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男的,怎麼知道他「很行」?...別告訴我你試過?】
陸焉然看著屏幕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了。
完了,大意了。
竟然犯了個這麼低級的錯誤,要不......再編排編排顧之行?給他安一個性取向不明朗?
思考幾秒又覺得有點行不通,於是打字回:
【我倒是想試,可人顧總只喜歡女的,尤其是那種腿長腰細、渾身柔若無骨的。我這種硬邦邦的入不了人的眼啊。不過——我這款沈小姐應該會喜歡。】
沈白荷對著屏幕翻了個白眼。
這死鴨子還挺能撩。
她回:
【那你怎麼知道他很行?】
陸焉然:
【當然是聽人家說的啊,顧總每回都給人弄的走不了路,人嗓子都得啞好幾天,您說行不行?】
沈白荷死死盯著屏幕,心裡憤憤不平。
顧之行,藏得可真深啊。
平時一本正經,跟她說話不超過三句,天天跟個啞巴似的,結果竟然能給人家折騰到走不了路?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抬頭狠狠瞪了對面人一眼。
剛好顧之行也抬頭了,淡淡問她:「怎麼了?」
沈白荷一秒變臉,笑道:「沒怎麼,剛才眼裡飛進來個小飛蟲。」
顧之行沒多想,放下筷子:「我吃好了,還有工作的事,先上去了,你也早點休息,等會兒有人帶你去房間。」
「之行你不陪我一起去嗎?」
沈白荷抬頭看他。
心想:我人都在這兒了,暗示得還不明顯?
「抱歉,等會兒還有個會,有什麼事找管家。」顧之行禮貌點了點頭,然後抬腿上樓了。
沈白荷看著這背影,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
她攥著手機,見人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了,才點開剛才的對話框,飛速敲了一行字:
【顧總是不是帶了只雞來英國?】
陸焉然正躺在床上回小語消息呢,看到這條氣得她直接爆了粗口:
「沈白荷*********!」
這死綠茶,竟然敢罵她是雞。
她要是雞,那她沈白荷是什麼?天天在「醉生夢死俱樂部」里跑騷,還夜夜笙歌,怎麼好意思說人家是雞?
她壓了壓火氣,回:
【沈小姐,話可不能亂說,您先甭管人是什麼,可顧總就是喜歡啊,您也沒辦法是不是?】
沈白荷:「......」
果然是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陸焉然想了想,繼續氣人:
【顧總確實帶去了英國,人估計就在他倫敦的別墅里。人姑娘剛才還跟我說呢,顧總死活不讓她走,還說什麼非要讓她當那別墅的女主人。】
【而且啊顧總還說了——非得死她身上不可......】
陸焉然回得正起勁呢,臥室的門開了。
她以為是來送飯的阿姨,沒抬頭,隨口說了一句:「放那就行,我等會兒吃。」
但沒聽到阿姨的聲音,反而聽到了顧之行的聲音:
「趕緊吃,吃完再收拾你。」
陸焉然手一抖,手機差點砸臉上。
她猛地抬頭,就看見顧之行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前面。
「什麼叫『顧總還說了——非得死她身上不可?』」
陸焉然咽了下口水,腦子飛快運轉:「跟人胡扯呢,別當回事。」
「顧總指的是我?」
顧之行居高臨下地垂著眼,眼神有些玩味。
陸焉然乾笑兩聲,把手機往被子裡塞了塞,立馬坐起來,伸手去拉他胳膊。
「哎呀,人家跟別人吹牛逼呢。你就不能裝作沒看見嘛,非得說出來,多尷尬啊。」
「吹牛逼?」
顧之行明顯不信。
這女人天天一屁倆謊,那張破嘴一張,沒一句實話。他早就領教過了,看得透透的。
見他這反應,陸焉然也不慌,繼續編:
「是這麼回事,我一小姐妹兒,天天跟我炫耀她老公多牛逼,多厲害。那我哪聽得下去啊,我這守著這麼英勇善戰的男人呢,不得好好和她比比嘛。」
這話挺沒正形的,也挺不靠譜,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顧之行聽著卻莫名舒坦。
她拿自己和人家老公比。
有沒有可比性暫且不談,侮沒侮辱他也先放一邊,這舉動起碼說明在這女人心裡,他顧之行可比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地位高多了。
起碼床事這塊她是滿意的。
顧之行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又快速壓下去,語氣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調子:「你倒是會捧人。」
「那可不。」
陸焉然順著杆就往上爬,往他身上蹭了蹭。
「顧總在我這兒,可是猛男中的猛男,不捧你捧誰呢。」
「行了,趕緊吃飯。再吹,菜涼了。」
「好嘞,正好餓著呢。」
陸焉然騰地一下起來了。
她看著餐盤裡的菜,眼睛都亮了。
幾乎全是她愛吃的,有糖醋小排、香菇燜雞、蝦仁炒蛋、還有白切雞......
