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消息一出,顧之行沒法接了。
他總不能再厚著臉皮讓人家再洗一次,就為了跟他視頻聊聊天,那太說不過去了。他還想要點臉,實在干不出這事。但就這麼憋著,著實挺難受的。
思考良久,顧之行最終黑著臉進了浴室。
花灑一開,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往下淌,淋濕了他額前的碎發。
水溫很涼,可身上的那股子燥熱卻始終沒降下來。
陸焉然那女人就這麼一遍又一遍的在腦子裡晃來晃去,一會兒是她泡在浴缸里撩水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她說的那句「到了英國,再現場直播」。
顧之行仰起頭,任由冷水澆在喉結上,然後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陸焉然,你最好說話算話。」
*
隔天。
上飛機前,陸焉然給顧之行發了條消息:
【顧總,我要出發了,倫敦見哦~】
顧之行沒回,也沒裝模作樣地問她「為什麼突然來英國」,只是一如既往地端著。
陸焉然自然心裡明鏡著呢。
這事倆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顧之行覺得自己是設局的那個,可真正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很明顯,陸焉然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狩獵者。而他顧之行只是一條已經咬了餌,被釣上鉤的魚而已。
上了飛機,陸焉然便開了飛行模式,眼罩一戴,就開始閉目養神,根本沒在意那條傻狗有沒有回消息。反正她想發就發,想聊就聊,永遠主動出擊,從不當被動的一方。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陸焉然聽著歌沉沉睡去了。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落地倫敦希思羅機場。
陸焉然剛關閉飛行模式,小語的消息就進來了:
【然姐,到了沒,落地報個平安。對了顧大總裁已經在機場等著了,小季說了,人老早就從愛丁堡趕回倫敦了。】
陸焉然笑著回:
【到了,剛下飛機,算他還是個人。】
消息剛發過去,對面秒回:
【到了就好,然姐你見著顧之行沒?這大總裁應該是想到要見你太興奮了,昨晚估計都沒怎麼睡,小季說人家在路上補了一道的覺。】
陸焉然看著屏幕,撇了撇嘴。
人大總裁應該不是因為今天要見她興奮得沒睡好,而是昨晚自己玩過頭了才沒睡好吧......
她一手拉著行李箱,一邊把電話撥過去,響了沒兩聲,小語就接了。
「喂,然姐,你是還沒出海關呢嗎?」
「嗯,剛下飛機。」
「哦,我說嘛。顧之行早就到了,在外面等你呢。」
這死男人,這時候沉的住氣了,連條消息都沒有,他就不怕她錯過,自己打車走了?
陸焉然憤憤道:「讓他等著吧,死能裝的,消息也不發,哪有這麼接機的啊,純純腦子有病。」
小語在那頭樂:「沒準人是想給你個驚喜呢。」
「打住吧,我看他是純純想裝大逼。」
製造驚喜這種花里花哨的事跟顧之行就不沾邊,那種死能裝的人,能張嘴就燒高香了,怎麼可能會花心思搞這套。
轉念一想。
不對。
那狗給沈白荷送禮算是給了驚喜,別管是出於愧疚的補償,還是什麼別的原因,總之是做了。而且還是九位數的禮物,這絕對算是驚喜了。
想到這,陸焉然心頭湧現一絲不爽。
她拖著行李箱,腳下快了兩步,語氣也不似剛才那麼歡快了。
「不提那隻狗了,說點正事,這幾天我不在,你幫我好好盯著沈白荷。」
「知道了,然姐,天天盯著呢,放心吧。沈大叫獸現在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了,咱都知道她真面目了,防得死死的呢。」
陸焉然「嗯」了一聲:「我怕她又動歪心思。」
「能動什麼歪心思?我不信她還敢再找人搞你。」
