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通道旁的能量濃度,比蕭承預想中還要濃郁得多。
血神軍團的營房建在通道入口附近的山腰上,這片區域的天地元氣本就因為深淵通道的裂縫而變得異常活躍,再加上深淵位面與斗羅位面之間的撕扯,幾乎每時每刻都有大量游離的負面能量從裂縫中滲漏出來。
對於普通魂師來說,這種環境無異於慢性毒藥,待久了連魂力運轉都會受到干擾。但對蕭承而言,這簡直是一處天然的修煉福地。
終焉位格如同一顆沉寂在丹田深處的黑金色種子,每日不眠不休地吞吐著空氣中的負面能量,將其煉化成最精純的魂力滋養全身。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寒冬里泡進溫泉,又像是乾渴的樹根吮吸到地下水,每時每刻都在潛移默化地推動著他的修為上升。
短短一個月,蕭承的魂力等級便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提升了一級。雖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深淵通道附近的環境實在太適合他的修行方式,但《化龍經》洗髓階段對身體的淬鍊同樣功不可沒——每一次髓血沖刷,都會讓他的氣血更加凝練,而凝練的氣血反過來又加速了魂力的轉化。這是一個良性迴圈,讓他的修行速度幾乎是一日千里。
樂古城在他初始時提醒過的那句話,他也記在了心裡:深淵位面的負面能量是「一頭沉睡巨獸的呼吸」,不能貪多。所以蕭承每日吸納負面能量的量都控制在安全的範圍內,既不浪費這條難得的上等修煉渠道,也不會讓自己染上深淵氣息的侵蝕。他像是行走在一條刀尖上的平衡木上,謹慎而穩定。
只不過,蕭承能安穩修煉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深淵潮汐的烈度和密度,開始以一種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速度攀升。
最初只是零星的一、二級小型潮汐,這在血神軍團是常見的日常,每隔十天半個月來一次,士兵們早已見怪不怪。但從蕭承斬殺了深淵惡鐮、深淵鐮帝投影被樂古城磨滅之後,情況悄悄起了變化。
第一次三級深淵潮汐在一個月後如期而至。
然後,是第二次。再然後,是第三次。
按照以往的經驗,三級深淵潮汐每隔數年乃至數十年才會出現一次,每次持續時間不會超過七天。但這一次,或許是深淵鐮帝動了真怒,又或許是血神軍團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一個深淵位面所能允許的極限。
總之每隔一個月便有一次三級潮汐,一級和二級的小型潮汐更是幾乎沒有停歇過。一個月中能將深淵通道完全關閉、讓士兵們安心休整的日子,屈指可數。
血神軍團從上到下都繃緊了神經。食堂里的笑聲少了,訓練場上的嘶喊聲重了,軍需處的藥草和修復材料消耗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甚至連那些在血神軍團服役多年的老兵都開始嘀咕:「深淵這是怎麼了?發了瘋似的,一波接一波的來,連口氣都不讓人喘。」
「因為鐮帝老兒的投影被人滅了唄。」另一個老兵接過話頭,「我聽參謀部的說,鐮帝分裂了一小部分本源放進那道投影里,被血一大人一劍斬了。那可是本源,又不是路邊的大白菜。丟了那麼大一塊肉,鐮帝能不急眼嗎?」
「他急眼,遭殃的卻是我們啊……」
深淵惡鐮的死亡,深淵鐮帝投影的隕滅,像是兩根被同時拔掉的導火索,徹底點燃了深淵位面的怒火。也因此,九大血神被迫全體出動,輪番坐鎮各條主要分支通道。
血七、血八、血九三位普通封號斗羅戰力,幾乎每一場三級潮汐都要親自下場拼命;
血二、血三、血四、血五、血六這類超級斗羅則是鎮守關鍵節點,隨時準備截殺深淵君主的投影。
血一樂古城則是坐鎮血神大戰封印,以准神之力威懾、對峙著深淵一方眾多深淵帝王,但這同樣也意味著他無法隨意出手對付一些較弱的深淵生物
血神軍團的其他強者也徹底鋪開了——軍團長齊平,武魂翡翠碧晶麟,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已半隻腳踏入半神之境。
碧麟斗羅一身翡翠色的魂光在深淵通道中炸開,像是一顆綠色的太陽,硬生生將那些衝出來的深淵生物壓回去,撕裂一隻又一隻深淵生物的身軀。
