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惡鐮的複眼閃爍了兩下,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波動——困惑,以及忌憚。作為深淵鐮帝麾下的執法者,它縱橫深淵位面不知多少年,還是頭一次遇到一個明明修為不強的人類,竟然能將自己的最引以為傲的空間之力壓制到這種程度。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像是質問,又像是憤怒。
蕭承卻沒有跟它廢話的興致。他手腕翻轉,空青神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槍尖處的星光驟然亮了幾分。他知道太虛洞天的封鎖不可能真的將這隻精通空間的惡鐮完全鎖死,對方只是無法再撕裂空間瞬移而已,一旦給它足夠的時間,它依然能一點點掙開束縛。
但他要的,就是不讓它瞬移。
深淵惡鐮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它的複眼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雙翼驟然收攏,放棄了繼續撕裂空間的嘗試,轉而將全部力量灌注到那對暗黃色的巨型鐮刀之上。既然空間位移被限制,那就正面碾碎對手。這是深淵執法者的自信,它不認為一個魂帝能擋住自己的全力攻擊。
「來得好。」蕭承嘴角微挑,空青神槍在掌中一轉,槍尖指向深淵惡鐮,「就怕你跑。」
第一魂技空青之力、第三魂技龍蛇變化·強力形態、本體武魂第一魂技邪神體同時全開。他的身形在斗鎧之下驟然膨脹了一圈,肌肉線條如同鋼鐵澆築,氣血之力在體內沸騰如江河。
青色斗鎧上的銀紋跟著亮起,與太虛龍罡融合,在他的槍身上凝成一層晶潤的銀青色光芒。
破虛·剎那風華。
這由槍魂之力與太虛龍罡結合而成的槍技,以速度和力量同時切入戰場。槍出的一瞬間,空氣被撕裂出一道白痕,蕭承的身形幾乎與槍芒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貫深淵惡鐮的胸口。
深淵惡鐮雙鐮交叉,迎向那道流光。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通道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地面上的碎石和灰紫色霧氣一併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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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的槍尖點在雙鐮交叉的中央,恐怖的力量傾瀉而出,深淵惡鐮腳下一沉,地面以它為中心龜裂出蛛網狀的裂紋。它被硬生生推得向後滑退了十幾米,雙鐮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深淵惡鐮複眼中的光澤閃了閃,似乎有些意外。它顯然沒有料到,這個人類魂帝的力量竟然能與自己正面抗衡,甚至隱隱被壓過一頭。
這激起了它的凶性,雙翼一振,整個身形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殘影,雙鐮連續斬下,如同兩道交錯的暗黃色閃電,密密麻麻地朝蕭承劈落。
空間裂斬·連斬
蕭承沒有閃避。他迎著刀光而上,空青神槍或刺或掃或挑,每一槍都精準地架住一道鐮刃的落點。他的速度同樣極快,槍影和鐮影在空間中交錯碰撞,發出一連串幾乎連成一片的金屬爆鳴。
深淵惡鐮的鐮刀自帶追蹤能力,鎖定目標氣息後絕不落空。蕭承很快發現了這一點,無論他如何變向,鐮刀都會在半空中微調軌跡,如影隨形地咬住他的槍身。
但蕭承並不慌張,反而藉著鐮刀的追蹤特性,引導對方的攻擊撞向自己預判的位置,不斷消耗著深淵惡鐮的體力和能量。
二人身形在通道中交錯閃爍,每一次碰撞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溝壑和裂紋。周圍計程車兵早已經被這片戰場上的恐怖波動逼得遠遠散開,沒有誰敢靠近他們兩個的戰場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層次的搏殺,哪怕只是被餘波擦中一下,也不是普通魂師能承受的。
「這小子……」不遠處,解決了強壯魔魅的曲靖大校正帶著一隊人死死攔截住想要支援深淵惡鐮的低等深淵生物。
他一邊揮刀斬殺著試圖突破防線的巴安、魔魅,一邊抽空掃了一眼那邊的戰場,看到蕭承竟然能與深淵惡鐮正面交戰而不落下風,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魂帝打封號斗羅級別的深淵惡鐮,打得不分勝負?我難道真得是老了?」
「曲大校,那邊要不要支援?」一名中尉喊道。
「支援?你過去給誰添亂?」曲靖一刀將一隻六爪巨魔劈成兩半,「咱們做好自己的事,把那群該死的狗腿子攔住,別讓它們過去打擾那小子!」
深淵惡鐮越打越急躁。它的攻擊凌厲,速度更是遠超蕭承,但每一次撞擊都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鐮刃被對方的槍尖精準地架住,力量傳遞被完全卸掉,一身深淵之力如同打在棉絮上,毫無用處。它不明白,區區一個魂帝,怎麼可能在近身肉搏上與自己平分秋色?
