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行的後背僵了一下。
有那麼兩秒,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身後那人的話字字清晰,沒半點含糊。
她說得很清楚,她要跟他到此為止。
顧之行想過兩人會有分開的那天,也想過會恢復以前那自律無趣的生活。
哪怕他再上癮,再享受這女人帶給他的快樂,也終究要回到正軌。畢竟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再好吃的飯菜,也總有撤席的時候。
可他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麼突然,也沒想到這場荒唐的遊戲竟然是那女人先終止的,而且還是以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來。
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顧之行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震驚之餘,還有點難以接受。因為他一直以為,喊停的那個人應該是他。
而陸焉然只會沒皮沒臉地纏著他,求著他,哪怕他再沒什麼好臉色,她還是會笑嘻嘻地圍著他轉。
可現在......
事態的發展竟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顧之行翻過身,看著她縮在被子裡的背影,喉嚨哽住了。
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些挽留的話,那絕無可能,他顧之行這輩子沒跟誰低過頭。可要讓他就這麼應下來,說「好,你走吧」,他又怎麼都張不開嘴。
陸焉然雖然沒回頭,但察覺得到身後有一道視線,那視線盯著自己看了好久,眼神里應該有千言萬語,可它主人的那張嘴卻跟焊死了一樣,遲遲沒張口。
陸焉然早就猜到了這狗男人會是這死德行,也沒指望他現在就回應,反正日子長著呢,她還得好好讓這狗男人體會體會失去她之後的空虛寂寞,讓他慢慢崩潰,再滾到她面前低頭。
所以,不急於這一時。
眼下她能做的就是往後退,和顧之行劃清界限,讓他覺得她和平時大不一樣。
於是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悶悶的:「等天亮了,我就離開。剛好白荷也來了,我也該把你還給她了。這段時間你幫了陸氏,我很感激,謝謝你。」
顧之行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半晌,才沉聲問:「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反正早晚都有這麼一天,早了斷,對誰都好。」
這話像一記重拳,捶在顧之行胸口上,讓他呼吸都停了一拍。他想了想,問:「你跟我斷是因為要和許洛在一起?」
陸焉然點了點頭:「有這個原因,不過就算沒有他,咱倆也該斷了,玩得時間已經夠長了,該回歸各自的生活了。」
顧之行忽然就覺得今晚的陸焉然很陌生。
他好像從來沒認識過。
眼前這女人冷靜沉著,沒有滿嘴的騷話,也沒有那個嬉皮笑臉的模樣。她身上甚至帶著點隱隱約約的疏離,好像是在刻意跟他撇清關係。
她這副冷淡的樣子,顧之行還是頭一回見。但他卻覺得,這應該才是陸焉然骨子裡最真實的樣子。
平時那些玩笑和嘴賤,不過是一層殼,現在殼沒了,露出了她內里的清醒和決絕。
原來這女人根本就不是瘋,也不是傻,是狠。
她比誰都理智,比誰都拎得清。以前只不過是在他面前裝,好聲好氣地哄著他,讓他一點點落陷在溫柔鄉里,實際上,那是在給他下蠱。
而現在蠱已經下完了,也在他體內種得深了,她就罷演了,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抽身走人。
顧之行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眼神比平常更冷了。
「行,那就到此為止。」
「嗯。」
「但你記著,走了就別再回來招我。」
「好,顧總放心,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以後就算碰上了,我也繞著走,離你遠遠的。」
這話真氣人。
顧之行冷笑一聲:「你最好說到做到。」
「嗯,我會的。」
之後兩人都沉默了,臥室又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顧之行躺在床上,眼神死死落在她後背上,看了一會兒,又正過身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這夜晚也不知道怎麼了,過分的難捱。他感覺煩躁得很,想趕緊熬到天亮,擺脫這讓人壓抑的昏暗。但又怕到了天亮,身邊那人徹底離開了他的生活,從此形同陌路。
