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行知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大,但話聲卻響徹了院深數重的福威鏢局內外。
福威鏢局內的所有人,包括藏在東西兩面的青城派眾弟子與岳靈珊、勞德諾,全都聽的清清楚楚。
單是這聲喊話,就足見他氣息悠長,內力頗有功底。
余滄海雖才潛入福威鏢局不久,但已是轉瞬間便用摧心掌殺了一名叫白二的趟子手與一名鄭姓鏢師。
這兩人都是林平之在殺餘人彥時,跟在林平之身邊的隨從,並且都曾參與打鬥。
若從受害者的角度來論,這幾人都算是幫凶。
賈人達逃回去後,向余滄海詳細講述過餘人彥被殺的事情經過,也包括林平之等人的長相。
是以余滄海潛進福威鏢局後,才能按圖索驥般地找到白二與鄭鏢師,將二人各自一掌打死。
以他的身手,以及又有夜色掩護。此時在福威鏢局裡,當真是如入無人之境。
殺了白二與鄭鏢師後,余滄海眼下又正搜尋一名姓史的鏢師,此人也同樣是林平之當時的隨從之一。
但就在他搜尋到史鏢師,正準備下手時,外面關人行的聲音便忽然傳了進來,立即便讓他一驚,隨即則大怒。
這小子在做什麼,居然敢不遵守他的命令原地看馬,反而大張旗鼓地上來拜門。
大怒地暗罵幾聲後,余滄海又不禁心中一凜地暗道:「……莫非是他終於藏不住了,身後的主謀出現了?」
他一直都對關行知的身份來歷存有疑心,但自下山以來,這小子卻一直表現如常,而且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不多問,總是副乖順聽話的樣子。
眼看已到了福州,他本來已經差不多相信關行知了。還打算回山之後,就正式傳其松風劍法與青城派的其他武功。沒想到便在今晚,這小子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雖然他之前在山上教關行知入門二十四時曾說過,等關行知把入門二十四式練熟後,下山的路上便教他松風劍法。
但他後來卻改了主意,打算再多「考察」這小子一段兒時間。
何況他才是做師父的,又是青城派掌門,想什麼時候教,就什麼時候教,哪由得這個剛入門的弟子置喙。
此時他不禁暗贊自己多考察這小子一段兒時間的決定十分正確,不然真教了松風劍法,豈不是讓本門的松風劍法外泄了。
心中懷疑之下,余滄海沒再向已在他身前不遠的史鏢師下手,立即轉身隱入黑暗中,迅速潛行回去。
他倒要看看,關行知這小子到底要做什麼,背後又藏著什麼人?
在余滄海先後出手,殺死白二與鄭鏢師後,福威鏢局裡已是有人發現,立即稟告了總鏢頭林震南。
剛發現白二之死時,林震南並沒查詢出其死因,還以為對方是忽得了什麼急病,並沒當回事。
可間隔不久,鄭鏢師也被人以同樣手法殺死,那就絕不可能是巧合了。
而且林震南也清楚,白二與鄭鏢師都是下午跟林平之出去打獵的隨從。所以他接著再問林平之,林平之也不敢再隱瞞,將傍晚在城郊酒肆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講完之後,林震南正與幾人懷疑推測,林平之所殺的那余姓青年到底是不是青城派弟子時,恰好關行知的喊話便傳了進來。
林震南當即不由心頭一凜,林平之則忍不住有些驚嚇道:「爹,莫非我殺的那外鄉人,當真是青城派弟子不成,對方找上門來了?」
林震南鎮靜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管如何,且先將人迎進來,瞧瞧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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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後,當即命令手下鏢師,大開中門迎接。
