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了微妙的安靜。
而屋外,顧之行一遍又一遍的在走廊里徘徊,每次走到許洛住的那間客臥,都刻意放慢了腳步,耳朵支棱著,跟個雷達似的,聽著裡面的風吹草動。
可實際上什麼都聽不到。
顧之行頭一回覺得隔音太好是件壞事。
這房子當初裝修的時候,他特意讓人把二樓的牆體加厚了一層,還反覆和人強調要隔音好。
可此時此刻,他無比後悔做了那個多餘的決定,恨不得把這破牆給鑿了。
這兩人進去有快十分鐘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到底在幹什麼?
顧之行有些著急了。
他特別想不顧身份和體面爬在門上好好聽一聽,可這光天化日的,他做不出那事。
就在他走到第二十圈時,樓梯口傳來噠噠的腳步聲,不算輕,越來越近,聽聲音像是從樓上下來的。
他趕忙調頭,大步邁回了自己房間。
興許是有點慌亂,關門的時候力道沒控制好,「砰」的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響亮。
他站在門後,重重喘了口粗氣。
幾秒後,那腳步聲經過了他房門口,短暫的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最後在隔壁客臥徹底停住了,緊接著是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許少,然然在你這嗎?」
是沈白荷。
他那個善解人意的未婚妻。
此時她的出現,簡直就是順著他心意來的。正愁沒理由叫隔壁的人出來,這「善解人意」的就來幫忙了。
門外又傳來幾下敲門聲,「許少,在嗎?」
「在。」
隔壁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敏感,顧之行覺得許洛的聲音很不自然,有點啞,還帶著點喘,像是沒幹什麼好事,被突然撞破了似的。
他後槽牙咬緊了。
情緒一上頭,也不顧上太多,推開門就出去了。
「之行,你怎麼出來了?」沈白荷驚訝地問。
還沒來得及答,客臥的門也開了,許洛探出大半個身子,看著屋外的兩人笑了笑:「什麼事啊二位?」
「哦,沒什麼,就是想問問然然在不在你這兒。」沈白荷先開了口。
「嗯,裡頭玩呢。」
「裡頭玩?」
沈白荷愣了一下,下意識往許洛身後看了一眼。門只開了一半,屋裡暗暗的,什麼也看不清。
可現在是白天,那麼大個的全景落地窗透不進光?而且今天倫敦又是個大晴天,陽光很足,直晃眼,屋子裡怎麼這麼黑。
這倆人是......
拉窗簾了???
沈白荷尷尬笑了兩聲:「抱歉啊,打擾你們好事了。」她咳了一下,「那等你們不忙了,讓然然來找我一下,我就先不打擾了。」
說完,轉身便準備回自己房間。
旁邊人忽然開了口:「這屋貌似採光不太好。」
許洛輕笑:「採光挺好的。」
「我看著不怎麼樣,大白天的連點兒光都沒有。」顧之行說著,也不等人反應,抬腳就往裡走,「怠慢了貴客可不行,許少看看用不用調整調整。」
話雖然說得禮貌客氣,可行為卻很冒犯。
沒經過人的同意,就擅自闖進人的房間,很不體面。
這不符合顧之行一貫的行事風格。
沈白荷微微皺了皺眉。
覺得她這個向來沉穩自持的未婚夫,今天有些反常。
顧之行這反常沈白荷看不透,可許洛看得明明白白。
不是屋子採光不好,是屋裡有他顧之行放在心尖上的人。能讓顧之行這麼不理智、這麼無理反常,看來——陸焉然是真的把人拿捏住了。
許洛沒計較,索性讓開了身,讓沈白荷也進去:「怎麼好讓沈小姐等,進來說吧。」
沈白荷彎了彎唇,抬腳進了屋。
屋子裡,陸焉然不緊不慢地下了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白荷,什麼事啊?」
沈白荷掃了一眼。
床單有些皺,被子倒是沒亂,但枕頭有些歪,可陸焉然身上的衣服卻整整齊齊。
這倆人到底在搞什麼?大白天的拉著窗簾,看著還不像在辦那事。
「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之前買畫的事。」
陸焉然這才想起來之前答應幫沈白荷問的那幅畫,最近畫廊的業務量上去了,她早就把那事忘腦後去了。那畫可是沈綠茶要拿去討好顧家老太太的,她自然是急得很。
可她陸焉然不急,更何況......
準備贗品也需要些時日。
為了她這好姐妹的臉面,可馬虎不得。她笑道:「幫你催了,放心吧,肯定包你滿意。」
「那就好,謝謝然然啦。」
「跟我還客氣什麼。」
「那行,事我也問完了,就不打擾你和許少了,先上去了哈。」沈白荷很有眼力見地說。
可一起進來的另一位就沒那麼有眼力見了。
進了房間後,顧之行那雙眼睛就跟探照燈似的,從床頭掃到床尾,從沙發掃到茶几,凡是能躺人的地方他都看了個遍,生怕漏掉半點蛛絲馬跡。
見陸焉然的衣服完好無恙,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只放了一半。
另一半還提著,因為許洛那貨靠在那笑得實在太礙眼。那笑里明擺著寫著幾個字:我什麼都沒幹,但你信嗎?
他信嗎?
顧之行忽然沒了判斷。
他自認為是個直覺敏銳、冷靜理智的人。可此刻,他的直覺像是失靈了,理智也碎得拼不起來,只有慌亂和煩悶。
他害怕陸焉然和眼前這男人發生些什麼,不止眼前這男人,他怕陸焉然和除他以外的所有男人有關係......
這恐懼來得毫無道理,卻洶湧得一點點掏空了他的理智。
顧之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像抓姦似的橫衝直撞地闖進了這間客房。這是他的房子沒錯,可現在許洛住在這裡,而許洛是陸焉然的未婚夫。
於情於理,他都是那個多餘的人。
他知道這是錯的,知道自己不該打擾,知道該體面地笑一笑,說一句「抱歉,打擾了」,然後轉身離開這間不屬於他的房間。
可他做不到。
腳底像生了根,眼睛像釘住了,死活都出不了這房間。
隨後,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我掙扎:
「之行,你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