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百姓還在談論林府婚宴盛況,滿朝百官幾乎全部到場,宴席擺了幾輪,禮單寫了幾本,賀禮堆滿了幾間房,太子親自到場……
朝堂這邊已換了新的熱鬧,再次以國不可一日無君,催促楚承平早日登基。
三月之期眼瞅著沒多少時日,楚承平沒有正當藉口,只能當著百官的面,吩咐欽天監看日子。
又吩咐,務必早些尋到凌王屍骨和其後人蹤跡。
待退了朝,楚承平單獨把欽天監監正蔣厚光留下,示意尋個藉口將吉日往後拖一拖。
蔣厚光為難應下,他是真的為難,昨日還有人催他早點定下吉日讓儲君登基呢……
只是昨日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眼下這情形,他必須得親自去問清楚了,到底要如何行事。
出了御書房,蔣厚光看著天色無奈感嘆:
什麼觀天象,穿了這身朝服都是觀面相。
一下朝,顧睿洲的親隨便來傳信,林錦顏看過後,跟隨兄長和新嫂嫂,去將軍府拜見長輩。
一番敬茶,林錦安和王慧昭得了不少稀罕物件,和厚實的紅包。
待白伊然領著妍凌郡主和新嫂嫂去說體己話,林錦顏和兄長留在正廳。
王慧昭出屋不見林錦顏跟來,轉頭看了眼,觀顧家和夫君幾人神色,便知他們有話要說,也沒開口叫林錦顏同去。
門關上,屋內光亮暗了兩分。
林錦顏見外公和三個兄長,都朝自己看來,不禁失笑:
「外公,顏兒也沒法子,眼下這局面,已然並非我能左右。
先前同楚承曜和秦宗良對上,我之所以能贏,不光是因為夢境,也因為他們自負、又輕看女子,更因為我藏身暗處」
大仇得報,再提及楚承耀,林錦顏心頭已然平和,笑意收了收,語氣不急不緩:
「太師和安老闆,早已脫離了夢境,絕非自負之輩,又知我行事。且不說太師年輕時便已名震天下,單說安老闆,我也無必勝的把握。」
顧弘章回想姚太師回朝後種種言行:雖已年邁,可無論如何藏鋒,畢竟也能算計了天子還全身而退。
以往他與姚太師來往不算多,這些年姚太師隱居道觀,逐漸被遺忘。
但姚太師當年,可是連先帝都贊他世無其二。
能助君王開國且能穩住朝綱的人物,怎會是等閒之輩?
想到這些,顧弘章搖頭髮笑,他真是老了,竟然一葉障目:
「你先前讓你舅舅駐守北境,等你訊息再回京,連安兒大婚都沒回來,怕是早就想到了今日吧?」
顧奕辰不解:
「信顏兒是年前傳的,那時我們都還未去屏南,顏兒怎會知道今日情形?再說,太子登基與否,同爹回不回京有何干係?」
林錦安微微蹙眉,思慮著開口:
「外公的意思……難道是說……顏兒讓舅舅留在北境,不光是因為不信任魯康,擔憂北境安穩……
也恐舅舅回京,讓太子和平陽侯生出誤會,恐顏兒輔佐太子奪位,是顧家有了野心……」
想到今日局面,林錦安理清了頭緒,瞳孔緊縮,轉頭看向妹妹,語速也快了幾分:
「外公喜愛安大哥,祖父又和太師相交莫逆。
北境只是暫時安穩,舅舅若此時放下北境帶兵回京,眼下這等情形,若生變故難保不會被誤會,是太師謀劃為安大哥奪位。
顧家四位將軍全趕回京都,是為壓制掌兵的平陽侯。」
話落,顧家兩兄弟皆是一驚,顧睿洲看向神色自若的妹妹,又轉頭看向毫無意外的祖父,心跳不由快了兩分:
妹妹眼光之長遠,思慮之周詳,他雖早已知曉,仍舊佩服,更心生慶幸,這般厲害的妹妹是自家人,若是仇家或是站隊另一方,他都不敢想……
「不止。顏兒讓爹不回京,不光因為這些,想來也是為了留條後路吧?」
雖是問句,顧睿洲的語氣卻是篤定,妹妹做事向來留足了後路,大位面前父子手足都可相殘,更何況君臣?
楚承平和安知閒皆仁善不假,可人性本就幽暗,面對觸手可及的皇權,怎敢拿兩家老小、親朋好友,以及軍中無數兄弟做賭注?
留顧青雲駐守北境,一可彰顯顧家忠君愛國,並無不臣之心。
二來也可打消如今一明一暗兩位儲君的提防。
三來,哪怕出現意外,有顧青雲這位主帥鎮守在北境,掌權的人輕易也不敢動顧家和林家。
顧奕辰此時也回過味來,後背汗毛倒立:
「太子有掌兵的外祖,若對定北軍心生忌憚,自會如陛下般對待顧家。
姚太師和安大哥雖沒有兵權,但以這二人心智,若雙方有染指大位的心思,輕易便可謀劃計策,讓東宮同咱們離心……」
想清楚這些的三兄弟,頓覺心驚肉跳,他們雖清楚安知閒和楚承平的為人,可萬一呢?
林錦顏掃視幾人,淺笑著打破沉悶:
「我只是習慣謹慎,有備無患罷了。如今看來無論是安老闆和東宮,都沒到這一步。
有青陽縣和鳳鳴山,無論何種境地,兩家都有自保之力。咱們心裡頭加個小心,倒也不必過多擔憂,好生過日子便是。
只是這兩處乃絕密,是咱們最大的底牌,除咱們兩家外,對誰都不可透露分毫。」
顧弘章深知孫女所言極是:
「顏兒說的對,哪怕是襄王府和程家,也務必守口如瓶。」
顧奕辰見祖父說完,看向自己,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