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是被顧之行用後背撞開的。
這人著實是太猴急了,連走路的間隙都忍不了了。從床上到浴室不過幾米,他愣是把人親得喘不過氣來。
陸焉然掛在他身上,趁著撞門的功夫重新換了一口氣,軟聲軟氣地抱怨。
「顧總,你急什麼呀,我又跑不了。」
顧之行沒理她,把人往洗手台上一放,抬手去放水。
水聲嘩地響起來,熱氣很快在浴室里瀰漫開。
陸焉然坐在檯面上,腳丫一下一下晃著,隨意掃了一眼。
這浴室寬敞得離譜,正中間是一個圓形浴缸,大得都能裝下三四個人。
死男人是懂享受的,搞個浴缸都這麼大。難不成裝修時候就考慮到了以後要在這兒干點什麼事?
還怪有遠見的。
這點讓陸焉然很滿意,地方大好,方便施展拳腳,不用憋憋屈屈地蜷腿縮身,想怎麼翻騰怎麼翻騰。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慢慢走到浴缸邊,伸手撩了把水,溫度剛剛好。
熱氣迎面撲過來,蒸得她小臉微紅,眼裡也蒙了層水霧。
她隨口開了句玩笑:「顧總,你這浴缸選這麼大,是為了游泳還是為了泡澡啊?游泳稍微小了點兒,泡澡又有點大,這大小還挺尷尬的。」
顧之行已經放好了水,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著點不明顯的弧度。
「泡你剛剛好。」
這死男人。
怎麼進步這麼神速?撩人的能力突飛猛漲,讓人一時半會兒都有點招架不住。
「顧總你現在騷話說得可比我猛多了,不是嫌我說的不三不四嘛,怎麼您老自己嘴也跟灌了黃湯一樣啊?」
顧之行走過來,垂眼看她:「你似乎聽力不太好。」
「嗯?這跟我聽力好不好有什麼關係?」陸焉然瞪著大眼睛一臉納悶。
「我說的是——煩人在我車上發些不三不四的話。」
「那之前咱倆在車裡我也沒少說,我看你也挺愛聽的,還讓我大點聲多說幾遍呢,這怎麼突然就來毛病了?」
顧之行瞥了她一眼。
話是他說的沒錯,他也確實提了點小要求,算是增加趣味。可那種時候,只能說點葷的助助興,總不能探討人生哲學吧。
「我說的是『發』,不是『說』。」
「哦——」陸焉然拿腔拿調地拉著長音,笑道:「知道了,顧總是不想我跟別人說不三不四的話,對吧?」
顧之行沒接這話茬。
他是不想,但絕不會承認。因為承認了就相當於變相在說「他在乎」,他怎麼可能會認?
他可是顧之行。
任何女人都不可能真正走進他心裡,哪怕是陸焉然,他只能進身,決不能動心。
「顧總,你怎麼不說話啊,不說話我可就當你默認了。」陸焉然看著他的臉笑,笑得很張揚,也很篤定。
顧之行一直覺得這女人笑起來格外漂亮,那雙杏眼彎彎的,像盛了春水,很迷人。
可此刻他看著這笑顏,胸口卻悶悶的。像是被人踩著了尾巴,又疼又惱。
他別開臉,聲音冷下來:「想多了。」
「想多了?真的只是我想多了嗎?」陸焉然仰著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那顧總解釋解釋,為什麼看見我和別人聊天,你那臉色黑得跟鍋底灰似的?」
顧之行的目光從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挪到她張合的紅唇上,喉結滾了滾。
他想反駁,想說她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順。
因為確實有。
「別那麼多廢話,趕緊過來直播。」他最終撂下這麼一句話,伸手一把把人拉過來。
陸焉然看出來他心虛了,也看出來他慌了,於是笑得更得意了。
「顧總,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特別矛盾?」
顧之行沒回頭:「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你挺口是心非的,嘴上說不在意,說我想多了,眼睛卻老往我那瞟。」
陸焉然的臉貼在他胸膛,感受著他雜亂無章的心跳,聲音輕飄飄的,卻直擊人心。
「顧之行,你這是病,得治。」
顧之行身體一僵,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反手把人按著背對自己,抵在冰涼的浴缸上。
「行,你給我治,今晚就治。」
……
陸焉然被按著動彈不得,熱水漫過腰線,霧氣蒸得她眼睛都睜不開,她開口抱怨:
「顧總……你這直播……怎麼沒有預告……」
「臨時插播。」
之後就是各種限量級直播,只能現場看,但凡通過網絡,都得驚動網警。
*
凌晨三點。
顧之行終於把人抱出了浴室。
陸焉然癱在他懷裡,渾身無力,眼睛耷拉著,腿軟得跟兩根軟綿綿的麵條似的。
這狗的武力值現在越來越高,或許是智商高的緣故,這人無師自通,已經掌握了各種要領,解鎖了八百種技能,簡直是戰鬥機中的扛把子。
「顧總,我渴,想喝水。」
顧之行把人放在床上,轉身去倒了杯水。
回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臉色不算好,他把杯子往床頭柜上一放,語氣不耐道:「想喝自己倒,下不為例。」
陸焉然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
那些服務意識很強,恨不得把屎把尿的霸總到底都是哪兒找的啊?怎麼輪到她這兒,就攤上這麼個端架子的活祖宗?
