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焉然自認為很了解顧之行。
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但這男人什麼脾氣,她摸得八九不離十。她撩他輕而易舉,甚至只用了半成力而已。
只要她說說騷話,勾勾手,這男人就乖乖就範了。
就這麼撩著撩著,她自然而然地認為顧之行是個看似難搞,實則很好拿捏的鐵憨憨。
可她卻忘了一件事,顧之行這個名字在臨北意味著什麼。
這男人二十四歲學成歸來,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就把顧氏的市值翻了兩倍,成功執掌千億商業帝國。他見過最險惡的人心,也識破了最陰險的算計。商場上那些老狐狸,他對付的遊刃有餘。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被她那點半吊子手段拿捏住。
眼前的男人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清明,嘴角要笑不笑,儘管依舊帶著一絲嘲諷,但和之前卻完全不一樣了。
是的。
此時此刻的男人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陸焉然心頭一緊,不禁生出一個疑問:
所以......顧之行是識破了?
她攥了攥手,逼著自己冷靜:「如果顧總一定要這麼認為,那我也沒辦法。那顧總你又是什麼意思呢?讓許洛來你這住,還弄這麼張又小又擠的床,你的行為不是更說不過去?」
顧之行輕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她。
「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我覺得你是口是心非的意思。」陸焉然也沒拐彎抹角,直至核心:「嘴上答應到此為止,該說的話也都說得清清楚楚,可心裡卻擰巴得很。」
她仰著頭看他,笑得肆意張揚,絲毫沒有半點地位姿態。
顧之行看了她好半晌,沒說話。
「顧總遲遲不說話,是因為被我說中了是嗎?既然是這樣,那顧總該很清楚,想糾纏的是你,不是我。」
話音剛落,隔壁房間傳來一陣敲門聲,緊隨其後是沈白荷的聲音。
「之行,睡了嗎?」
兩人同時頓住,對視了一眼。
陸焉然眼神輕蔑,眼裡明晃晃寫著「作吧,看你怎麼收場」。
顧之行微眯起眼,攥著她胳膊的手沒松,反而把人箍得更緊了。
「顧總還不鬆手嗎?這會兒出去還解釋的清,再晚了,可就說不清了。」
門外的人很配合,又喊了一聲:「之行,我煮了點甜湯,看你晚上沒怎麼吃,怕你餓,你要是沒睡,就喝點吧。」
「白荷叫你呢,快去喝湯吧,這麼跟我僵著有什麼意思。」
顧之行垂眼笑了一下:「挺有意思。」
說完按著她的頭直接吻下來,手不管不顧地掀開睡裙,極粗魯霸道地伸了進去。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陸焉然渾身一僵。反應過來後,她竭力掙扎,試圖脫離。
「顧之行......你放開......」
拒絕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盡數被吞沒在唇齒間。她伸手用力去推身前的人,可卻怎麼推都推不動。對方像座山,紋絲不動。
感覺到她的掙扎和拒絕,身前的人沒收斂,反而更狠更急了,帶著股蠻橫,低聲說:「都弄了那麼多次了,這會兒拒絕上了?你不最喜歡刺激嗎?怎麼樣,夠刺激嗎?」
陸焉然咬緊下唇,奮力抽出一隻手,抬起來朝身前人揮過去。
「啪」的一聲,巴掌狠狠落下,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
顧之行被打得偏過頭去,他整個人愣住了,動作也停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顧之行緩緩轉過頭來,舌尖頂了頂被打的那邊臉頰,眼裡盛滿了憤怒。
「陸焉然,打我?」
「沒錯,打的就是你。你似乎還不清楚我的性格,我這人挺煩別人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陸焉然抬著下巴看他,興許是扇得太用力了,手還有些麻,她甩了甩,沒半分愧疚的意思。
顧之行盯著她,那點憤怒在眼底翻了兩下,最後竟低低笑了一聲。
「行。」他點了一下頭,「陸焉然,你行。」
「我一直都行,顧總今天才知道?我喜歡刺激沒錯,也確實和你做了不少次,但那是我願意的,我很享受。可現在,我不想,所以請你就此打住。」
顧之行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罕見有了複雜的情緒,半晌只吐出一句:
「好,陸焉然,如你所願。」
說完這話,他轉身推門出去了。也不管門外沈白荷走沒走,看得出是被氣到一定程度了。
陸焉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終於泄了口氣。
活了二十五年,還是頭一回動手打人。手是真的麻,心也跳得亂七八糟的。
剛才是情緒上頭了,現在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剛剛衝動了,但她不後悔。那種狗男人就該狠狠扇他,最好把他那張狗臉扇成豬頭,不然難解心頭之氣。
他當她是什麼,竟然敢不顧及她的意願強著來。嘴上說得冷淡絕情,轉頭就想方設法把她弄回來。白天裝不熟,晚上又跑過來對她又是親又是摸。
陸焉然越想越氣。
那狗逼是把她當雞了?
