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行看著這條回復，人快氣炸了。
這女人不是挺精的麼？撩自己的時候一腦門子套路，那對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鬼點子，不可能看不出那隻花孔雀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看得出，而且回復了，還回得那麼輕佻，像在跟他隔空調情。
顧之行死死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來試試」
這話是同意的意思？同意跟那花孔雀滾床單？那個「來」是讓他來倫敦？
顧之行反覆琢磨著兩人的互動，甚至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看得極其專注，恨不得直接鑽屏幕里去。
評論區一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閒散網民。
有不少人認出了是許洛，紛紛跟著起鬨：
【臥槽！這是許少親自下場了？官宣嗎？（好奇）】
【哇哇哇！我人沒了！許洛和陸焉然談上了？？？是聯姻了嗎？還是自由戀愛？】
【@樓上，據說是聯姻，下半年就訂婚了。】
【天吶！這也太配了吧！！！臨北最帥和最美的居然湊一起去了，不敢想像這倆人的孩子顏值得多高。】
顧之行的臉越來越黑。
這些人眼睛是瞎了？就那隻花孔雀還臨北最帥？
他也配？
他要是臨北最帥，那他顧之行是什麼？？？
他點開那男人主頁的照片，放大，又走到鏡子前打量自己，把兩人一一對比。
那隻鳥眼神沒他犀利、輪廓也沒他立體、嘴唇更是沒他性感，還有——
顧之行對著照片裡的人嫌棄地扯了扯唇。
這鳥人家裡是停水了？
頭髮油得發亮，跟剛從油鍋里撈出來似的，也不洗洗就出來見人，就這，也有臉說自己是臨北最帥？
他越看越不服氣，覺得自己哪兒都比照片裡的人強。這男人跟他一比，連個人都不算。
他手指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準備跟這幫瞎子掰扯掰扯：
【長成這樣也叫人？對帥是有什麼誤解？】
這評論一出，瞬間一堆人衝上來炮轟他：
【你哪根蔥啊？敢說許少不帥？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笑死，哪兒來的酸雞？家裡沒鏡子？趕緊撒潑尿照照自己，就你也配評價許少？】
【主頁連個頭像都沒有，不是水軍就是見不得人的馬甲號。怎麼著，你也喜歡陸焉然？】
【@樓上，你別說，他這酸勁兒，指不定是陸焉然哪個追求者，夠不上人家，看著眼饞，就來diss人家正主了。】
【喂，酸黃瓜，有本事拿大號來啊，躲小號後面算什麼東西。】
顧之行盯著「酸雞」「酸黃瓜」這些字眼，臉色由黑轉青，又由青轉黑。
他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被人罵，還罵得這麼難聽，對方竟然還是一群連面都沒見過的烏合之眾。
更可氣的是，他還沒法還嘴。
他總不能回一句「我是顧之行，比他許洛帥多了」？
但凡這麼回了那群沒見過世面的人肯定又要說他吹牛逼，要麼就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顧之行把手機往沙發上狠狠一摔，覺得不解氣，於是又撈起來，撥通了小季的電話。
「一分鐘內出現。」
對面，小季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掛斷了。
他對著黑下去的屏幕，呆了兩秒，然後罵：「又特麼犯病了。」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趿拉上鞋就往外走。
拜顧大總裁所賜，他現在睡覺都不敢脫衣服。這人動不動就一個電話幹過來，張口閉口就是「一分鐘內出現」，要麼就「五分鐘內看見你人」，這時間短得根本來不及穿衣服。
