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軍銜的事就這麼定了。」樂古城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而他沒有立刻放杯，而是握著茶杯在掌心轉了轉，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蕭承身上，像是在斟酌什麼話。
蕭承正準備起身告辭，卻見樂古城忽然放下茶杯，問了一句：「小子，你修煉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吸收天地間的負面能量？」
蕭承的動作微微一頓。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但他沒料到樂古城會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自從他的精神力突破到靈域境後，在遇到極限斗羅級別的強者時，都會本能的遮掩自身氣息。
但樂古城對負面能量的感知力顯然遠遠超出了普通極限斗羅的範疇。
「前輩看出來了？」蕭承沒打算否認。
「你這修為，十四歲能到六十六級，不可能只靠天賦和資源。」樂古城語氣平淡，「我見過太多天才了，但像你這樣的，我還是頭一次見。你的身體似乎能把外界的負面能量轉化為己用——這種修行方式，如果說出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動心。」
蕭承沒有接話。樂古城是准神，又坐鎮深淵通道近百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修煉方式沒見過。在這種老怪物面前，過多的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不過你放心。」樂古城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輕輕笑了一聲，「我的神聖天使武魂沒有對你產生類似於面對邪魂師時的厭惡感應。所以，你不是邪魂師——這一點我能確認。」
蕭承這才微鬆了一口氣：「前輩明鑑。」
「明鑑不明鑑的先不說，我倒是對你這種修行方式挺好奇的。」樂古城手裡的茶杯轉了半圈，「深淵通道附近負面能量濃度極高，你要是打算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好好修煉，倒也算是一塊寶地。不過我要提醒你，深淵位面的負面能量跟大陸上那些游離的負面能量不一樣，那是一頭沉睡巨獸的呼吸——吸收得太多，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晚輩記住了。」
「晚輩告辭。」蕭承起身，向樂古城行了一禮，轉身走出院子。院門外，陽光正好，山間的風帶著清晨草木的濕潤氣息。
蕭承站在門口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昨晚深淵通道中的那一戰的疲憊感已經完全消散，左肩的傷口也在身體自愈能力的作用下已經癒合。
他偏頭看了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的身影，樂古城已經重新蹲回了花圃前，慢條斯理地刨著土。
第二天一早，蕭承便接到了軍務處的通知，讓他去領取少校軍銜的制服和配章。
三日後，血神軍團中央廣場。
授銜儀式莊重而簡潔，血神軍團不興虛禮，一切憑軍功說話。
當樂古城親手將一枚少校軍銜的徽章佩戴在蕭承肩章上時，廣場四周響起了一片壓抑著驚嘆的議論聲。
少校！
以蕭承入伍的時間來算，這個晉升速度已經不能用「破格「二字來形容了，簡直是亘古未有。然而當樂古城親自核准了這一任命之後，所有質疑的聲音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血神軍團的軍銜，可絕不僅僅是名頭好聽。
授銜儀式結束後，蕭承很快便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資源兌換清單，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便微微一動。
軍銜，對應著兌換許可權。
