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思忖過後,關行知道:「師兄過譽了,小弟愧不敢當。許是師父見我大傷初愈,才免了我打雜吧?」
他也不好明說余滄海把他一起帶下山,是為了就近監視他,何況這也只是他的猜測,並無證據,說出來立不住腳。
而且真說了,那也成了當著青城派弟子的面兒編排余滄海了。
稍頓了下,關行知又隨後接道:「師父要帶我一起下山,有可能是我曾做過趟子手,有些趕路經驗吧?他老人家的心思,小弟也不敢妄加揣測,不知師兄以為如何?」
賈人達聽罷,斜著眼冷哼一聲,反問道:「你當我們都不曾下過山嗎?師父行走江湖的經驗,難道不比你豐富?用的著你龜兒子那點兒走鏢的經驗?」
提到「走鏢」二字,賈人達忽然心中一凜,暗道:「是了,咱們這次下山,可是去對付福威鏢局的。除了是替長青子祖師當年惜敗林遠圖出氣,還為著那辟邪劍譜。」
「而且聽說那福威鏢局的生意好生紅火,等做了這票兒,福州總局和他各家分局的鏢貨花紅,當然也不能白白浪費。但走鏢的花樣兒聽說甚多,為了不被人發現鏢貨,也最擅藏東西。姓關的龜兒子也走過鏢,肯定曉得些門道兒,師父把他帶上,莫不是為此?」
這般一想,賈人達立覺豁然想通,但這話卻不好明說了。當下抬手一拍關行知肩頭,換上笑臉道:「師父有心栽培你,那也是好事。」
「但咱們這次隨師父下山辦事,可不是去遊山玩水的,路上兇險頗多,你可須小心些。江湖上許多人脾氣古怪,你在外也須謹言慎行,謹守門規,莫給咱們青城派惹出亂子」
「是,余師兄之前也給我講了些咱們青城派的門規,小弟一定遵守。下山之後,也須賈師兄與諸位師兄們多加提點。」關行知一副聽話樣子地道。
隨後又謙和一笑,拱手道:「小弟自知武功還粗淺的緊,下山後一定緊跟師父與諸位師兄,絕不擅自行動。不過若真遇著事,也還須賈師兄多加照拂。路上若有需要跑腿出力之處,小弟絕不推辭。」
賈人達哈哈一笑,道:「算你小子有心了。放心,咱們既已是同門師兄弟,互相照拂,那也是分內之事。快走吧,再些晚飯菜就涼了!」
關行知又答應一聲,緊跟上賈人達。
趕到食堂後,但見大部分青城派弟子已經開始在內用飯。都是合餐制,七、八人坐一桌,桌上放著四、五樣菜色。
看到賈人達帶關行知過來後,大部分都只是轉頭瞧了一眼,甚至有的瞧也沒瞧,兀自低頭用飯。
賈人達也沒跟所有人盡數打招呼,拉著關行知便往其中一張桌子走去。關行知順著那張桌子一瞧,但見餘人彥正在其中主位上坐著。
他進來後打量之際,也有瞧到餘人雋,卻是跟侯人英等青城四秀坐在一起,同桌上的還有方人智與黎人洪兩個。
見到關行知往他打量瞧來,餘人雋忽然站起身招呼道:「關師弟,要不要來這邊一起坐?」
關行知聞言還沒如何,賈人達一聽,便先不由面色一變,連遠處桌上的餘人彥也是跟著面色難看。
關行知雖然今天才正式拜師,但這幾日養傷時,卻是從跟賈人達與孫乙的談話中,也探聽到不少青城派眾弟子之間的事。
餘人雋與餘人彥雖是兄弟倆,但卻是同父異母,嫡庶有別,平日的關係並不好。
而且這兩人雖然是余滄海親兒子,可實際上練武的資質都不怎麼樣,否則青城派弟子中出名的,就不會是青城四秀這四個了。
對比而言,反而餘人彥的資質還稍好一些,不過餘人雋因年長,學武的時間更多幾年,所以兩人的武功倒也差相彷佛。
武功差不多,這就讓餘人彥不免生了些心思。自覺再多練幾年,定能追上餘人雋。
雖說按照規矩,家業多是嫡長子繼承。但武林門派卻不比其他,說到底還是要看武功高低。
所以餘人彥自認為一旦武功超過餘人雋,自己將來未必沒有接掌青城派的機會。
最重要是,餘人雋雖是嫡長子,但生母已經亡故,反而餘人彥母親還健在,在余滄海那裡也還受寵。
而且眼下雖沒扶正,但在余滄海正妻過世後,便屬其入門最早,後院便也是由她管著,已經屬於事實上的正妻了。
餘人雋雖然自知武功是短板,但自然也不會甘願讓賢,所以這兄弟倆平日免不了有許多明爭暗鬥,也在眾弟子中各自拉攏了些人。
目前看來,還是餘人雋的優勢較大,因為已經拉攏了青城四秀與方人智等排名靠前的弟子。
餘人彥出生晚,小了餘人雋好幾歲,卻也沒辦法,只能是拉攏排名靠後的一些弟子,其中賈人達便是其拉攏到的死忠之一。
賈人達雖然入門較晚,但武功在眾弟子中確實練的不錯,平日也頗受余滄海關注,也算是後入門弟子中說話有分量的,能聚攏些人。
關行知最初是被賈人達發現,也是由賈人達與余滄海一起救回的,再加上受傷期間又是賈人達負責照顧。可以說,眼下早已被打上了餘人彥、賈人達這派的標籤。
也正因如此,此時餘人雋明擺著開口招攬,賈人達與餘人彥才都面色難看。
餘人雋原本也沒怎麼把關行知當回事,以為就是父親新收的一個普通弟子。
但當後來得知,關行知不但沒按照慣例,先被吩咐在山上打雜,隨後再傳武藝,反而直接傳了武藝,且余滄海又命其跟著一起下山。
這在大多數不知情的人眼中看來,便都成了余滄海對關行知青睞有加,高看一眼。
如此受余滄海重視,餘人雋便也多起了些心思。因此這時靈機一動,便當眾公然拉攏。
而且對他來說,就算拉攏不過來,也沒什麼損失。反而能在關行知與餘人彥、賈人達之間種根刺,導致他們互相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