「不是我,我感覺她想對我哥下手。」
「啊?」小語愣了一下,問:「她這麼變態嗎?還想找人輪嶼昂哥?再怎麼也是曾經的男朋友,也下得了手?」
陸焉然嘆了口氣:「語啊,咱腦迴路能不能別這麼輕奇,稍微收斂一點點行不?她還用得著找人嗎?我現在懷疑她是想親自上陣。」
小語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嗷」了一嗓子:「親自上陣?!她想睡嶼昂哥?!」
陸焉然被震得耳朵里嗡嗡直響,她把聽筒拿的遠了些。
「我覺得是。你都不知道那女的前陣子跟我說要去我哥家照顧他,那孤男寡女的,以前又是男女朋友,很容易擦槍走火啊。」
「沈大叫獸這麼不要臉麼?都分了,怎麼好意思提去照顧人家,而且我看嶼昂哥恢復得挺好的,哪用得著她照顧啊,我看她是想被照顧。」
陸焉然哼了一聲:「誰說不是,臉皮真夠厚的。嘴上說得好聽,又是彌補,又是送溫暖的,我看她是想拿我哥給她暖床。」
「暖床?」小語哈哈哈一頓爆笑:「就沈大叫獸那床,人多得都快疊羅漢了,就算嶼昂哥真給她暖,也擠不上去了。」
這話說得含金量極高。
很有內涵。
陸焉然樂得直不起腰:「疊羅漢,你要逗死我啊。」
小語在那頭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我說,沈叫獸現在那私生活,放古代都能單獨立個傳,太傳奇了。什麼霸道總裁、清冷教授、年下奶狗、雙開門冰箱,她是來者不拒,葷素不忌。」
「所以我更得防著她了,這女的現在已經徹底顛了,整個就一女海王,可得好好提防著。而且陸嶼昂可還是一隻寶貴的童子雞,可不能就這麼讓她禍害了。」
「明白,我幫你把人看緊了。絕對不給沈叫獸任何可乘之機,連嶼昂哥家樓下的流浪貓,我都給它做個絕育再放進去。」
陸焉然笑得花枝亂顫:「你悠著點,別回頭我哥一門,發現全小區的貓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不能,貓比沈白荷有分寸多了。」
兩人又瞎扯了幾句,陸焉然才掛了電話,她抬手理了理頭髮,推著行李箱往出口走。
遠遠地,就看見小季站在接機口,一個勁地朝她揮手:「陸小姐!陸小姐!」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沒見著顧之行的身影,只看到一個呆頭呆腦的司機,司機手裡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熱烈歡迎陸焉然女士抵達日不落帝國!】
好土的接機牌,好尷尬的一句話。
陸焉然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頭垂得低低的,左右掃了兩眼,好在周圍全是老外,沒人看得懂。
陸焉然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小季:「這牌子誰弄的,簡直土得讓人頭皮發麻。」
小季嘿嘿一笑:「顧總讓弄的,說是要給陸小姐準備點驚喜,讓人眼前一亮。」
陸焉然無奈翻了個白眼。
這哪是驚喜,明明就是驚嚇。沒讓人眼前一亮,倒是成功讓人兩眼一黑。
這狗男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她尷尬,就是為了報昨晚的仇。
「他人呢?怎麼沒在?派你倆來給我當門童?」
小季朝不遠處努了努嘴:「顧總在車上等您呢。」
陸焉然順著看過去,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賓利,車窗拉得嚴嚴實實,車周圍只有一個老黑在那抽菸,還是沒見顧之行。
她冷笑一聲:「顧總可真逗,人都從愛丁堡跑倫敦來了,怎麼連個面都不露啊?」
話沒挑明,但意思很明顯。
無非是在說:來都來了,還端什麼?有本事別來啊。
小季乾笑兩聲,小聲說了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瞎話:「顧總昨晚上忙到後半夜,太疲勞了,陸小姐您先上車,路上那麼久,也累了,等會兒好好休息休息。」
休息?