顧之行越想越煩,越想越悶,胸口堵得難受,於是又轉過身。
「陸焉然。」
陸焉然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顧之行盯著她的後腦勺,眼底帶著點狠:「既然要斷,也該有個收場。」
陸焉然一愣,轉過身看他,眼裡帶著點錯愕:「顧總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始有終。」顧之行說著,直接欺身壓上去,緊接著一把掀開她裹在身上的被子,俯身覆了上去。
他呼吸滾燙,眼底浮出欲色,鼻尖抵著她的,低下頭說:「既然明天走,那今晚該辦的事還是得辦。」
陸焉然瞳孔微縮,伸手抵著他:「顧之行,你是不是有毛病?說好到此為止,怎麼又——」
話沒說完,身前人已經吻了下來,那些拒絕的話被堵回了喉嚨。
她偏著頭試圖躲開這個帶著點強制的吻,可顧之行死死捏著她的下巴,讓她逃無可逃。
「不是要斷嗎?行,今晚做完,就散夥,以後互不打擾。」
「顧——」
陸焉然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顧之行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狠狠地吻著她。這個吻又急又凶,像要把人拆吃入腹,霸道又蠻橫,還帶著點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慌亂。
他所有的情緒,陸焉然都看在眼裡。
顧大總裁這是失控了。
不止身體的失控,也不僅僅是欲望控制不住了,是內心那道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防線,一點點崩塌了。
陸焉然眼裡閃過一絲竊喜。
她沒想到就只是提了個分開而已,還沒使什麼後手呢,這大總裁竟然就失去理智了,他這反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陸焉然原本以為這狗男人會冷著張臉說「好」,然後摔門直接走人,最遲也得等上幾天才會反應過味兒來,想她想得頭腦一熱,做些上頭的事。
可誰成想,她剛起了個頭,這人就破防了。
看來,顧之行陷得比她以為的深。
她沒再掙扎,準備給這狗男人最後再澆點油,讓他心裡那股火燒得再旺一些。於是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含糊道:「好,就當最後的紀念吧。」
果然,聽了這話,顧之行真跟瘋了似的。他動作比剛才更狠了,眼底的情緒毫不遮掩,直接外溢出來。他發了狠似的一遍遍地要她,像是要把往後所有的份都在這一晚上用完明,顯是被刺激得不輕。
陸焉然由著他折騰,只是全程壓著聲音,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說:
「顧之行,我好喜歡你......」
顧之行愣了一瞬,所有的動作都慢了半拍。他撐在她身上,呼吸早就亂了,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仿佛是要把她看穿。
他現在已經分辨不出來了,這女人究竟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他希望這句話是真的。
就算這女人之前說過所有的都是假話,是哄他的,是騙他的,甚至是逗弄他的,他也希望這句話是真的。
「喜歡是嗎?」他啞著嗓子,拍了拍她:「喜歡就高一點兒,好好讓我看看,你有多喜歡。」
「顧之行,你還真是——」陸焉然冷淡笑了笑,吐出一句看似沒有情緒的話:「那顧總可得看好了,過了今晚,想看也沒得看了。」
顧之行眸色驟沉,咬著她的下唇:
「那就今晚看個夠。」
之後他就像只脫了韁的野馬,又瘋又野,怎麼都收不住。
雖然陸焉然一直都知道這狗男人在這事上挺霸道的,但今晚明顯比之前更狠,跟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沒完沒了地折騰人。
她被折騰得連話都說不全,只能斷斷續續地求饒,求著求著又變成了罵,到最後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一晚,陸焉然頭一回覺得顧之行這人其實挺變態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的第二人格冒出來了,又或者是因為這是最後的狂歡,這死男人覺得沒必要裝了,所以本性就全暴露出來了。
總之今晚的他,陸焉然從沒見過,哪怕之前被下了藥,都沒這麼離譜。
這死狗就跟種馬上身了一樣,根本不間歇,一點喘息的餘地都不給她留,跟體罰人似的,邊弄還邊強迫她說些難以啟齒的話助興,那話的炸裂程度都得打八層馬賽克才勉強能放出來。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陸焉然就這麼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罵他禽獸,一會兒又軟著嗓子叫他「顧總」。整個人也一會兒爽,一會兒疼,一會兒飄在雲端,一會兒又墜進深淵。
