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焉然順著看過去,就看見那個離家出走不到半天的男人又滾回來了。
此時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長腿交疊著,手裡裝模作樣地拿著份文件,一本正經地在演戲。聽到聲音,他才緩慢掀起眼皮:「有貴客來,缺席不合禮數。」
還是平時那副冷淡樣兒,也還是平時那個要死不活的語調,明明挺嚴肅的,但這一刻,陸焉然只覺得非常搞笑。
這傻狗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拿著份破文件,往那兒一坐跟尊佛似的,看著是怪認真的,可進沒進腦子裡,他自己清楚得很。
當然,陸焉然也清楚。
除此之外,許洛也心知肚明。
在場一共四個人,就沈白荷那個智商最高、學術造詣最深的沒看出來。
她還以為顧之行是懂禮節,顧及她的面子,所以才丟下了那隻咯咯噠突然趕回來了。她心裡有點感動,雖然不多,但確實暖了一下。
「之行,其實你也不用特意趕回來的,許少又不是外人,剛才我就跟他解釋了,說你忙,人都理解。」
顧之行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去,直直地落在許洛身上,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不是外人,才更應該回來見見。」他合上文件,放到了茶几上,語氣聽不出情緒:「畢竟是陸小姐的未婚夫,不能怠慢。」
陸焉然眼皮抬都沒抬,跟個沒事人似的,置身事外。
心想:臭傻比,沒事Q我干尼瑪。
這大哥記憶力怎麼比魚還差,說好的以後不熟,這怎麼二十四小時都沒過,就忘啦?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也不怕閃了那個靈活的小舌頭......
許洛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點若有似無的笑。
「顧總客氣了,對我們夫妻倆太上心了。」
兩人對視了兩秒。
一個笑得散漫,一個冷得嚇人。短短兩秒,空氣中暗流涌動。陸焉然仿佛聽見了刀劍相撞得聲響,還擦出了點微妙的火花。
「應該的。」
顧之行咬字很重。
估計是快被氣瘋了。
陸焉然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表情全程平淡,和平常沒兩樣,臉上始終是淺淺的笑。很禮貌,也很克制,可內心卻早就洶湧澎湃了。
太好玩了。
真是解氣。
讓這狗男人再裝逼。不是愛裝麼,那就裝到底,憋出內傷,才叫牛逼。這才剛開始而已,就氣成這樣了,後面豈不是要氣吐血了?
看著顧之行那吃癟的模樣,心裡只有一個大寫的「爽」。
這才叫快的得上天!
三人各懷鬼胎鬼胎,只有沈白荷那個自以為精明的憨比還渾然不覺。那人跟個二百五似的,還在那沾沾自喜。
「之行最近忙得很,能抽空回來一趟,已經很不容易了。」沈白荷笑著對許洛說,「還是許少面子大。」
許洛輕笑:「顧總日理萬機,能理解。不過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把未婚妻晾一邊。」
「那不會,之行心裡有數。」沈白荷笑得溫婉,「咱都別杵著了,跟罰站似的,趕緊裡面坐。」
陸焉然這會兒才終於開口了,順著沈白荷的話說:「進去休息一會兒吧,坐了一晚上飛機,也累了。」
說完這話,她感覺到有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是極度不滿的打量,但很快,又挪開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除了顧之行沒別人。
許洛倒是聽得渾身都舒坦,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這麼關心我啊?」
又來了。
這男的還真是不分場合,不分時間,逮著機會就開撩。
臉皮挺厚的。
不過......正合她心意,剛好可以虐虐顧之行那死狗,看他還能不能無動於衷。這齣戲,她得演。但演戲講究分寸,過頭了,就假了,得把握好度。
於是她略顯害羞地笑了一下,「適可而止啊,還有人在呢。」
「有分寸啊,又沒說人不能聽。」他壓低聲音,壞笑道:「悄悄話等會兒進了房間咱再說。」
這語調再配上這表情,妥妥的是在調情。
陸焉然心裡罵他一句,面上卻配合地紅了臉,輕輕推了他一下:「別鬧。」
這一推,力道拿捏得剛剛好。不重,像撒嬌。
許洛被她這演技驚得愣了一瞬,差點沒接住。好在他是個影帝,立馬秒接戲,順著杆就往上爬:「行行行,不鬧。」
然後湊到她耳邊:「等會兒鬧。」
兩人這一來一往,旁若無人。
對面,顧之行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倆貨當他們是空氣?看不著對面有倆大活人?竟然就這麼恬不知恥地公然開撩?
這沒出息的樣兒,跟八百年沒辦過大事似的,但凡面前有張床,這倆人都能爬上去大幹一場。
這個死女人,剛在他身下浪叫完,就跑這騷孔雀那兒去調情了。睡完人下床就變臉,真是個妥妥的大渣女。
顧之行心裡很氣,對面前這倆「浪人」十分不滿,一秒鐘都不想多待,更不想聽這倆人的「放蕩言論」。
可旁邊的沈白荷卻不這麼想,她可太想聽了。非但如此,還想參與參與。
畢竟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人要懂得分享,分享是個美德。可陸焉然這蠢貨明顯沒有這個覺悟。這死丫頭不光不分享,還藏著掖著。
倆人都認識了快二十年了,這麼多年的好友,她竟然還拿她當外人?有什麼是她沈白荷不能聽的?為什麼不大大方方說出來?
沈白荷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可嘴上說的卻是:「哎呀,你倆能不能行了,我和之行還在呢,顧及下別人死活好嘛。」
內心卻瘋狂吶喊:趕緊說,多說點,愛聽。
「沈小姐見笑了,好幾天沒見了,太想然然了。」許洛笑著看了顧之行一眼:「小別勝新婚,顧總應該懂。」
顧之行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唇,算是回應了。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騷孔雀像是在......故意氣他?
可他又沒辦法回擊,挺憋火的。
「對了許少,之行給你安排的房間在二樓,就在他臥室隔壁,你要是有什麼事,直接跟之行說就行。」沈白荷笑著岔開話題。
「哦——在顧總隔壁啊......」
「嗯,許少可以上去看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
「顧總親自安排的,自然是不會差。」許洛笑了一下,「但就是——」
「嗯?」沈白荷面帶微笑,問:「就是什麼?」
「就是......怕晚上弄出什麼動靜,打擾到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