根本不存在的。
她已經能想像到等會兒那隻狗得迫不及待了。
陸焉然笑了一聲,沒再接話,抬腳朝那輛黑色賓利走過去。
車裡,顧之行正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他穿了件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嚴絲合縫,看著一板一眼的。這模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貨多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呢。
陸焉然隔著車窗,輕輕敲了兩下。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顧之行那張冷白的臉。他頭轉都沒轉,微微掀起眼皮,但視線沒偏移,還是直直的看著正前方,淡淡吐出倆字:
「上車。」
陸焉然癟了癟嘴。
真能裝。
她有時候真挺佩服顧之行,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能人前人後兩張面孔。
私底下恨不得把她生吞了,外人面前又擺出這副性冷淡的做派,端得簡直比白金漢宮門口的衛兵還正,英國皇室不把他弄進儀仗隊都可惜了。
陸焉然拉開車門坐進去。
小季上了前面的副駕駛,上車後還很貼心地把隔板升起來了。
這操作陸焉然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瞄了眼前頭緩緩合上的隔板,又看看旁邊還端著的顧之行,故意說了句撇清關係的話。
「季特助這眼力見真是越來越好了,不愧是顧總最得力的助手,就光是看這機靈勁兒,顧總也得給人漲漲工資啊。」
顧之行沒接話,只對司機丟下兩個字:「開車。」
說完又繼續裝他的高冷禁慾大總裁,背挺得筆直,眼神平視前方,看著像跟她不熟似的。
陸焉然在旁邊看得直想笑。
她沒主動,就那麼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也跟那男人一樣,擺出一副「不熟」的模樣。
這回她倒是想看看那人能裝模作樣到什麼時候,有本事就一直裝下去。
反正急得也不是她。
想到這,陸焉然便掏出手機,點開了之前許洛發給自己的那條消息,慢悠悠地敲著字:
【這幾天不在臨北,在英國談業務呢,有什麼事?】
之前兩人的消息陸焉然全刪了,就是防著顧之行那隻眼睛賊尖的狗。許洛這步棋她還得留著用,可不能現在就露了底。
她一邊打著字,一邊拿餘光往旁邊那人身上瞟。
顧之行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對她的一切毫不在意。但陸焉然注意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裝。
你接著裝。
她心裡發笑,手上卻沒停,又給許洛回了一條:
【我現在行程挺滿的,想約會得過陣子了。】
電話那頭,許洛正在「天上人間」和狐朋狗友一起喝酒呢,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看清屏幕上的內容後,嘴角不由揚起一個弧度。
見他這副模樣,旁邊的妹子在他懷裡蹭了蹭,賤聲賤氣地問:「許少怎麼這麼開心,是有什麼好事嗎?」
許洛哪有閒工夫搭理這咯咯噠,他眼都沒抬,把人往外一推,打發道:「上一邊去。」
妹子嘟起嘴,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但還是沒敢吭聲,扭著腰坐到了旁邊去。
見狀,一個長相尖嘴猴腮的男人湊過來,笑得一臉猥瑣:「洛哥,誰啊?給你樂成這樣,是新認識的妹子嗎?分享一下讓兄弟們也樂呵樂呵唄。」
許洛懶散地抬起腿,踢了踢他:「滾一邊去,妹子個屁妹子。」他勾起嘴角,痞里痞氣道:「是你未來嫂子,別特麼嘴賤。」
男人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未來嫂子?誰啊?是咱圈裡人嗎?」
「算是吧。」
許洛笑了笑,瞥了一眼身邊人。
「陸焉然知道嗎?」
「臥槽,是陸大美女?難怪洛哥笑這麼開心,放眼整個臨北,也挑不出第二個陸焉然啊,洛哥有福了。」
男人一臉奸笑。
「就那長相那身材,惦記她的數都數不過來,洛哥你得提防著點啊,可別讓人鑽了空子。」
鑽了空子?
許洛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嗤笑一聲。
「是得防著點兒,畢竟有的人就愛惦記別人的東西。」
他看著屏幕上的那兩行字,眼神更暗了,隨即露出個嘲諷的笑,回:
【好啊,那你什麼時候空了,跟老公約一下唄。】
此時倫敦的帕克路上,黑色賓利正平穩地穿梭在車流里。
陸焉然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看著這條剛進來的消息笑了。
許大少還真是給力。
她正想讓人配合自己演戲呢,這影帝就自己拎著劇本跑上來了。
陸焉然勾了勾嘴角,故意把手機往顧之行那邊傾了傾,確保那男人餘光能掃見「老婆」那兩個字。
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回:
【討厭~咱還沒結婚呢,亂講什麼,你再這樣,我可真生氣啦,哄不好的那種哦~】
對面人回:
【那就哄到你滿意為止。】
兩人一來二去發了好一會兒,手機沒完沒了的震來震去,聲音雖然不算大,但在安靜的車裡格外突兀。
震了不知道多少次後,顧之行終於轉過頭了,陰沉沉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她臉上。
他聲音很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爽:
「你非要在我車上跟他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