剛突破靈域境的精神力感知,連燈光里浮動的塵埃都看得一清二楚。門外廊道里,蕭然正靠著牆壁站著,聽到門響,他便抬起目光,上上下下把蕭承打量了一遍。
「出來了,成功了?」
「嗯。」蕭承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突破了。」
蕭然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一瞬,隨即眼神一厲,一股沛然的精神威壓如同山嶽傾覆般朝蕭承壓了過去。那壓力來得毫無徵兆,帶著一位同為靈域境精神力的強者的意志鋒芒,說壓就壓,連半個字都不帶預告的。
蕭承眉梢微動,幾乎是本能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一層無形的穹頂在周身撐開,穩穩地將那股壓力托住。兩股精神力在空氣中無聲碰撞,激起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廊道里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父親的精神力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而他已經能在這片海中立住腳了。雖然還有些吃力,但至少有模有樣地站著,沒有一觸即潰。
父子倆就這麼對視著,空氣中隱隱有細微的嗤嗤聲響起。片刻後,蕭然率先收回了精神力,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漾開明顯的滿意之色。
「不錯。」他說,「剛突破靈域境就能正面接住我的精神力壓制,承兒,你這份底子比我預想的還要紮實。」
「您這考驗還真是……不打招呼就上。」蕭承活動著有些發酸的關節,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戰場上敵人可不會提前知會你一聲。」蕭然說得理所當然,接著眉梢一挑,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感慨,「不過你小子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剛突破靈域境就能接住我這五分力,假以時日,你爸我這身老骨頭怕是真的幫不上你了。」
蕭承對此也沒有感到意外,雖然他們二人的精神力論數值差距雖然有,但並沒有大到天塹的地步,主要還是因為蕭然對於精神力的運用要強於蕭承,一份精神力可以發揮出蕭承兩份的威力,不過這也是因為蕭承修為不夠,並沒有見識過高處的風景。
蕭然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說真的,承兒,以你現在的精神力根基,往後領悟武魂和法則之力都是大有好處,往後一直到神級之前,恐怕都不會再遇到什麼真正的大瓶頸了。若非斗羅位面本身的法則桎梏,我甚至懷疑你能一路順風順水地修煉到神級去。」
「神級太遠。」蕭承搖搖頭,「先把眼前的路走好再說。」
「你能這麼想,比什麼都強。」蕭然收回手,「走吧,回家。你媽今天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去慶祝了。」
「那還等什麼?走。」
回到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安生飯。蕭承沒提那些的作為未來可能性的片段畫面,也沒提黑承的事。那些東西沒必要端到飯桌上來,讓母親擔心。他只是在飯後陪蕭然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月色灑滿庭院。
而在史萊克城另一頭,海神閣深處的一間靜室內,天眷斗羅貝德勛正靜靜地躺在一張躺椅上。原本頗為儒雅的面容上,如今卻是略顯蒼白,雙眼微闔,呼吸平穩。
一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邪魂師襲擊中,他在一位不知道具體底細的神秘強者手下受了重傷,脊柱斷裂,並且因為其力量的特殊性,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成了個半身癱瘓的殘疾人。
雖然以他的修為,戰鬥時召喚斗鎧依舊可以行動自如,但平日裡不刻意調動魂力的情況下,就只能這樣平躺著休養。海神閣上下對此咬牙切齒,卻連對方的來歷都沒有查清,最後只能將這樁仇記在帳上,慢慢再算。
此刻,貝德勛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極遠處傳靈塔方向傳來的天地元力和元素之力的異常流動軌跡。那軌跡被某種高明的手段遮掩過,痕跡極淡,尋常超級斗羅靠近都未必感應得出來,可他畢竟是海神閣閣主,極限斗羅半神的實力,身體上受傷殘疾了,但精神上可沒有受到創傷,於是察覺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動靜……」貝德勛睜開眼,望向窗外,「是蕭然的氣息?難道是那傢伙修為又精進了?」
他知道蕭然雖然已經有了極限戰力,但並沒真正的達到極限斗羅的修為,這個異常說不定是他在嘗試衝擊極限斗羅。貝德勛想了想,也沒有再多疑,只是輕輕冷哼了一聲,雖然看這個動靜的規模想來蕭承並沒有成功突破,但以他的底蘊,突破極限也不會是很遙遠的事情。
本來蕭然就已經夠難對付的了,要是再讓他突破極限,斗羅位面中有誰能夠治他?
