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正是冷遙茱和冷雨萊。
蕭承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時,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一年多沒見,兩個少女的變化比他預料中還要大得多。
冷遙茱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灼灼生輝,如同流動的熔岩瀑布。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裁剪利落,將逐漸抽條的身形勾勒得乾淨而修長。
一年左右的時光讓少女的面容褪去了幾分青澀,五官愈發明艷雍容,眉宇間帶著一股明媚大方的氣質,站在那裡便像一團行走的火焰,讓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站在她身旁的冷雨萊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她的發色乍一看像是黑色,但日光落在上面時,才會發現那是一抹極為深沉的酒紅色,彷佛凝固的暗夜酒漿中流淌著隱秘的醇香。
她的氣質溫婉若蘭,與冷遙茱的張揚截然相反,可偏偏身材卻比自家姐姐還要豐潤幾分——一年的時間,同樣使少女的青澀褪去大半,多了一份屬於少女的柔美曲線,她只是簡單穿了一條素色長裙,領口微收,明明什麼都裹得嚴嚴實實,可那曲線就是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當然,他很快就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兩人的眼睛上。原因很簡單,再往下看容易出事。
冷遙茱輕哼了一聲,紅髮在風中輕輕晃動,「我們可是光明正大跟著傳靈塔的支援隊伍過來的。」
冷雨萊站在姐姐身旁,聞言輕聲補了一句:「父親說深淵前線需要人手,又正好趕上我們修行到了瓶頸,外出歷練一下也好。所以……」
她說著看了蕭承一眼,唇角不自覺地上揚:「蕭承哥哥,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蕭承點了點頭,「你們倆這一年,進步倒是挺大的。」
他說的不是客套話。蕭承的精神力已經達到靈域境,雖然不會刻意去探查朋友的氣息,但以他如今的感知力,還是能清晰地捕捉到兩女體內那股隱而不發的力量波動。
冷遙茱的氣息灼熱而旺盛,如同體內藏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分明已經到了五十九級巔峰——距離魂帝不過一步之遙。
冷雨萊的氣息則更深沉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質地,但同樣紮實穩固,五十七級魂王的修為,在她這個年紀已經足以傲視絕大多數天才了。
更重要的是,兩人身上的氣息都帶著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特質——冷遙茱的氣息熾烈卻不滅,彷佛一團永不熄滅的涅槃之火;冷雨萊的氣息則深沉而決然,像是燃燒過後的餘燼中藏著某種斬斷宿命的鋒利。冷遙茱和冷雨萊這一年多來的際遇,恐怕比他在深淵前線打生打死要滋潤的多。
「你都六十九級了,還好意思說我們進步大?」冷遙茱撇了撇嘴,「我本來以為接受了一些家族的底蘊傳承,跟你之間的差距能夠拉近一些,結果倒好,差距不僅沒縮小,好像還變大了。」
「那你們不能跟我比呀,我可是最強的。」
「切,你什麼時候這麼自戀了?」冷遙茱白了他一眼。
冷雨萊在姐姐身後偷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蕭承的肩章上,帶著幾分好奇:「蕭承哥哥,你現在是中校了?」
「嗯。混了半年,混了個中校。」
「挺順利的。就是氣氛有點緊張……」冷雨萊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大陸上雖然沒什麼影響,但聯邦調動了好幾支正規軍往這邊趕,沿途到處都是後勤車隊。看得出來,這次的情況確實比較嚴重。」
「嗯。這段時間深淵潮汐確實比往常凶了不少。」蕭承說著,反應過來什麼,「對了,你們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沒有?」
冷遙茱笑道:「這種事情自然會有人負責,你不用操心了。倒是你——聽說你在這邊出了好大的風頭,連雲冥、曹德智、千古清風、千古東風……都有偌大的名聲了。」
「你訊息倒是靈通。」
「那是自然。」冷遙茱一抬下巴,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我可是一直在關注你的訊息的。」
說完她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有點過於直白,耳尖微微紅了一下,但又倔強地沒有改口,只是別開視線去假裝打量四周的營地。
冷雨萊也微微低下頭,指尖不自覺地攪著衣角,沒有說話,但唇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空氣里的氣氛彷佛一瞬間變得有些曖昧了起來。蕭承站在兩人面前,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蕭承已經是三世為人,早已不是初哥了。
但第一世他就是個母胎solo,第二世也是在年齡到了後,與一位傾心他的女子成親,但總而言之,屬於被動,這讓蕭承其實不怎麼懂得跟女孩子相處。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一道聲音忽然從二女身後響了起來,帶著一種頗為微妙的「長輩式和藹」:
「遙茱、雨萊,跟我過來一下。」
冷昭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三人身後。他臉上帶著和煦得有些不太真切的微笑,左手一把抓住冷遙茱的手腕,右手一把抓住冷雨萊的手腕,根本不給他倆反應的時間,轉身就走。
冷遙茱被拽得一個踉蹌:「父親大人?幹什麼呢,我們才剛跟熟人打完招呼——」
「樂古城前輩鎮守深淵通道近百年,我對前輩景仰已久,這便帶你們一起去拜見一下。」冷昭然步子不停,語氣平穩,「樂前輩可是當世第一人的有力競爭者,此番正好可以在樂前輩面前混個臉熟。」
父親,我們才剛見到蕭承……」冷遙茱有些不滿地嘟囔。
「以後有的是時間。」冷昭然不由分說,左手一探,精準地抓住冷遙茱的手腕,右手緊跟其後,又一把撈起冷雨萊。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饒是兩位姑娘皆是魂王級天才,在一位半神面前也沒有半分掙扎的餘地。
冷遙茱被拉著走出一段距離,回頭朝蕭承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回頭見。」冷雨萊則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臉頰泛紅,像一株晚風中的海棠。
臨出拱門前,冷昭然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蕭承身上。
冷昭然的表情依舊保持著那份和藹的微笑,但眼神里分明寫著一句話——你小子跟我兩個女兒關係都不清不楚就算了,還敢光明正大在老子面前搞曖昧?老父親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殘忍。
蕭承:「……」
他站在原地,看著冷昭然拎著兩個女兒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蕭承微微嘆了口氣。帶著幾分遺憾,幾分無奈,還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怎麼,捨不得了?」一道略帶揶揄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兒子臉上的神色。
「沒有。」蕭承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將目光收回來,「傳靈塔的支援陣容怎麼樣?」
接下來的時間裡,蕭然向蕭承大致介紹了一下來自各方勢力的援軍,蕭承也大致了解了此次支援力量的全貌。
在這段時間內,援軍們同樣也被雪神軍團計程車兵們陸續安頓完畢。血神軍團難得熱鬧了起來,食堂里添了好幾桌人,有軍團的軍官陪著新來的援軍代表們用餐。
傳靈塔以千古浩然為首,這位老塔主雖然年紀大了,但一身修為依舊深如淵海,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座沉默的古老山嶽,給人以無法撼動之感。
准神境的實力讓盤龍棍的威名在他這一代依舊沒有任何褪色的跡象。冷昭然和蕭然兩位半神戰力隨行,再加上十幾名三字斗鎧師,傳靈塔這次可以說是把大半的頂級戰力都拉了出來。
史萊克學院則由貝沐風親自帶隊。准神境的底蘊擺在那裡,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龍夜月也隨隊前來,只是蕭承遠遠地看了一眼,便察覺到她的氣息不復巔峰時期的從容。
哈洛薩那一戰在她身上留下了太深的痕跡,九十九級跌落至九十八級,即便已經調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如今也不過恢復到九十八級巔峰。配合四字斗鎧,勉強能夠發揮出准半神的實力,與她全盛時期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語,雖然她的全盛時期沒多強就是了。
戰神殿來的是第一戰神瀚海斗羅陳新傑,半神實力,率領二十多名三字斗鎧師。蕭承記得這位曾經在史萊克城的事件中作為調停者出現過。雖然神筆斗羅余浩軒在心中已經把陳新傑排除出了戰神殿下一任殿主的候選名單,但畢竟是戰神殿耗費大量資源培養出來的極限斗羅,不用白不用。
唐門來了一個九十八級的超級斗羅,帶著十名三字斗鎧師。作為四大組織之一,這個陣容顯得有些單薄了。但唐門的現任門主白子淵是這一代中唐門唯一的極限斗羅,必須坐鎮總部不能輕易擅離,這是沒辦法的事。好在唐門自己也知道這次來的戰力有點不夠看,為了維持超然組織的體面,他們在物資供應上出了大血——據說那批物資源源不斷地運了三天三夜,其他三家支援的物資加在一起才能與之持平。
在歡迎宴上,各方勢力的代表彼此寒暄。千古浩然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在跟齊平握手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辛苦了」;陳新傑倒是十分健談,已經跟血師師長江九天聊上了機甲維護和瀚海鬥氣在深淵環境下發揮的注意事項;貝沐風則被樂古城請去了那間小院,兩位準神之間的敘舊圍觀者識趣地沒有去打擾。
蕭承端著餐盤站在角落裡,試圖保持著低調,然而顯然並沒有多大的效果。因為他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人——或者說,三個人。
張戈洋正端著一隻比他臉還大的碗,蹲在食堂門口狼吞虎咽。看見蕭承走過來,他嘴裡含著半塊肉,含糊不清地揮手:「蕭隆!這廢物!」
「……你先吃完了再說話,別噎著。」蕭承看著他碗裡那座小山,由衷地建議道。