她撅了撅嘴,沒搭理他,摸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屏幕上一排未讀,有一條是許洛發的,其餘幾條是小語發的。
她本能伸手去點小語的消息,指尖剛觸到屏幕,旁邊的床陷下去了,於是趕忙挪了挪手指,點了許洛的消息。
【朋友剛開了家溫泉度假酒店,環境挺好,一起去放鬆放鬆?】
這浪蕩子想得還挺美。
去溫泉度假酒店放鬆放鬆?他那是想放鬆嗎?他那是想松她衣服扣子。
陸焉然撇了撇嘴,正想回句什麼懟懟那色狼,旁邊的人湊上前來,跟她貼的極近。
她沒轉頭,眼睛還死死看著自己的手機,但她心裡清楚,顧大總裁應該在監督。
於是她立刻改了主意,故意把手機往旁邊小幅度挪了一點,然後才慢悠悠地打字:
【溫泉啊?聽起來不錯。不過你說實話,就只是為了去泡泡溫泉嗎?】
許洛回得很快:
【泡澡是次要,主要是想見你。】
這話說得又直白又曖昧,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子孔雀開屏的味兒。
陸焉然餘光往旁邊一瞟,顧之行雖然沒轉頭,但下顎線明顯繃緊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著,半天沒動一下。
她心裡快笑死,面上卻裝得雲淡風輕,又回了一句:
【那許少可得好好安排,我可挑剔了。】
許洛回:
【放心,保准讓你滿意。】
陸焉然忍著笑,剛準備再逗兩句,旁邊那位終於忍不住了,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撂,聲音又冷又硬:
「我這人還有個毛病,睡覺見不了光,有聲音睡不了覺。」
言外之意:別回了。
陸焉然心知肚明,但明氣人:「沒看出來,顧總你毛病還挺多的。不好意思啊,那我注意一下,儘量不出聲,你睡吧。」
說完直接把被子往頭上一拉,整個人縮進去,只露出一點毛茸茸的頭頂。
可沒兩秒,手機的光又從被縫裡隱隱約約漏出來,還伴隨著她「嘻嘻」的低笑聲。
顧之行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掀開被子,翻身壓過去:「行了,別睡了,繼續。」
「嗯?」
「我看你挺精神的,攪合的人徹底不困了,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做。」
「別啊,我這還有事呢,一堆事,得回人家客戶信息。顧總你也知道,我這小本買賣和你比不了,每個客戶都得好好維護著。」
顧之行本來就不爽,聽了這話更不爽了。
這女人撩騷就撩騷,怎麼還學會說謊了?他又不瞎,分得清是客戶還是跑騷男。
他冷笑一聲:「你給客戶備註『宇宙無敵第一帥親親老公』?」
這狗屁備註他看清清清楚楚,比人命還長,土得令人髮指,也就這沒頭沒腦,又俗氣到家的女人才想得出。
陸焉然不易察覺地彎了下嘴角。
某人話里跟摻了醋精似的,酸得都能醃酸菜了。
她沒拆穿,繼續往死里氣人,順口胡扯一句:
「哦,這客戶是夜場干男模的,不是我備註的,人微信名就這個。」
顧之行臉色一沉。
這瘋女人是把他當傻子?
誰家正常人起這種微信名?