蕭承心中的感覺其實並不輕鬆。他的氣血在持續消耗,斗鎧表面已經多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割痕,左肩處一道鐮刀擦過的傷口正滲出血來。
深淵惡鐮確實名不虛傳,若不是太虛龍罡和氣血雙修帶來的變態肉身,換成任何一個普通的魂聖站在這裡,恐怕早被撕成碎片了。
但打到現在,他也摸清了這隻深淵惡鐮的路數——它的攻擊方式雖然凌厲,但本質上依賴空間位移來製造攻擊角度。一旦空間位移被限制,它的戰鬥方式就會變得單一。
而單一的對手,總是有破綻的。
深淵惡鐮雙鐮齊出,以一種近乎自毀的狠厲姿態連斬出九道灰色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帶著空間割裂的力量,像是一張灰色的大網向蕭承罩來。
蕭承目光一凝,空青神槍旋身橫掃,槍尖勾出一道青色的弧線,將第一道裂痕震碎,緊接著側身滾地,躲開第二道和第三道裂痕的交叉斬擊。
三名靠得算近計程車兵來不及閃避,被其中一道裂痕擦過,戰甲瞬間崩裂出一道深痕,驚叫著後退。
蕭承深吸一口氣,目光驟然鎖定深淵惡鐮的複眼,不再憑著純粹的速度和力量與它對耗。他腳下一蹬,身形後撤數十米,同時右手向下一按,一團濃郁的星光從他體內湧出,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星軌·絕對界域。
剎那間,通道內彷佛被一片星空籠罩。暗藍色的穹頂上浮動著密密麻麻的銀色星軌,無數細碎的星光匯聚成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軌跡,將蕭承所在的那片空間化為一幅立體的星圖。
深淵惡鐮本能地感覺到不妙,剛想振翅飛起,卻發現腳下像是踏入了無形的泥沼,每動一步都要耗費比之前多出數倍的力量。星光軌跡如同蛛網一般纏繞在它的四肢、翅膀和鐮刀上,不斷拉扯、束縛著它的動作。
深淵惡鐮發出一聲咆哮,體表猛然燃起一層血紅色的魔焰。那層魔焰似乎有著腐蝕空間的能力,星軌被燒灼得滋滋作響,冒出一縷縷青煙。
緊接著,它身周浮現出無數道鐮刃虛影,每一道虛影都像是縮小版的惡鐮刀刃,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方圓數十米,瘋狂旋轉著向四面八方切割。
鐮獄。
這是深淵惡鐮壓箱底的能力之一,攻防一體,以海量的鐮刃虛影將自身包裹成一台絞肉機。無論是誰靠近,都會被絞成碎片。那些鐮刃虛影撞上星軌,兩者之間發出密集的金屬碰撞之聲,星光與血火交加,在通道中綻放出瑰麗又兇險的光彩。
蕭承感受到星軌·絕對界域中傳來的一陣陣抵抗之力,但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太虛洞天與星軌·絕對界域疊加共鳴,空間支配力被大幅強化,鐮獄雖然鋒利,卻只能在界域邊緣瘋狂旋轉,無法真正突破那層由星光和空間之力構成的天幕。
「鬧夠了沒有?」蕭承抬起空青神槍。他的第六魂環在這一刻驟然亮起深邃的紅光,其中夾雜著浩瀚的星海投影。
深淵惡鐮似乎察覺到什麼,雙翼猛地一振,想要後撤——但蕭承已經不再給他從容反應的機會。星光自他腳下的魂環中騰起,第六魂技——星海游龍破,就此展開。
魂力在蕭承周身翻湧,化作一條十幾丈長的青龍之魂。龍身纏繞著星屑與空間漣漪,低沉的龍吟在通道中迴蕩開來,整個空間彷佛都被那浩瀚的星力所浸染。青龍之魂仰天長嘯一聲,裹挾著滾滾星力,攜萬鈞之勢向深淵惡鐮衝去。
深淵惡鐮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的複眼驟然豎起,不再有任何保留,雙鐮高高舉起,全身的深淵之力灌入刃鋒,暗黃色的鐮刃亮起一層刺目的光芒。深淵斷界斬。
那是它的最強一擊。鐮刃劃破空間,一道暗黃色月牙形光刃帶著可怖的穿透力向蕭承迎去。兩道攻擊在通道中央猛然碰撞,一時間光芒大放,恐怖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空氣壓縮成一圈白霧向四面八方擴散。