而且,他還有一個妖孽般的兒子,未來後繼有人;牧荒那個匹夫還是蕭然的岳父,背後有老牌勢力支援,如今的蕭然幾乎可以稱得上一句什麼都不缺了。
看看蕭然,再看看自家的這一群歪瓜裂棗。貝德勛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繼續休養。但這件事在他心裡並沒有就此翻篇。
與此同時,傳靈塔總部頂層的一間辦公室里,千古迭廷也被這個動靜驚動了。
他負手站在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籠罩在夜色中的史萊克城輪廓上。蕭承閉關的那間密室,就設在傳靈塔的地下修煉區。
雖然蕭然的遮掩手段極其高明,但地下修煉區離傳靈塔核心太近,一些波動還是不可避免地沿著土層傳了過來。千古迭廷感知到的細節,遠比貝德勛要多:那股異常的天地元力潮汐中,最核心的部分並非魂力的震盪,而是一種更為純粹的、與整個天地交感的波動。
那似乎是精神力突破時才會引發的現象。
「這是蕭然?」千古迭廷微微皺眉,自言自語道,「有些不像啊。蕭然的精神力早就入了靈域境,他就算修為再有精進,也不該是這個動靜。倒更像是……有人的精神力突破到靈域境時產生的天地交感。」
他指尖輕輕敲著窗沿,想了很久,也沒能想出一個合理的答案。他甚至想過是不是蕭承那傢伙練了什麼特殊法門,也萬萬沒有想到是蕭承在突破。
一個魂帝,精神力達到靈域境?這已經不是天才不天才的問題了,這完全是顛覆常理的事。就算是傳說中那些天生精神力強大、擁有純精神系武魂的天才,也沒聽說誰能在魂帝階段摸到靈域境的門檻。
「也罷。」千古迭廷收回目光,「或許是蕭然在用某種秘法錘鍊精神力。他本來就慣會藏著掖著,倒也不稀奇。」
他雖然存了一絲狐疑,但這絲狐疑終究沒能長成懷疑的種子。畢竟,一個魂帝擁有極限斗羅級別的精神力,這種事情超出了當代所有魂師的認知邊界。他寧可相信是蕭然又搞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新花樣,也不會往蕭承這個小輩的頭上去想。
日子就這麼又過去了一天。史萊克城依舊繁華熱鬧,魂導師們埋頭研究新圖紙,學員們揮汗如雨地修行,誰也不知道那個印象中只是個天才的少年,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一座絕大多數超級斗羅都未能觸及的山峰上。
這半年時間,蕭承雖然在精神力上投入了不少精力,但在修為方面,他的魂力也倒是沒落下。
短短半年,他再度突破三級,如今已經來到六十六級魂帝的層次。這個速度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一個同齡天才望塵莫及,但蕭承自己卻並不怎麼滿意。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這段時間以來他對自己的武魂領悟的進步幅度並不大。
魂力是水,武魂是渠。水漲得再快,渠道沒有拓寬加深,遲早會決堤。而想要提升對武魂本質的理解,最快的路只有一條——戰鬥,高強度的生死之戰。
其實他並不缺乏戰鬥經驗。前世武道世界的經歷,給了他遠超同齡人的戰鬥直覺和搏殺技巧。但那是屬於武道的經驗,是拳腳刀槍之間的生死領悟。
今世他獲得了武魂的力量,魂力運轉、魂環爆發、魂技銜接,這些都需要與前世積累的武道經驗融會貫通。由於前世的眼界和今世父母的教導方觸類旁通之下,他確實比同齡人領先了一大截,可武道終究不能完全適配武魂,兩者之間存在著一條需要他自己去彌合的裂縫。
彌合裂縫的辦法無非兩種。一是耗費漫長的時間去一點一點磨合,像文火燉湯,只是慢,但總有熟透的一天。二則是把自己扔進血與火的戰場,用一次次生死邊緣的爆發去強行將兩套體系焊在一起。前者穩妥,但見效慢,後者快,但極險。
蕭承自然選擇了後者。因為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磨。
而想要真正的戰鬥,便需要合適的對手。可如今的斗羅位面恰好就處於一個和平的時期,哪有那麼多人可以讓她殺?