「唔唔唔——嗝。我是說,蕭承!好久不見了!」張戈洋猛灌了一口湯,終於咽了下去,拍著胸脯站起來,「哎呀,你是不知道,這一路過來可把我餓壞了。之前為了趕路,硬是啃了三天的乾糧,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蕭承正要說什麼,便見到不遠處的另一邊,千古東風正朝著一個氣質開朗的少女熱情招手——是夏箏冷。而千古清風站在她身邊,雖然面色保持著淡然,但嘴角細微的上揚弧度還是出賣了他。兩人之間的氛圍顯然早已超出了普通隊友的範疇。
「清風和箏冷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蕭承問了一句。
「好幾個月了。」張戈洋一臉八卦地壓低聲音,「你不知道?你們傳靈塔內部都傳遍了。不過也是——你來了深淵前線,訊息不通也正常。」
蕭承看著那一對並肩而立的身影,倒是沒有太多驚訝。在參加全聯邦大比的時候,兩人之間的互動便已經有了幾分苗頭,如今走到一起,也算是水到渠成。
他的目光又掃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千古東風。對方正跟幾位血神軍團的中層軍官聊天,談笑風生間隱約帶著幾分以前沒有的沉穩氣勢。半年的血戰讓他成熟了許多,盤龍棍的破邪正氣也給他添了幾分剛正的氣質。不遠處,雲冥正在和貝沐風交談著什麼,擎天槍的擁有者如今已經是魂聖級的修為,站在那裡如同一桿標槍,沉默而挺拔。曹德智則站在更遠一些的角落裡,獨自擦拭著手中長劍,彷佛周圍的熱鬧與他無關。
大家都成長了不少。
「走吧,別看了。」張戈洋又端起了碗,「等會兒再敘舊,讓我先把這碗面吃完——不知道血神軍團的食堂能不能打包,我看這燉牛肉是真不錯……」
蕭承收回目光,正要轉身,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蕭承哥哥,真是好久不見了。」
那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清澈透亮,彷佛初春的溪流,讓周圍的嘈雜都不自覺地安靜了一瞬。
蕭承回過頭,便看見一位少女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墨綠色的長髮柔順地垂落肩頭,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少女的眉眼清秀而柔和,氣質清純可人,周身卻籠罩著一種彷佛與生俱來的聖潔氣息,讓人心生安寧。雪白的衣衫更襯得她如同霜雪中盛開的玉蘭花,乾淨得不染塵埃。
雅莉。
自從全聯邦大比之後,蕭承就再也沒有和她見過面。不過,他倒是聽葉雲提起過,戰神殿在這次支援中也派了幾名治療系魂師隨行,為血神軍團補充醫護力量。看來雅莉就在其中。
「雅莉?」蕭承有些意外,「你怎麼也來了?」
「神殿這次派了治療魂師隨行支援,我申請跟過來了。」雅莉走近幾步,目光帶著笑意打量了他一下,「蕭承哥哥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變了不少……好像更結實了。」
「在前線待久了,總難免有些變化。」蕭承點了點頭,「倒是你——雅莉,深淵前線不比大陸上,你一個治療系魂師來這裡,風險不小啊。」
「我知道呀。」雅莉微微歪了歪頭,笑容中帶著一絲認真,「但總不可能永遠待在安全的地方吧?而且葉珊前輩就在這裡,大陸上僅有的三位治療系超級斗羅之一——能近距離觀摩她作戰和治療的機會可不是哪兒都有的。」
這個理由倒是充分。蕭承不由得點了點頭:「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就不多勸了。不過如果以後出戰的話,儘量跟緊隊伍,別落單。深淵通道里的情況比較複雜,哪怕是外圍區域也有可能遇到突發的潮汐。」
「嗯,記住了。」雅莉笑了笑,「蕭承哥哥果然跟傳聞里一樣可靠呢——對了,聽說你在這邊殺了一隻深淵惡鐮?」
「運氣好而已。」
「這句話,我在大比的時候好像就聽你說過好幾回了。」雅莉眨了眨眼,「不過,能將這種戰績歸功於運氣的人,恐怕整個大陸也只有你一個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氣氛算是友好溫暖。蕭承餘光瞥見不遠處蕭然正端著杯子站在人群里,看似在和幾位軍官說話,實際上目光一直不經意地朝這邊瞟來,嘴角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微妙弧度。
蕭承假裝沒看見。
事實上,蕭然的心情確實有些微妙。他看得出來,面前這位有著墨綠色頭髮的少女與自家兒子的關係,顯然遠不如方才那對冷家姐妹來得親密。冷遙茱和冷雨萊與蕭承之間只差捅破窗戶紙了,而眼前這個姑娘雖然好感不淺,但兩人相處時依然保持著恰當的分寸感——說白了,還在友誼階段。
說不失望是假的。
但蕭然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已經夠讓人頭疼了。冷家那兩個就已經夠讓他這個當爹的揪心了——自家白菜顯然是被拱出去了,至於拱的是他家還是別人家,這事還有點說不準。要是再來第三個……
他默默喝了口酒,決定將感慨咽回肚子裡去。
宴席散場後已經是傍晚時分。各方人員各歸其位,血神軍團為援軍前來的各支部隊都安排了臨時駐地和值守輪次表。蕭承回到營房時,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光剛剛消散,深淵通道方向傳來的氣息彷佛比白天更濃郁了幾分,灰紫色的霧氣在月色下翻湧不定,像是什麼沉眠的巨獸在緩慢地呼吸。
而就在蕭承脫去外套準備例行修煉的時候,在斗羅位面的另一邊,在無數層深邃而幽暗的位面壁壘之後,一場會議正在深淵位面深處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