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很豐盛,擺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跟國宴似的,極為隆重。
四個人分坐兩邊,陸焉然和許洛坐一排,顧之行和沈白荷坐對面,這架勢,像極了兩對兒情侶在聚會。
如果忽略掉空氣中那股子若有若無的火藥味的話。
陸焉然拿起筷子,剛夾了一根小青菜,許洛夾起來的排骨就先一步進了她的碟子。
「然然,多吃點肉,你看看這幾天都瘦成什麼樣了?」
陸焉然看著碟子裡那塊油亮亮的排骨,又看了看自己筷子上那根孤零零的小青菜,呆了一秒。
瘦成什麼樣了?
這大哥還真是張口就來,她這兩天明明還胖了一兩,這人怎麼睜著眼說瞎話,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不過,影帝嘛,素養在這兒擺著。別說一兩,她就是胖十斤,他也能給你演出一種「你瘦得讓我心碎」的深情來。
陸焉然在心裡默默給他鼓了個掌,面上卻配合地彎了彎嘴角:「哪有瘦,你太誇張了。」
「我誇張?」許洛放下筷子,側過身來,一本正經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然後伸手,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她的下巴,「你自己摸摸,一點肉都沒有了。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又不好好吃飯?」
陸焉然被他蹭得差點破功。
「瘦嗎?」對面,顧之行端著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我怎麼看著——」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陸焉然身上掃過去,「感覺比之前圓潤不少,像是腫了。」
陸焉然筷子一頓。
圓潤?
腫了?!
圓潤尼瑪,你才腫了呢,你全家都腫了。
這個臭傻逼,真小氣,睡不到,就翻臉。竟然還當眾顛倒黑白,她哪腫了?腰明明比來英國前還細了半寸,這狗男人是瞎了還是失憶了?
前天晚上掐著她腰的時候怎麼不說腫?當時說她是「小腰精」,這會兒就珠圓玉潤了???
當然,這話她只能在心裡罵。
面上無動於衷。
他顧之行就是個屁,放完就散,臭一會兒的事兒,犯不著跟他較真。
而且這人現在明擺著是氣不順,上這兒來刷存在感來了,搭理他,才是給他臉了。
陸焉然眼皮都沒抬一下,夾起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冷淡疏離地說:「顧總說笑了,腫不至於,只不過這兩天伙食太好了,胖了一斤半斤而已,沒那麼明顯。」
顧之行指腹在杯沿上不緊不慢地摩挲了一圈,扯了扯嘴角:「是嗎?我看著——挺明顯的。」
端起來杯子喝了一口,品了品,又補了一句:
「還腫了不少。」
他沒說謊,局部確實腫了不少。
是他的功勞。
但其他人壓根兒聽不出這話里的門道,只當他是嘴毒,沒多想。
「哎呀,之行,說什麼呢。然然這是健康,不像我,太瘦了,天天要是病怏怏的。」沈白荷剝了只蝦,放進顧之行的盤子裡,「我媽天天總說我呢,太瘦不好,體力不行,走走路都累。」
陸焉然差點兒把嘴裡的肉噴出來。
大戰七天七夜叫體力不行???一晚上能解鎖八百個姿勢,走路還能累???
她強壓著嘴角,試圖撐過去,但這綠茶又說了句後勁更大的。
「我有時候都覺得中氣不足,肺活量不夠,氣都喘不上來。」
「咳咳...」陸焉然壓著嗓子,咳了下,硬是壓下了嘴角那點倔強的弧度。
這話實在太搞笑了。
大叫獸肺活量大得能喊一晚上高音,警察都給喊來了,叫中氣不足?
太謙虛了。
「然然,你怎麼了?喝兩口水壓一壓。」
許洛也趕忙伸手拍了拍她後背,語氣關切:「嗆著了?」
「沒、沒事......」她隨口編了句瞎話:「吃急了。」
「慢點,又沒人跟你搶。」許洛貼心地遞過來水杯,一副好男友的樣兒。
陸焉然自然地接過來,喝了兩口,「沒事了,趕緊吃吧。」
「許少可真體貼。」
沈白荷忽然感慨,眼神里全是羨慕,雖然沒明說顧之行,但明眼人都懂是什麼意思。
綠茶的牛逼之處就在於會裝得很懂事,很善解人意,哪怕心裡委屈,也從不主動要求。
她說完這話,又低下頭繼續剝蝦,心裡希望顧之行能良心發現,做個人,對她好點。
但此時顧之行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那兒,自然對她的話也沒上心。他一門心思放在對面那倆人身上了,看著那倆貨的互動,他很煩悶。
他越看那隻騷狐狸越不順眼,長了個爪子怎麼就那麼賤,在人身上拍什麼拍?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又不能嗆死,至於上他那雙狗爪子?
顧之行嚼了嚼菜,餘光不經意地又往對面瞥了瞥。
此時,許洛正拿著紙巾在幫陸焉然擦衣服上的污漬,手捏著張紙,在她薄薄的衣料上緩慢蹭著。
沒錯。
是蹭著。
不是點!不是沾!是蹭!
雖然看不見具體的動作,但根據那胳膊起伏的弧度判斷,這人就是在蹭。
可到底在蹭哪兒......不得而知,因為隔著張破桌子。有可能是腿,也有可能是別的地方......但不管是哪兒,這貨都是在藉機揩油。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
顧之行在心裡默數著。
十秒過去了,許洛的胳膊還在那兒一下一下地動著。
二十秒過去了,還在蹭。
三十秒......
他感覺自己要氣炸了。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那隻狗爪子竟然在陸焉然身上蹭了三十秒!
擦什麼東西要那麼久?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各種不該在飯桌上播放的畫面了,想起之前自己和陸焉然吃飯時的那幾次擦槍走火,更覺得那騷孔雀沒擦什么正經地方。
因為他是男人,他懂。
那貨想擦的絕不是衣服,是人!
他越想越覺得那爪子欠剁。
偏偏許洛這時還偏過頭,沖陸焉然笑了一下,嗓音不高,但顧之行耳朵尖,聽見了,而且聽得格外清楚。
「好了,先這樣吧,等會兒回去我再給你擦。」
回去......還......擦???!!!
顧之行腦子裡那根弦「錚」地一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