作為少校，血神軍團向他開放了數種聯邦管控的稀缺資源兌換資格——其中有幾種，連他都不曾見過。
要知道，蕭承背靠蕭然，修行資源從來都是不缺的。可血神軍團的渠道由聯邦直接供給，有些資源是其他大勢力獨有的特產，向來只在內部流通，從不外流。
而在這裡，只要有足夠的功勳和對應的軍銜許可權，便能夠兌換到手——甚至，連紅級機甲都在兌換名錄之上。
一台紅級機甲，放在外界足以讓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搶破頭，而在血神軍團的兌換列表里，它只是一個明碼標價的目標。
「倒是意外之喜。「蕭承將清單收起，心中想到。
這算是血神軍團對他的軍旅生涯而言，唯一真正有些用處的福利了。至於其他的軍餉、待遇，他反倒並不如何在意。
授銜儀式結束後，蕭承在回住處的路上，遇到了兩個熟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材高大，一頭黑色短髮乾淨利落，面容冷峻，目光在接觸到蕭承的一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正是雲冥。
當年在全聯邦大比上被蕭承的七曜戰隊正面擊敗之後，他選擇了進入血神軍團歷練，憑藉過人的天賦和戰力迅速積累軍功，如今已經掛上了上尉軍銜。
但云冥垂在身側的、攥的微微泛白手指節，暴露出了其內心的不平靜。
他這一年是怎麼過的，只有他自己清楚。深淵潮汐一輪接著一輪，他從第一次參與真實戰場的時手心出汗，到後來能在深淵生物堆里殺個七進七出；他從六十二級，一路熬到了六十八級，距離魂聖亦是不遠。神師上下的長輩都說，他這一年進步神速。
他一度以為，自己正在把某個差距一點一點地磨平。
然後昨天，深淵通道里傳回來的戰報送到了神師指揮部：新兵蕭承，魂帝，單殺深淵惡鐮。
深淵惡鐮是什麼概念，在血神軍團待了一年的他自然知道的——那是封號斗羅見了都要皺眉的東西。而蕭承殺它的時候，是剛到血神軍團第一天。
在雲冥身後，還跟著一個熟人，正是全聯邦大比，史萊克戰隊的隊長曹德智。
這倒是讓蕭承有些意外，按理說他的天賦即便比雲冥稍遜一籌，也依舊算得上頂級天才，不至於被雲冥的光芒徹底掩蓋了去，可在血神軍團中的名聲卻並不響亮，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蕭承仕結合史唐一系的種種操作，這似乎更像是他們原本為某一方勢力預留的一個「坑」。
只不過蕭承的到來，讓這個坑直接失去了用武之地。
「蕭承。」雲冥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地打了聲招呼。沒有火藥味，也沒有刻意冷淡，就彷佛在跟一位普通同僚點頭示意。他能在血神軍團闖出偌大的名聲，心性顯然比當初在全聯邦大比時更加成熟了。
「雲冥上校。」蕭承回了一聲。
兩人對視片刻。雲冥沒有提當年那一戰的事，蕭承也沒有捅破。那場比賽已經過去了，如今人們記住的，是蕭承在深淵通道中斬殺深淵惡鐮的戰績。
「恭喜晉升少校。」雲冥微微點頭，「我聽說過你那一戰。確實……厲害。」
「運氣好。」蕭承又一次用出了這兩個字。
雲冥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笑。他也沒再多說，側身讓開走廊通道，帶著身後的青年先走了。經過蕭承身邊的時候，那個書卷氣的青年朝他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就是曹德智。」葉雲在蕭承耳邊低聲道，「傳靈塔出身，之前被史唐一系壓得厲害，一直沒什麼曝光度。沒想到今天跟著雲冥一塊來了。」
「他實力怎麼樣？」
「跟雲冥差不多吧，也就遜色個一線。」葉雲的聲音帶著點感慨，「不過史唐一系從來不讓他在公開場合出風頭，你懂的——有些派系鬥爭，比深淵生物還要噁心人。」
蕭承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道遠去的背影。雲冥依舊冷峻如槍，曹德智則走得不緊不慢，溫吞得像一潭水。蕭承將目光收回，轉移了話題：「不是說吃燉牛肉嗎？走走走。」
授銜和人際往來到此為止，後續的工作重心還是得放到修煉上去。
吃過午飯後，蕭承便回到了分配的營房。那間營房面積不大，但好在清淨，位於營區邊緣，窗外正好對著山腰，能看到遠處深淵通道入口的方向，灰紫色的霧氣在日光下若隱若現，像一片沉沉的眼瞼。
蕭承盤膝坐到床上，微微閉上眼睛。