但深淵惡鐮犯了致命的錯誤——它不該在自己的身前三丈之內接這一招。
星海游龍破第三段·星爆餘波,在撞擊的瞬間引爆。青龍之魂崩散成漫天星雨,環形衝擊波裹挾著空間能量向四周席捲,將一切可站立的地面都掀成凹陷的碎坑。
深淵惡鐮雖然勉強擋下了正面那一擊,卻無法避開緊隨而來的星能震盪,龐大的身軀被餘波轟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幾圈,重重地砸落在地。
它的複眼中那抹暗黃色的光澤黯淡了一瞬,胸口的角質甲殼碎裂了一大片,墨綠色的深淵體液從裂口中湧出——它受傷了。深淵惡鐮掙扎著想重新站起來,雙翼展開,準備重新拉開距離。
但蕭承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只見他右手猛地一握。空青神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他體內爆發出來的雷霆之力。雷鳴閻獄藤外附魂骨全力釋放,璀璨的青色雷光自蕭承周身炸開,交織成一朵覆蓋整片戰場的雷電蓮花——本體武魂第三魂技,四象雷域。
雷域籠罩之下,五色雷光在空間中縱橫交錯,封鎖了深淵惡鐮所有可能的退路。
蕭承沒有給深淵惡鐮半點喘息的機會。他身形一閃,出現在雷域的中心,右手五指張開,漫天的雷光在掌中凝聚壓縮,與太虛龍罡結合,形成一桿亮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青白色雷霆長槍。四象神雷在他掌中轟鳴,雷光映照著深淵惡鐮那雙暗黃色的複眼。
「再見了。」
四象神雷,全力爆發。
青白色的雷霆光柱貫穿了深淵惡鐮的胸口,炸裂成無數電弧,在它體內瘋狂破壞、撕扯。暗紫色的外殼從胸口處蔓延開來一片刺目的焦裂紋路,深淵惡鐮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的暗黃色光澤終於徹底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通道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蕭承站在原地,青色斗鎧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與焦痕,左肩處那道傷口仍在往外滲血。
他握著空青神槍的手微微發顫,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不少。這一戰,他幾乎用上了除了終焉系能力之外的全部實力,才堪堪在正面搏殺中站住了上風。深淵惡鐮,確實配得上「深淵執法者」的名號。
「咳。」他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遠處,曲靖大校親眼目睹了深淵惡鐮倒下的全過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緊接著眼底湧上一股喜色:「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沒有停下手中的驚鴻大刀,帶著一隊人將那批試圖衝過來的深淵生物徹底壓制在陣線外。
蕭承喘了幾口氣,正要朝他走去,卻發現曲靖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他的眉頭反而皺了起來,目光越過蕭承的肩膀,望向深淵通道的更深處。
「不要放鬆擎惕。」曲靖低聲說了一句,握刀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蕭承腳步一頓:「怎麼了?」