毫無疑問,這是極瘋狂、又極盡興的一晚。
但礙於沈白荷那死綠茶就睡在樓上,她還得控制著點音量。畢竟那人精得跟個猴似的,要是讓她聽出這屋裡的動靜,就不好辦了。
可顧之行這狗,偏不讓她好過。她越忍,他越狠,非逼著她漏出幾聲喵叫似的哼哼。
陸焉然最後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一邊抖一邊在心裡罵:
死狗,等老娘以後再教訓你。
*
天快亮時,顧之行才終於把人放開了。
陸焉然趴在枕頭上,渾身沒一塊骨頭是聽使喚的。她半睜著眼,看顧之行從床上坐起來。
他背對著她,肩胛骨上全是指甲抓出來的印子,紅紅的一大片,看著觸目驚心。
他起身下了床,從頭到尾沒跟她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只是撿起睡袍披上,走到了窗邊。
此時屋外已經不是昨晚的狂風驟雨,天邊灰濛濛的,飄著細軟的雨絲。
屋子裡透進來一點將亮未亮的光,照在顧之行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他大半邊臉藏在昏暗裡,看不清神情。
片刻後,他推開窗子,隨手拿起窗台上放著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淡淡的煙霧模糊了半張臉,襯得他周身多出一股說不清的憂鬱。
陸焉然看著他發呆。
沉默在房間裡無聲蔓延。
過了好一會兒,顧之行手裡的煙都快燃盡了,他才終於開口:
「你走吧。」
聽到這話,陸焉然對著那個背影翻了個白眼。
死狗。
虧她剛才還覺得他帥,有那麼零點幾秒,心還稍微動了動。結果這人可倒好,剛提上褲子就開始攆人,還真是無情無義、翻臉不認人。
陸焉然心裡有千萬個不滿,但沒表露出來,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好」。
隨後爬起來去了浴室,快速沖了個澡,把自己收拾妥帖後,便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全程乾脆利落,沒半分拖沓。
她走的時候腳步很輕,生怕驚動不該知情的人。
顧之行聽著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臉色漸漸沉下來。
他們真的就此打住了。
一切來得太突然,和她出現時一樣,來不及讓人反應。
顧之行站在窗邊看著陸焉然上了車,又看著那輛車緩緩駛出大門,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里,他才收回視線。
他站在窗邊出神了好一會兒。
然後折回床上,掀開被子躺上去,躺在剛才陸焉然躺過的位置,感受著被子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氣息,慢慢閉上了眼。
眼睛是閉上了,可腦子卻格外活躍,怎麼都睡不著。
此時,睡不著的人不止顧之行一人,還有四樓客臥里的沈白荷。
管家送她上樓之後,她怎麼想怎麼不甘心。顧之行對她這個態度,讓她很不爽,還有「毛片智能客服」發的那消息,更是氣得她火冒三丈。
顧之行竟然說讓那隻咯咯噠做這別墅的女主人?
那她沈白荷算什麼?
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也配跟她搶?
沈白荷越想越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沒消停。她「唰」地坐起來,一把抓過手機,又點開「毛片智能客服」的聊天框,敲了一行字:
【那死女人是個什麼貨色?漂亮嗎?什麼類型?多高?多重?腿長不長?胸大不大?】
消息過去了快半個小時,對面人始終沒回。
她又打字:
【人呢?怎麼不回消息?接客呢?】
對面人還是沒回。
沈白荷這下坐不住了,她倒要看看,那女人究竟是多有能耐,是不是真把人迷得神魂顛倒。
於是她輕輕拉開房門,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走廊里很安靜,她順著往裡走,走到一個房間前,就貼在門上聽一聽,一路聽下來,什麼聲音都沒有。
沈白荷無奈嘆出一口氣。
那死女人不是咯咯噠嘛,怎麼這麼不專業?連個動靜都沒有,難不成往床上一躺裝死人?顧之行都厲害成那樣了,她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真是沒勁。
沈白荷頓時沒了興致,輕手輕腳地準備往回走。
剛走了兩步,旁邊的臥室里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不是咯咯噠,而是顧之行。
她趕忙湊近門,貼著聽,然後一臉震驚。
這男人,果然深藏不露。
她可太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