空氣中的負面能量如同微涼的水流，順著他的呼吸和毛孔緩緩滲入體內，在經脈中沉寂下來，被體內深處那枚裂隙般的終焉位格悄然吞沒、轉化、提煉，化為最精純的魂力滋養全身。這種感覺讓他很舒服——深淵通道旁游離的負面能量，比大陸上任何一處秘境都要濃郁，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為他補充修為。
他心神內沉，開始運轉《化龍經》。
《化龍經》共十層，對應武道修行由淺入深的幾個大境界。換血、鍛骨、練髒、洗髓、金身、武聖，每一境都是一次生命的躍遷。蕭承如今六十六級，正好對應《化龍經》第六層，武道上也已經從練髒邁入了洗髓。
這一關，他前世走過。
前世為了邁過這一道門檻，蕭承苦熬了不知多少年。洗髓修行的核心，在於將自身修成的真龍氣與外界的天地元力結合，以精氣神三寶合一的力量沖刷全身髓血，從而脫胎換骨。但要實現這一步，需要武者對自身氣血、精神意志和天地元力三者擁有極其精微的控制力，稍有差池便會氣血逆沖、筋脈崩裂。可以說，這一關難如登天。前世他足足蹉跎了許多年才邁過去。
但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蕭承的身體在渡蒼龍五劫時經歷了一次巨大的升華，五臟六腑在雷劫淬鍊中積累了極為深厚的根基。換血期他換去了體內的雜質血氣，鍛骨期他將全身骨骼錘鍊得堅韌如鋼，練髒期他又借五劫之力將臟腑凝鍊得無懈可擊。如今進入洗髓階段時，他的根基比前世不知道紮實了多少倍。
而且他還有魂力。
魂力本質上就是魂師藉助武魂煉化之後的天元之力，比起外界那種生澀、原始的天地元力，早就被他淬鍊得如臂使指。所謂精氣神三寶合一，最困難的環節就是將自身真龍氣與天地元力結合。但對於一個能夠精細操控魂力的人來說，這不過是將真龍氣替換成武魂之力，再以相同的方法將魂力融入其中而已。
就像常年開手動擋的老司機忽然坐上自動擋的車，閉著眼都能開走。
蕭承沉下心來，體內《化龍經》的氣血法門與魂力同時運轉。真龍氣如一條蟄伏的蛟龍，順著經脈緩緩涌動。與此同時，魂力從丹田上升，與真龍氣在胸口處交匯。兩種力量一碰之下，像是兩股不同溫度的河流匯入同一河道，開始緩慢而穩定地融合。
一股暖流自骨髓深處生出，如同初春的溪流融化冰面。蕭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力量正在浸潤他的每一條骨骼、每一寸骨髓，像是在其中洗去什麼雜質，又像是在其中注入某種新的活力。
他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不需要額外尋找任何天材地寶，也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機緣，只要他按部就班地運轉《化龍經》修行魂力，等到突破七十級的時候，洗髓這一關就能水到渠成地完成。
而洗髓一旦完成，武者的身體便會擺脫一些屬於人類的先天限制。
比如，在一定程度上不再需要進食，可以依靠天地能量維持生命活動。也比如，可以在極長的時間內保持青春狀態，壽命大幅延長。對於要走那最終一步的人來說，這是極為關鍵的根基。
蕭承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在空中凝成一條近乎實質的白線，筆直射出一米多遠才漸漸散去。他的身體在剛剛短短几個時辰的修煉中就隱隱有了變化，骨髓深處泛起的那種暖意讓他的皮膚都透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洗髓完成之後，金身、武聖的路就順暢了。」蕭承輕聲自語，「到了那個境界，再面對深淵帝王們，我應該也有了正面說話的底氣。」
窗外，夕陽將山脊染成一片金紅色。深淵通道入口的方向，那片灰紫色的霧氣在落日的映照下，泛著一種說不清的幽冷光澤。蕭承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又一次沉入了修行。
血神軍團的日子，平靜而充實。深淵潮汐暫時告一段落，他在悄然積蓄著力量，等待著下一次深淵通道開啟時，再向前邁出一步。
而不遠處那個院落里，樂古城蹲在花圃前，慢悠悠地給那株不知名的花澆水。他忽然抬頭看了看營區的方向，眼中浮現一絲笑意：「這小子，倒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