而副軍團長葉珊,這位擁有九心海棠武魂的女性超級斗羅,則是整個軍團運轉的軸心。她的治療魂技沐浴在無數傷兵身上,將一道道致命的傷口癒合,保住了一條條本該隕落的性命。
作為純輔助系的治療魂師,雖然由於三字斗鎧的存在才勉強有一些戰鬥力,但她在血神軍團的地位甚至比血二還要高,是實打實的血神軍團三號人物。
正是因為有她在後方源源不斷地提供治療支援,血神軍團才能在連續數月的高強度戰鬥中咬牙堅持下來。食堂里計程車兵們私底下都叫她「葉媽」,雖然葉副軍團長對此表示強烈抗議,但這個稱呼始終沒能改掉。
血師師長江九天,九十五級超級斗羅,武魂霸王龍。每逢深淵潮汐,他便是沖得最凶的那個人。霸王龍武魂的暴戾氣血在戰場上如同燃燒的熔岩,他的怒吼常常與深淵怪物的嘶鳴混成一片,讓不少新兵以為深淵通道里同時關了兩頭巨獸。
神師師長則不同。他的武魂摩天戰鷹只是高階武魂,理論上天賦上限遠不如血師師長,但他有一個好腦子,並且花費了大量精力投入到了機甲領域——紅級機甲加三字斗鎧的組合,單體戰鬥力略遜血師師長一籌,但群戰時的戰略意義卻要大得多。
每逢大規模深淵潮汐,他那台紅級機甲便矗立在戰場中央,炮口齊射時,光柱如雨幕般覆蓋整條通道,將數以千計的深淵生物犁成齏粉。
血師、神師副師長凌源和許少傑也是各自帶領一支部隊,負責防守側翼通道。
這就是血神軍團的全貌。
但面對深淵,他們終究是弱勢的一方。
樂古城是血神軍團唯一的准神級戰力。而深淵位面呢?暗中出過手的就有鐮帝、智帝、黑帝,三位準神級帝王。
雖然它們很少同時出手,但只要它們一日還在關注著深淵通道的戰事,就像一柄一直懸在血神軍團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若非位面壓制和血神大陣的封印存在,能夠讓樂古城借陣法之力與多位深淵帝王周旋,血神軍團恐怕早已被徹底攻破。
深淵的准神強者們都在暗中窺伺,一旦他顯露疲態或露出破綻,等待他的就是雷霆一擊。所以,除非血神軍團的關鍵人物陷入生死危難,樂古城很少親臨第一線。更多的時候,他像一個沉默的守門人,坐在那間小院子裡,守著深淵通道的方向,如同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有他兜底,軍團長齊平出手就從容了許多。翡翠碧晶麟的麟甲光芒頻繁在通道中閃亮,好幾次硬生生將以兇猛著稱的深淵君主按在地上錘殺,極大地緩解了各處陣線的壓力。
即便如此,血神軍團承受的壓力依然一次比一次大。
但壓力之下,年輕人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半年間,蕭承、千古清風、千古東風、雲冥、曹德智這幾個名字,逐漸在血神軍團中傳開,甚至開始向聯邦軍部系統內部傳遞。他們在深淵潮汐中的表現太過扎眼,想不被注意到都難。
雲冥突破了魂聖。
擎天槍在他手上淬鍊得比一年前更加凝練。沒有一絲一毫在原著百年後的那種橫壓一世、唯我獨尊的霸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百折不撓、越戰越勇的韌性。
據說有一次他獨自面對一尊可以比千封號斗羅的黑皇,苦戰一個時辰後竟然將其重傷,後來被經驗豐富的許少傑及時堵住並擊殺。那一戰後,血神軍團上下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個檔次。
深淵通道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它能磨掉一個人身上所有的浮華,也能將一個人的道心錘鍊到極致。
曹德智也在殘酷的廝殺中對無情之心有了更深的感悟。他的修為來到了六十三級魂帝,劍勢愈發凌厲,出手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彷佛一柄被深淵磨得雪亮的利刃,並且已經凝聚了屬於自己的劍魂雛形。
千古兄弟同樣進步神速。
千古東風從魂王突破到了魂帝,六十一級。在與深淵生物對抗的過程中,他意外地領悟了幾分盤龍棍中寄宿者留下的破邪龍魂的破邪正氣奧義。那股正氣在深淵通道的陰晦氣息中格外醒目,一棍掃出,竟能讓低階深淵生物本能地退縮。
千古清風比他更誇張。煉獄戟武魂本質上也屬於黑暗系武魂,深淵通道這種負面能量濃郁的環境對別人來說是劇毒之地,對他來說卻是一處頂級的擬態修煉地。