其實如果想要發動戰爭,聯邦然後輕鬆滅掉兩大帝國。畢竟日月聯邦的實力要遠比海外星羅大陸的星羅帝國和天斗大陸的天斗帝國加1來都要強出不止一籌。
明面上,聯邦之所以沒有揮師海外一統整個斗羅外面的人類政權,只是是因為三塊大陸之間路途遙遠,海洋中又有數量不可觀的海魂獸阻隔。
貿然跨海遠征,後勤線稍一拉長就會成為海魂獸的盛宴。可真正的原因,身在局中的頂尖勢力都心知肚明:以史萊克學院和唐門為首的「鴿派」一直在拼命阻攔。
他們美其名曰「為了和平」,可肚子裡全是生意。唐門作為斗羅大陸最大的軍火商,明面上高喊和平,暗地裡卻將研發的高階戰爭魂導器源源不斷地出售給星羅與天斗兩大帝國,賺得盆滿缽滿。
與之相應的,史萊克學院同樣不希望聯邦完成統一,因為一旦整個斗羅位面一統,史萊克學院那個斗羅大陸魂師聖地的超然地位便再難維繫。而且其實就連傳靈塔,其實也不太樂意看到聯邦吞併海外。
日月聯邦對傳靈塔的覬覦之心從未消失,只不過有史萊克學院和唐門兩個刺頭頂在前面,聯邦才不得不拉攏傳靈塔,維持面上的和氣。
說白了,所謂和平,不過是幾方勢力利益犬牙交錯之下達成的脆弱平衡。
而在斗羅大陸內部,形勢倒還算安穩。幾年前,史萊克學院、戰神殿、傳靈塔等大勢力聯合發動了一場邪魂師清剿行動,把那些藏得比較淺的邪魂師殺了個七七八八,又有一些在趁著一年前冥王斗羅哈洛薩打上史萊克的東風,跟隨著鬼王斗羅殺入史萊克城,又死了一批。
剩下的極少數漏網之魚,藏得一個比一個深,想要找到蹤跡需要投入很大力氣和時間成本。而且他們基本上都與聖靈教有所牽連,蕭承如今發育得還不夠,可不想沒頭沒腦地撞進聖靈教的網裡去。
那些邪魂師可不講武德,知曉他的天賦,並且是公認的年輕一代第一人。聖靈教派出一位極限斗羅來「扼殺危脅」都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尤其那位被蕭然打傷、靠著搶來的定裝魂王炮彈的鬼王斗羅,只怕巴不得找個機會,想要對蕭承實施清算,要連本帶利算到這個小的頭上,誰讓蕭然是他爹呢。
「所以,斗羅大陸上能讓我放心大膽血戰的地方,只剩下一個了。」蕭承坐在房間裡,望著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際,喃喃自語,「血神軍團……深淵通道。」
那裡沒有所謂的「和平」,只有永無止境的戰鬥。深淵生物源源不斷地從通道中湧出,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絞肉機,吞噬著一代又一代軍人的血肉與青春。但也正因如此,那裡才是這世上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