真讓人惱火。
*
門外,顧之行黑著臉往自己臥室走,怒氣沖沖的,跟團行走的烏雲一樣。
沈白荷還等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湯碗,見顧之行從旁邊臥室出來,趕忙迎上去。
「之行,你怎麼去隔壁了?是給許少準備的那間房嗎?」
顧之行本來就在氣頭上,一聽到那隻花孔雀更氣了,強壓著火氣問:「找我有事?」
「哦,沒什麼事,就是看你晚上沒怎麼吃,怕你餓了,所以熬了點湯。」
顧之行語氣不耐:「以後不用做這種事,沒事早點回去睡。」
說完看都沒看旁邊人,推門直接進了臥室。
然後「哐當」一聲,門重重合上了。
沈白荷直接愣在了原地。
這人......是被瘋狗咬了?
她端著托盤站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笑一點點褪去,逐漸替換上了不算明顯的狠。
傻逼男的。
虧她剛才玩嗨了還覺得愧對這人,熬了碗湯來彌補一下,事實證明這人就是活該,她真多餘幹這事。
沈白荷低頭看了看那碗湯,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緊閉著的門,臉色慢慢沉了下去,心裡也暗暗下了個決定。
不綠死這男的她就不叫沈白荷。
於是轉身上了樓。
見人走了,陸焉然才推門出來。她看了看顧之行關著的房門,甩了個白眼,也走了。
*
與此同時,二樓的主臥里。
顧之行站在鏡子前,偏著頭,看著自己臉上那道紅艷艷的五指山。
印子已經慢慢浮起來了,顴骨那塊兒微微發腫,整張臉火辣辣的疼,碰一下都跟針扎了似的。
這死女人下手可真狠,一點情面都沒留。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嘶了一聲。
長這麼大頭一回被打,竟然是被一個女人,還是他睡過的女人。
他心頭湧上一股火氣,堵得渾身不舒坦。
難道就憑他喜歡她?
顧之行閉了閉眼。
是的。
他喜歡她。
這死女人就是仗著他喜歡她,她迄今為止所有的肆意妄為都是他放縱導致的。
初夜的那一晚,她是下了藥,他也喝了酒。
但其實......
他知道那人是誰。
只不過他一直在裝,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
顧之行知道陸焉然,其實並不是通過沈白荷。他早就知道她的大名,臨北商圈出了名的富家千金。
她身上有無數標籤,但無一不和美有關。什麼「臨北第一大美女」,什麼「建模臉」,什麼「性感尤物」。
聽得多了,久而久之,他就記住了這個名字。
但也僅僅是記住而已。
他顧之行不是膚淺的人,也從來不熱衷於男女之事,更對那種被吹捧上天的笨蛋美人沒興趣。
他固執的認為那些漂亮的女人多半都腦袋空空,只是有好看的皮囊罷了,經不住時間的推移。而真正的美應該是內心充盈的,是歲月沉澱之後的從容和智慧。不是一張臉,一副身子。
所以家裡人讓他選聯姻對象時,他毫不猶豫地選了沈白荷。
沈白荷是圈裡公認的「才女」,和陸焉然是好朋友,可顧之行第一次見陸焉然,卻不是因為沈白荷。
那天是個秋末的傍晚,臨北下了場濕冷的雨。
顧之行剛從顧氏出來,車堵在廣南路上。司機說前面有事故,得繞路。他壓下心裡的煩躁,閉著眼在那想剛才的併購案。
車七拐八拐駛進了一條窄街,街邊有個小畫廊,玻璃門半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頭漫出來。
他本來沒打算看,可車速實在是慢,他的視線就那麼不經意地掃了過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陸焉然。
她穿了件黑色絲質長裙,正對著街道,一頭烏黑長髮垂到腰間,肩胛骨的線條在薄薄的料子下隨著抬起的胳膊起伏。
她仰著頭在打理畫框,身姿傲人,那張臉更是驚艷絕倫。她嘴唇微微張著,配上盈盈一握的細腰,讓人莫名就生出了欲望。
顧之行看著窗前那人,久久沒挪開眼。
雨絲拍打在車窗上,把畫廊里的畫面模糊了,那道倩影卻顯得更婀娜了。
或許是因為這雨夜的氛圍太過曖昧,又或者是霧氣太重,給原本平淡的夜晚,添了些說不清的浪漫。總之那個瞬間,顧之行心跳快了半拍。
儘管他始終不願承認,但那一眼,確實足夠驚艷。
當時他還不知道,這女人就是陸焉然。
......