就算是夜場干男模的現在都挺與時俱進的,名字起得跟男團愛豆似的,什麼「零度心動」、「暗夜荊棘」,哪有頂著「宇宙無敵第一帥親親老公」出來接單的?
這名土得客戶都得笑到退單。
他冷嗤一聲:「你最好編得像點,男模名比你這洋氣。」
陸焉然憋笑憋得肚子疼:「顧總你還挺懂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兼職男模呢。」
顧之行:???
這女人要死。
敢說他是干男模的???
雖然他長得確實是宇宙無敵第一帥,也確實挺多人都意淫他是親親老公,但怎麼能因為這,就把他跟夜場那幫呱呱叫畫等號。
顧之行臉黑的跟個煤球一樣,連周身的氣壓都低了。
但陸焉然可不管他樂不樂意,繼續胡扯:「那什麼,這男模不是專業的,算是野路子,之前在洗腳城幹過,所以俗了點。」
顧之行挑了挑眉:「這玩意還分專業不專業?」
「當然分了,混夜場的是最正統的,跟外頭那些掛靠的不一樣。洗腳城幹過的,那是半路轉行,肯定沒人家專業啊。」
顧之行冷笑:「你還挺懂,沒少點?」
「顧總真能開玩笑,我哪是那樣人啊,就是聽朋友說的。我多正經啊,肯定不能去那種地方啊。再說了——」
陸焉然說著湊近了些,貼著他耳朵呵了口氣,語氣撩撥。
「這都有現成男模讓我玩了,我還跑那地方去幹嘛啊?」
顧之行被這話氣得直咬牙:「陸、焉、然。」
「誒,在呢。怎麼了啊?我的男模總裁,你還別說,現在這些模子花樣百出,還真有扮總裁的。」
她忽然生出調戲人的興致。
「要不——顧總也陪我玩玩角色扮演唄?」
顧之行陰沉著臉:「怎麼?讓我給你扮總裁?」
「你本來就是啊,太沒意思了。」陸焉然壓著嘴角:「咱玩點不一樣的。」
顧之行嘴角扯了扯:「比如?」
「比如顧總給我扮個會所頭牌,或者夜場鴨王,要麼洗腳城金牌技師,哪個都行,你挑一個唄。」
此時顧之行的火氣快衝破屋頂了,臉黑到不用上妝都能去演包公。
他低頭盯著懷裡這個不怕死,笑得跟個白痴一樣的女人,嗓音低得嚇人。
「陸焉然,你再說一遍,想讓我扮什麼?」
陸焉然跟沒看見他臉色似的,還掰著手指頭數。
「頭牌、鴨王、技師,三選一。顧總,我覺得你扮鴨王最有感覺,往門口一站,保准整條街的富婆都得搖號排隊。」
見人沒說話,她繼續作死。
「喂喂喂,我說這位鴨王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不知道顧客是上帝嘛?見了上帝連笑都不笑,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再這麼黑著張臉,小心我給你差評。」
顧之行咬著後槽牙冷哼一聲:「行,上帝。我這就讓你體驗體驗,什麼叫物超所值。」
「真的嗎?那先給我報一下服務項目吧,我看看到底值不值。先提醒你一下哈,這年頭什麼都卷,干鴨的更卷,不引用個三國典故什麼的,可留不住顧客。」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上頭了。
三國典故是個什麼破玩意?
肚子裡沒幾滴墨水,這時候還裝上文化人了。
顧之行被氣得青筋突突跳了好幾下,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把將人重新壓回被子裡,單手扣住她兩手手腕,直接舉過頭頂。
「行啊,服務到你滿意為止。」
他攥得力道有點大,箍得陸焉然手腕生疼,於是開口抗議:「你這態度不行啊!我要投訴!我要換人!」
「換誰?洗腳城轉行的技師?還是會所頭牌?」
顧之行沒撒手,笑得一臉邪惡。
「選一個吧,陪你玩。」
陸焉然被逗笑了。
這男的還挺上道的。
她沒心沒肺地說:「選什麼選,好女人不做單選,全都要。頭牌的臉,鴨王的腰,技師的嘴,加一塊兒才配得上我翻他牌子。」
顧之行冷冷吐出幾個字:「不知死活。」
兩人鬧得正歡呢,旁邊的手機震了起來,「嗡嗡」的響個不停,跟催命似的。
陸焉然拿起手機一看。
竟然是沈大叫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