於是他乾脆就穿著衣服睡了。
臨睡覺前，把第二天要穿的先換上，一旦顧之行半夜做么蛾子，他也好及時響應，路上邊走邊整理整理，就不至於太失禮。
顧之行這臭脾氣，說變就變，比倫敦的天氣還陰晴不定。
小季有時候都佩服自己，能跟這神經病那麼多年，也是無敵了，就這破逼工作換個人早拍桌子走人了。
他邊走邊摳了摳眼屎，又吐了口口水順了順頭髮，確定收拾穩妥了，才敲了兩下門。
「顧總。」
「進。」
裡面傳來一聲很欠揍的聲音，要死不活的，聽著就想狠狠給他一腳。
他翻了個白眼，下一秒又換上職業假笑，輕輕推開門進去。
「顧總，您找我有事？」
顧之行正靠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睡衣，但整個人看著精神十足，半點剛睡醒的倦容都沒有。
看這模樣，小季心裡猜到了大概。
估計然姐又使壞招了，把這人氣得睡不著覺了。
這種情況在遇見然姐之前，從沒有過，可在遇見她之後卻極其頻繁。
見人沒說話，小季又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
「顧總，您有什麼吩咐嗎？」
顧之行陰沉著臉，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撂：「客觀評價一下，這男的長得怎麼樣？」
小季低下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許洛的照片，他身穿F1賽車服，人倚靠著車身，姿態慵懶隨意，哪怕不看臉，單單看這身形和氛圍，都是妥妥的頂級男神。
客觀來說......很帥。
帥爆了。
帥呆了。
帥炸天了。
可這話他絕對是不能和顧之行說的，但凡說了，就是自尋死路，年底的獎金原地縮水。
於是他斟酌著開口：「以我的眼光來說——我覺得......就一般。顧總可能會覺得不客觀，但我確實這麼認為。」
聽了這話，顧之行那能夾斷蒼蠅腿的眉頭舒展了些。
「展開說說。」
小季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但臉上的表情卻格外認真嚴肅。
「可能會有不少女生覺得許少人帥，但怎麼說呢......我覺得那些人審美挺低級的，但凡見過世面的女人絕對不會這麼覺得。男人嘛就應該嚴肅點，高冷點，酷一點，神秘一點，最好氣質憂鬱些，這種才高級。」
顧之行的眉頭松得更開了。
「有點道理。」
見人吃這一套，小季繼續說：「許少太散漫了，我說實話顧總你可別笑我，我感覺他這氣質就跟地痞無賴似的，說得好聽叫散漫隨性，翻譯成人話就是——上不了台面。」
一聽這話，顧之行更舒坦了。
這呆瓜雖然平時笨手笨腳的，但看事物的眼光挺精準，人也很有想法，不愧是他選中的，還是很靠譜的。
「你再分析一下，陸焉然和他怎麼樣？」
這絕對是不小心就能送命的題。
小季思考了幾秒，說：「倆人看著不配，陸小姐適合那種強勢一些的，跟許少風格不搭。」
顧之行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也有點道理。」
「那顧總您是想——」小季試探著問。
他跟了顧之行很多年，很清楚這人的行事風格。畢竟是經歷過爾虞我詐的人，大清早把他叫來問了這麼一堆屁話，絕不可能只是想聽些好話。
剛才的那堆問題，只是鋪墊而已。
這人絕對有別的事。
果然，顧之行開口了。
「網上有不少虛假消息，顧氏作為臨北有影響力的企業，有義務為社會風氣做點貢獻。」
小季沒懂，問：「顧總，您說的虛假消息是……？」
顧之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指尖點了點屏幕：「這些評論。「
小季探頭看了眼，上面全是嚷嚷許洛和陸焉然天作之合的，什麼「許少帥瘋了」、什麼「天賜良緣」、要麼就是「絕配，配了一臉」，清一色的全是吹捧起鬨的。
難怪。
難怪他家大總裁半夜氣得睡不著，這些評論誰看了都來氣。
他視線隨意一瞥，屏幕上有幾條和網友對噴的回覆，帳號名叫「社會觀察員顧某」，id旁跟著一個「我」。
他盯著想了想。
這是......