他在與深淵生物的戰鬥中不斷觀摩、感悟那些深淵生物操控負面能量的方式,逐漸摸索出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運用法門,並自創了幾式戟法。
雖然還略顯粗糙,但能夠自行開創技能的魂帝,對自身武魂的感悟深度已經遠非尋常魂師可比。他的修為更是一舉反超了向來實力隱隱壓他一籌的弟弟千古東風,達到了六十二級。
蕭承自己,也已經從六十六級悄然攀升到了六十九級巔峰。洗髓階段的進度比預想中還要順利,他的體魄在真龍氣和魂力的雙重淬鍊下,已經隱隱有了幾分超越人類極限的跡象。
若非蕭承察覺到自己在突破到七十級,武魂將會再度迎來一次大的蛻變,需要為此積攢足夠的底蘊,這時候的蕭承已經可以嘗試準備衝擊七十級准魂聖了。
但即便他們成長得再快,也改變不了血神軍團整體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的事實。深淵潮汐一波接一波湧來,士兵的傷亡數字在緩慢而持續地攀升,軍需倉庫的儲備一天比一天淺。
終於有一天,樂古城和齊平坐到了一張桌前,終究還是意識到了,這一次的動亂不是單單靠著血神軍團的力量就能夠鎮壓的了。兩人沉默良久,最後齊平嘆了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寫道:「請援。」
向聯邦軍部求援,向大陸四大組織——史萊克學院、戰神殿、傳靈塔、唐門——發出了支援請求。
訊息傳回大陸後,清楚深淵位面威脅的各方勢力以罕見的效率立刻做出了響應。四大組織各自抽調精銳力量,聯邦軍部也調動了數支正規軍部隊趕赴血神軍團。
蕭承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食堂吃早飯。葉雲拿著一份軍情通報走過來,隨手放在他面前:「看看這個。」
蕭承掃了一眼,目光在「支援名單」那一欄停住了。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蕭然。
「我老爹也在名單上?」蕭承有些驚訝的說出了聲。
旁邊的千古東風聽到蕭承的話語後,也是湊過來看了一眼:「蕭然前輩也來啊?上陣父子兵啊,這傳出去絕對是一件佳話,蕭承,這是好事啊!」
「嗯。」蕭承應了一聲,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原本夾包子的筷子明顯停頓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三天後,援軍先頭部隊抵達血神軍團駐地。
蕭承站在迎接佇列里,目光在隊伍中尋找。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身材高挑,面容英朗,走起路來帶著一股讓人莫名安心的沉穩,正是蕭然。一年多沒見,蕭然的氣息更加深厚了,顯然修為又有所精進。
蕭然也看到了人群中的蕭承,先是一愣,然後眼中帶了幾分笑意,快步走過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一年多不見,都混上中校了?」
「中校而已。」蕭承淡定地回了一句,「比你預想的慢了。」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蕭然哼了一聲,但眼底的欣慰是藏不住的。
父子倆正說著話,蕭承的目光忽然越過蕭然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兩道身影上。他微微愣住了。
那兩個人正從援軍隊伍中走出來,同樣看到他,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有些熟悉又有些久違的笑容。蕭承盯著他們看了兩秒,然後難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們怎麼也來了?」
其中一人笑著擺了擺手:「怎麼,就許你在這裡殺深淵生物賺功勳,不許我們來湊湊熱鬧?」
另一人則認真地補了一句:「我們可不想被你甩得太遠。」
蕭承看著那兩張熟悉的臉,沉默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暖意。
「行,那就一起干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