再次見到陸焉然,是在一場拍賣會上。
那天人很多,顧之行坐在貴賓席,而陸焉然坐在後排。中間隔了十來排,按理來說根本看不清臉。
可中場休息,顧之行出去接了個電話,好巧不巧,陸焉然也正好出來。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身段,顧之行一眼便認出了她。她今天打扮得更漂亮了,穿了條白色長裙,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陽光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剛好有一陣風吹過,她抬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髮,手腕上的那條細鏈子被照得泛著耀眼的光,很奪目。
但不及她萬分之一。
顧之行看得有些入神了,一時忘了反應,整個人愣愣地站在那。
「嘿,看什麼呢?」杜肖走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這麼入迷?傻了?」
顧之行趕忙收回視線,故作鎮定,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沒什麼,一個認識人。」
杜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下一秒,立馬面露驚喜:「你認識陸焉然???」
「陸焉然?」
顧之行一愣。
這名字他聽過,但從沒見過這人,「陸焉然」對他來說就只是個活在傳言裡的美女。
「對啊,你剛才看的不是她嗎?」杜肖伸手指過去。
那方向只有一個人,顧之行難以反駁,於是說:「看錯了,以為是認識人。」
「得了吧你,什麼看錯了啊,就是看人好看,看入迷了,直說得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杜肖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臨北第一大美女,換誰都得多看兩眼,你也是個正常男人,不丟人。不過這女人聽說挺不好惹的,碰上不順她心氣的,耍人跟耍狗似的。你要是感興趣,最好做做功課,悠著點來。」
「沒興趣。」顧之行淡淡道。
「切,就嘴硬吧。行行行,你沒興趣,你顧之行是高嶺之花,下不了神壇。我這種臭屌絲,可得離您老遠遠的,您光芒太甚,扎到我了。」
杜肖開了句玩笑,擺擺手走了。
顧之行站在原地,目光又挪過去了。
不遠處那人正在和朋友說笑,她歪著腦袋,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在憋笑,感覺......很鮮活。
那個瞬間,顧之行感覺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這一次比上一次跳得更猛烈了。
原來,她就是陸焉然。
......
之後,就是兩人的正式見面,在沈白荷的介紹下。
那是顧之行第一次和沈白荷約飯,他擔心兩人不熟悉,無話可說,於是提議各自帶一個朋友去。
這個提議一方面是真的怕尷尬,還有一方面是那點不安分的心思在作祟。他聽說了沈白荷和陸焉然是多年好友,於是想賭一把,賭沈白荷會把人帶來。
結果真被他賭中了。
陸焉然那天穿得很低調,估計是不想搶了閨蜜的風頭,只是穿了套休閒套裝,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臉上幾乎沒怎麼化妝。
可即便這樣,還是光彩奪目。
沈白荷挎著她的胳膊給兩人做介紹。
她沖他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客氣但不熱絡。
他也只是禮貌回應了下,冷淡疏遠。
然後她全程沒看他,他......也裝作沒看她。
這是他們正式認識彼此,是陸焉然眼裡的第一次見面。
可他們其實早就見過了。
只是陸焉然不知道而已。
......
在顧之行的眼裡,陸焉然漂亮,也有點特別。他不了解她,可她給他的印象不算差。
直到那天。
她給他下藥,她爬上他的床。顧之行之前的所有濾鏡在那一晚破碎了。
她竟然是這種骯髒下作的人......
所以在那之後,顧之行對她的態度總是時好時壞。他的身心其實是貪戀她的,可理智又時時刻刻提醒他,這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內心早就爛透了。
然後他就越來越矛盾,越來越心口不一。她每次湊上來,他心裡是鄙夷的,可手卻推不開,於是就越來越放縱。
放縱陸焉然,也放縱他自己。
所以,陸焉然的那些小心思他看不出嗎?
他看得出。
只不過是他麻痹自己,肆意沉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