顧總小號？？？！！！
好傢夥，這人竟然親自下場對噴去了。
小季硬壓著嘴角，竭盡全力讓自己看著很平靜，恭恭敬敬地問：「顧總，您的意思是——處理一下這些不實言論？」
顧之行靠在沙發里，指尖在膝蓋上點了點，語氣不咸不淡：「整頓網際網路風氣。」
「顧總您說得對，這些早該整治整治了，我這就去。」
顧之行「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顧氏從來都是做好事不留名。」
「嗯，顧總您放心，我懂您低調，想默默為社會做貢獻，我一定辦得神不知鬼不覺，絕不讓人知道是您......是顧氏出的手。」
小季說完，偷偷瞄了顧之行的臉色。
見對方眉頭徹底舒展，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趕緊趁熱打鐵：「那顧總，沒別的事，我這就去安排？」
顧之行擺了下手：「去吧，動作快點。」
「好嘞！」
小季腳底跟抹了油似的，飛快就往外溜，剛走了兩步，身後的人又叫住他。
「還有——」
「顧總，您說。」
「許洛帥這事，也一起澄清一下。」
顧之行頓了頓。
「以男性視角，客觀評價一下，還大眾一個成熟的審美。」
「好的顧總。」小季壓著嘴角回。
心想：您這哪是整頓網際網路風氣，哪是還大眾一個成熟審美，分明是整頓情敵，買水軍潑髒水。
出了房門，他終於壓不住了，差點兒笑瘋了。於是趕忙掏出手機，跟小語分享一下這個搞笑的大瓜。
【寶貝，你猜顧總剛剛讓我幹嘛？】
小語秒回：
【有屁快放。】
小季很聽話，立馬就放了：
【他讓我清理一下網上那些說許少和然姐是一對的評論，還說順帶著再找水軍diss一下許少的長相，說他長得一般，勉強也就算個人。】
小語：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顧之行說的？他還能幹出這事呢？】
小季：
【意思差不多，沒我說得這麼誇張，但大差不差。還有更搞笑的呢，他還註冊了個小號關注然姐，叫「社會觀察員顧某」，一個人在評論區里舌戰群儒，可牛逼了。】
小語：
【那顧大總裁可是太牛逼了，真沒想到他還有這麼一面呢，看來是真的愛上然姐了，這可不像顧之行能幹出的事，我得趕緊跟然姐說說去。】
*
此時，陸焉然正在浴室泡澡呢，臉上敷著面膜，躺在浴缸里閉目養神。
旁邊的手機震了幾下，她睜開眼，拎起來一看，是小語的消息，篇幅長得跟小作文似的。
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彎起嘴角笑了。
然後點開自己的抖音號，粉絲列表里確實躺著個看著跟殭屍號一樣的人。這人發了挺多回復，還收藏了不少她之前發的視頻。
她笑了笑。
原來這是顧大總裁啊。
真是意外之喜。
她剛才還想著怎麼能不經意地讓顧之行發現她的動態，結果這人早就在她粉絲堆里蹲著了。
虧他平時裝得那麼漫不經心，敢情是背地裡盯著她呢。
陸焉然又往下翻了翻，發現這「社會觀察員顧某」不光回許洛，還回了好幾個誇她漂亮的網友。
有說「陸焉然這張臉不進娛樂圈可惜了」的，他回「一般」。
有說「這腿我直接舔屏」，他回「注意言辭，網際網路不是法外之地」。
有說「昨晚做夢睡了陸焉然，真的好爽」，他回「已報警」。
陸焉然靠在浴缸里，笑得直不起腰。
顧之行，你這哪是觀察社會，這是在清理戰場吧。
既然溝通的橋樑已經找到了，澡也泡得差不多了，她也該準備準備給顧大總裁先上一波「眼藥」了。
陸焉然從浴缸里出來，擦乾身子，裹上那條黑色真絲睡裙。
然後走到落地窗前，就著外面剛放晴的天光，拍了幾張「不經意」的自拍。
角度找的很好，沒露不該露的，只露了衣服和臉，但氛圍感拉滿。
她挑了幾張，打開修圖軟體，稍微調了個濾鏡，然後又點開抖音，發了個動態：
【聽說有人喜歡日不落。巧了，我也喜歡。】
狀態剛發出去，網友很給力，千呼萬喚地湧上來，一個勁兒地誇她漂亮。
【不愧是臨北第一大美女，簡直美到我詞窮。】
【這臉，這腿，這氛圍感，內娛女明星別活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發的話了嗎？這是在回應許少吧？啊啊啊啊！！！我真的磕到了！！！】
陸焉然看著最後那條，笑而不語。
果然，沒一會兒，那個「社會觀察員顧某」就出現在了評論區。
他回得一本正經，但讓人莫名想笑：
【網際網路禁止發大尺度照片，建議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