父子倆出門後,林震南妻子王夫人在後院也聽到了關行知的喊話聲,當即也趕了過來。
她卻是還不知林平之殺人之事,以為只是丈夫前幾日提過的青城派要派四名弟子回訪,便只空手而來,未帶兵刃。
「二師兄,你說這姓關的要做什麼?其他青城派弟子和余觀主都偷偷摸摸藏在一旁,他怎麼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過來登門拜訪?」
岳靈珊對於關行知的舉動,也是十分疑惑,「你說這是余觀主早就吩咐下的,還是他擅作主張?」
勞德諾聽罷,卻也是眉頭深皺,同樣不理解關行知的舉動是為何。
想了片刻,他搖頭嘆道:「咱們看著便是!」
岳靈珊點點頭,也沒再多問。
余滄海迅速潛回到青城派眾弟子中後,立即向就近的方人智低聲問道:「怎麼回事?這小子為何不聽我命令,擅自登門拜訪?」
眾弟子聞言,都是面面相覷,方人智道:「師父,弟子等也實在不知,我們都在這裡靜候您老人家,就見關師弟便這麼策馬過來了。」
「我們本該要攔下他的,可要現身阻攔,不免會露了行藏。正在猶豫時,他就直接喊話拜訪了。也不知他是擅作主張,還是受了什麼人暗中指使。」
余滄海聽罷,冷著臉哼了聲,目光迅速從下面的關行知身上轉移開,向四下暗中搜尋過去。
他也更傾向於,關行知背後另藏有什麼主謀,眼下很可能就暗中藏在某處,窺伺著這一切。
只是不知這人到底有何目的,又打著什麼算盤。
便在這時,但聞「扎扎」聲響,福威鏢局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從中開啟,林震南夫婦率兒子林平之及一眾鏢師、趟子手等,一起趕出來相迎。
所有趟子手手裡都打著火把,門一開啟,更照的外面燈火通明。
不過當林震南等人瞧到外面情形時,卻都不由一愣。
因為外面雖只關行知一人,後面卻跟了十幾匹空馬,瞧起來頗為古怪。甚至在這夜間起來,還不免有幾分詭異。
尤其因為鏢局裡又剛死了兩人,且死的十分離奇,便也不免有人疑心生暗鬼地懷疑到鬼神方面。
此時再瞧到外面這古怪情形,也就倍覺詭異。
對方只有一人,幹嗎帶這麼多匹馬?而且這些馬全都鞍轡齊全,甚至大部分馬上還綁著行囊,明顯是供人騎乘的。
可此時所有騎乘者卻都不在,又或者分明在,只是他們瞧不到。
好在林震南終究藝高人膽大,常年走鏢,見識也廣,並不信鬼神之說。雖也瞧著門外情形古怪,但在打量過後,他還是立即向最前面的關行知抱拳道:「在下便是福威鏢局林震南,見過青城派關少俠!」
他一率先行禮,後面的王夫人、林平之,以及眾鏢師、趟子手等,也都連忙跟著行禮。
當林震南等人大開中門迎出來時,關行知最先注意到的則是林平之。雖然他此前從未見過林平之,但只從年齡、相貌、站位推斷,也能一眼判斷出。
不得不說,林平之這小子確實長得十分俊美,甚至稱得上漂亮,頗有他那個時代的花美男之風。
也難怪書中餘人彥初見林平之時,甚至開口調戲林平之了。
青城山便離成都不遠,甚至也可以算成都地界。做為從成都來的餘人彥,這傢伙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喜好。
關行知跟餘人彥認識不久,也不好評說。
面對林震南的見禮,關行知微微一笑,利落地一個高抬腿下馬,回禮道:「林總鏢頭客氣了!」
林震南跟著一笑,這才指向後面那些空馬,問道:「關少俠是獨自來的嗎,怎麼卻帶這麼多匹馬?」
關行知搖搖頭,道:「關某一個人,自然乘不了這麼多馬,我是與師父及眾師兄一起來的,總共一十八人。」
「令師余觀主也來了嗎?」林震南聞言,立即面上一驚,「那不知余觀主……」
關行知轉頭瞧向福威鏢局東面院牆的黑暗處,朗聲道:「師父與諸位師兄還不現身嗎?」
「咱們青城派乃是名門正派,一向以俠義自居,就算是來報仇,也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怎能做此陰險鬼祟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