這些菜不是她點的,她其實只發了一個想吃排骨。
這人竟然端上來滿滿一餐盤的菜。
菜旁邊還放著酸奶和一杯檸檬水。
「顧總,這是你讓人做的?」她接過餐盤,端著去了沙發旁坐下。
這間臥室很大,面積不止百平米,有方廳、有衣帽間、有浴室,可以說是應有盡有,比普通人的整個家都寬敞。
顧之行隨意「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那你吃飯了嗎?」
陸焉然掃了一眼牆上的表。
顧之行下去沒多久,估摸著是還沒吃幾口,就被她幾條消息給撩上來了。
「吃了。」
「哦,也對,顧總是和未婚妻一起吃的。」陸焉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開口找事:「真羨慕白荷啊,能正大光明地和你吃飯,不像我只能躲在這屋子裡偷偷摸摸地吃飯。」
顧之行睨她一眼:「你少陰陽怪氣。」
「我哪敢呀。」
陸焉然把水杯一放,靠回沙發,翹起腿,笑得猖狂又欠揍。
「我這是有自知之明,正宮在樓下,我這隻金絲雀只配在樓上等投餵。這哪算陰陽怪氣啊,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她頓了頓,猶豫著問:
「顧總,其實我挺好奇的。」
「好奇什麼?」
「好奇你究竟想跟我走到哪一步。」
這話把顧之行直接問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從他第一次主動之後,似乎就剎不住車了。他當時以為自己能停下來,就放縱那一天。
然而,一天變成兩天,兩天又成三天,後來是一個星期,再之後......
沒完沒了,根本停不下來。
見人沒說話,陸焉然又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斷?」
顧之行沉默了幾秒,最終悶悶地吐出一句:「目前沒那個打算。」
陸焉然輕笑一聲,嘴角掛出一抹嘲諷,點了點頭說:「看來是還沒睡夠,對吧?」
「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這個「算是」是什麼意思啊?顧總坦誠點兒不好嘛。」
顧之行看她一眼,沉聲說:「你話有點多。」
「我一直這樣啊,你不知道嘛。」
陸焉然夾起一個蝦仁,放進嘴裡,嚼了嚼。
「我就是挺好奇的,好奇你怎麼想的,到底什麼時候喊停。還有——我對你來說真的就只是床伴嗎?」
她仰著頭看他,眼神難得正經,甚至帶著認真和期待。
「顧之行,我真的就只是床伴嗎?」
或許是這女人太一反常態,又或許是她那雙眼睛生的太漂亮,讓人看了心裡莫名其妙就亂了。
總之這一刻顧之行只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捏了一下,很不舒服,但又說不清是種什麼感覺。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
這感覺過去的二十幾年從未有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陸焉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到他說:「你想聽什麼答案?」
陸焉然笑了一下,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聽你心裡的答案。」
顧之行也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促,只是嘴角動了動而已,甚至都不算是笑。再開口,還是慣有的冷淡和疏離。
「我心裡沒你想要的答案。」
「這樣的嗎?」
「嗯。」
顧之行沒再看她,起身去了浴室,只留了一句話:
「快吃,吃完辦正事。」
陸焉然看著那個背影,不緊不慢地嚼著嘴裡的蝦仁。蝦仁很嫩,廚師的手藝也不錯,這菜其實挺好吃的,但此時她卻覺得如同嚼蠟。
和顧之行的這場露水情緣,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註定不簡單。
她帶著目的來,他揣著欲望接,兩個人誰都不清白。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切似乎都悄無聲息的發生了改變。
而這改變,有一部分是她所希望的,還有一部分......