「深淵惡鐮……」曲靖的聲音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這玩意兒可不僅僅是用來刺殺的高階兵種。這麼強的深淵生物死在我們手上,深淵位面的那些帝王是會有所感應的。」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兵,聲音急促:「通知血神營,可能會有深淵帝王要展開行動。」
傳令兵還沒來得及應聲,整個通道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灰紫色的霧氣翻湧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一股龐大的深淵能量從通道深處湧出,彷佛有什麼極古老、極強大的存在正從深淵的底層甦醒。通道中的空氣驟然變得燥熱而腥臭,連深淵隔絕護罩的運轉都出現了輕微的波動。
蕭承眯起眼,看到通道深處浮現出一團龐大的陰影。
那是一隻體型足有五十米高的巨型蜘蛛狀生物。通體赤紅,像是浸泡在血色中生長而成,八條節肢粗壯如柱,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龜裂。它周身環繞著一層濃郁的血色霧氣,八隻複眼中流轉著殘忍的光芒。
「血淵魔蛛皇……」曲靖認出了這個氣息。
「深淵第七十一層的王者,超級斗羅級別的存在。」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但還算穩妥,「不過還好,也還在血神大人能夠處理的範圍內。」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自通道頂部的暗處驟然降臨。來人穿戴著厚實的三字斗鎧,手中握著一柄樣式粗獷的長柄大關刀,刀身暗紅,刀刃寒光凜冽。
他身形高大,一刀橫空,便將血淵魔蛛皇噴向防線的血色蛛絲盡數斬斷,斗鎧上的魂光翻湧如潮,一股厚重如山的魂力威壓籠罩全場。
「血八大人!」有士兵認出了這位來者的身份,發出驚喜的呼聲。
「是曲明軒那傢伙?」曲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大關刀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嘖」了一聲,「還真別說,他的實力可不弱。」
蕭承一時沒忍住:「曲大校和他是……」
「我堂兄。」曲靖言簡意賅,「老一輩說過,我們家族的武魂原本就是一柄大關刀,後來分成了兩脈,一脈繼承刀魂,一脈繼承了刀氣。他走的是正統大刀武魂,我則另闢蹊徑,把武魂修煉成了驚鴻大刀。年輕的時候我倆比過一場,那傢伙贏了半招。」
「然後呢?」蕭承問。
「然後他就被保送到了血神軍團,成了血八。」曲靖說到這裡,眼光微閃,「我後來跟了過來,算是追他的足跡吧。」
「嘖,你們家族這是集體奉軍。」蕭承感慨了一句。
曲靖咧嘴一笑,正要再說什麼,卻見前方血八與血淵魔蛛皇的戰鬥剛剛開始不過三四個照面,體內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尚未完全展開——
通道深處,再次傳來一股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道深淵能量都要深沉、內斂得多的波動。
那不是血淵魔蛛皇的氣息。
那更像是一種純粹的高位者意志降臨。灰紫色的霧氣開始朝那個方向瘋狂匯聚,形成一道模糊而巨大的輪廓。
那道身影看上去像是深淵惡鐮的放大版,但細節處又有明顯的不同——它的頭部輪廓更加接近人類,五官隱約可見,前臂的雙鐮是明黃色的,比深淵惡鐮那種暗黃色更亮、更純粹,像是被某種高層次的位階之力淬鍊過。
一道彷佛來自深淵最底層的低沉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響起,不疾不徐,卻讓整個通道中的空氣都彷佛凝固。那是深淵第五層的帝王,深淵鐮帝的聲音。它說:「是誰,在本座的領域中,斬殺了我的子民。」
曲靖的面色一瞬之間,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