是意外。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聲音不算大,但卻格外清晰。也不知道是顧之行這破屋子隔音不好,還是她現在耳朵太靈敏。
陸焉然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沒滋沒味地嚼了嚼,連同那股湧上來的滯澀感一起咽下去了。
本來就沒期待,這會兒矯情什麼。
她可是陸焉然,男人對她來說屁都不算,就算那人是顧之行,也不能讓她掉價。
只要她不入局,情情愛愛就束縛不了她。
陸焉然伸手在臉上拍了兩下,自己給自己打氣:「清醒點,別跑偏,就當他是個屁。」
這麼暗示兩回,果然心裡順暢不少。
她把筷子一放,仰頭把檸檬水喝了個乾淨,拍拍手站起來,朝浴室瞧了一眼。裡面還響著水聲,也不知道顧之行是真洗澡,還是借著洗澡逃避。
她記得顧之行下樓之前明明洗過澡了,這會兒又洗......
陸焉然冷笑一聲,走到浴室門口,抬手敲了敲,又恢復了那個毫不在意的語氣。
「顧總我吃完了,你慢慢洗吧,我先睡了,今天不在狀態,沒心情辦事。」
裡面的人沒回應,只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陸焉然也沒等,說完便折回了床上。
浴室里,顧之行站在花灑下,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輪廓緩緩往下淌。
他其實根本就沒在洗澡,只是人站在水下而已,直愣愣的,手都沒動,心思還在剛才的對話上。
剛才那女人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回。他不是不想答,是連自己都沒捋清楚到底該怎麼答。
什麼時候斷?走到哪一步?她是不是床伴?
理智告訴他該趕緊斷,儘早從這段荒唐的關係里抽身。他給不了那女人最後的歸宿,更給不了承諾和名分,所以趁早喊停對誰都好。
可偏偏他的身心現在都很叛逆,根本不聽腦子的指揮,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馳騁,拽都拽不回來。
至於她最後問的那個「她真的就只是床伴嗎?」
如果是第一晚,他想都不需要想,答案很明確——是,就是個爬上他床的女人,僅此而已。
可時間推到今天,顧之行竟然說不出那個答案了。
他閉了閉眼,任由水流拍在臉上,腦子裡全是那女人剛才仰頭看他的樣子。那雙眼睛很亮,帶著股倔勁兒,眼裡有期待。
顧之行低低罵了一聲。
他大概是真完了。
他關了水,隨手扯過浴巾,邊擦邊想,越想越煩。最後乾脆不想了,拉開門走出去。
臥室里很靜,陸焉然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那側,被子裹得只露出半個後腦勺。
她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像她,也不知道是真睡了,還是在裝睡。
顧之行在那兒站了好幾秒,才走過去,他掀開被子躺上去,也背對著旁邊的人。
兩人都側著身,中間空出一道不寬不窄的縫隙,像一條分界線,誰也不越過去。
顧之行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身旁那人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他知道她沒睡。
這晚,整個倫敦都浸泡在潮濕里,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夜,雨滴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章法地拍打著玻璃窗,很吵,相比之下,屋內更是顯得如同死寂一般。
臥室里只開了盞暖黃的夜燈,光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照得很模糊。
空氣里瀰漫著顧之行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還有陸焉然發間若有似無的花果香調。兩種氣味混在一起很好聞,也很提神。
以至於床上的兩人都格外清醒。
沉默了許久,陸焉然終於開了口,她聲音很輕,語氣里是鮮有的認真和平靜。
「顧總,我們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