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吧，賜座。」朱昭溫和地說道。
待老匠人們坐定後，朱昭開門見山地問道：「各位師傅，本王今日請你們來，是想向你們請教一下，這琉璃瓦是如何燒制的？」
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老匠人，姓李，是京城裡有名的琉璃大師。
他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這燒制琉璃，主要用的是石英砂、鉛丹和硝石。將這些原料按比例混合，放入坩堝中，在窯爐里用大火燒熔，然後倒入模具中冷卻成型，便成了琉璃。」
朱昭點了點頭，這和他的記憶基本吻合。
大明的琉璃，多屬於鉛鋇玻璃，熔點較低，但透明度差，且含有劇毒的鉛。
「李師傅，本王想問問，你們能否燒制出那種完全透明、沒有一絲雜質的琉璃？」朱昭緊盯著李師傅的眼睛，滿懷期待地問道。
李師傅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殿下，這恐怕很難。草民等燒了一輩子琉璃，也從未見過完全透明的。這原料里總會帶些雜質，想要做到完全透明，簡直比登天還難。」
其他幾位老匠人也紛紛附和，表示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朱昭並沒有氣餒，他知道，這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掌握正確的方法和配方。
「如果本王給你們提供新的配方和方法，你們願意嘗試嗎？」朱昭看著眾人，語氣堅定地說道。
老匠人們面面相覷，都有些猶豫。
燒制琉璃是一項極其耗費人力物力的工程，如果失敗了，損失可不小。
「各位師傅放心，所有的費用，都由本王一力承擔。」
朱昭看出了他們的顧慮，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而且每位師傅每月發五十兩銀子的辛苦費，若是能燒出本王想要的透明琉璃，本王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老匠人們聽到這豐厚的待遇，頓時眼睛一亮，紛紛跪倒在地，高呼：「草民等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朱昭滿意地點了點頭，將自己昨晚回憶整理出來的玻璃配方和燒制要點，詳細地講給老匠人們聽。
「記住，原料一定要用最純淨的石英砂，純鹼和石灰石也要經過提純，窯爐的溫度必須達到最高，並且要保持穩定，熔化後的玻璃液，要進行澄清處理，去除裡面的氣泡……」
老匠人們聽得雲裡霧裡，雖然很多名詞他們都沒聽過，但憑藉著多年的經驗，他們隱約感覺到，這位年輕的魯王殿下，似乎真的掌握著一種神奇的秘方。
「殿下，您剛才說的這『純鹼』，可是咱們平時發麵用的鹼面？」李師傅大著膽子問道，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朱昭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現代化學名詞對這些大明工匠來說確實如同天書。
他思索了片刻，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道：「李師傅，這純鹼，你們可以理解為一種極純的鹼。咱們平時用的鹼面雜質太多，不行。你們去尋那種天然的鹼湖裡結晶出來的鹼塊，或者用草木灰反覆熬煮提純，要那種最白、最純淨的，一點雜質都不能有，它加進去，是為了讓那石英砂更容易化開。」
「原來如此，草民明白了。」李師傅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另一位姓張的師傅也忍不住開口：「殿下，您說這『澄清處理』，又是何意？咱們平時燒琉璃，化了就直接倒模子裡了。」
「張師傅，這澄清，就是要把琉璃液里的氣泡趕出去。」朱昭耐心地解釋，「你們想啊，如果琉璃裡面全是小氣泡，那還能透明嗎？所以，等原料完全化成水之後，不能馬上倒出來，得繼續用大火燒，讓裡面的氣泡都浮上來破掉。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往裡面加一點點砒霜……咳，少量的砒霜，能幫著把氣泡帶出來。但切記，量一定要極少，且要注意通風，莫要中了毒。」
老匠人們聽得連連稱奇，這些聞所未聞的技巧，彷佛為他們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們將朱昭的話牢牢記在心裡，生怕漏掉一個字。
有了銀子開道，再加上他魯王的身份，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
王保拿著朱昭的腰牌，直接去了工部，不僅輕鬆租下了城外最大的一處官窯，還調撥了大量上好的石英砂、石灰石等原料。
一切準備就緒，朱昭沒有選擇在王府里等訊息，而是親自帶著這群老匠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城外的窯廠。
窯廠內，熱浪滾滾。
「殿下，這窯爐里溫度太高，您千金之軀，還是去外面歇息吧，這裡交給我們這些粗人就行了。」李師傅看著滿頭大汗的朱昭，有些擔憂地勸道。
「無妨，本王就在這裡看著。」朱昭擺了擺手，目光緊緊盯著那熊熊燃燒的窯爐。
透明玻璃的燒制，溫度控制是重中之重。大明沒有溫度計，只能依靠工匠們的經驗來判斷，朱昭雖然不懂具體的火候，但他知道，必須將溫度推到極致。
「加柴！把風箱拉到最大！火還不夠旺！」朱昭大聲指揮著。
幾個光著膀子的窯工拼命地拉動著巨大的風箱，窯爐內的火焰呼嘯著，呈現出耀眼的亮白色。
「李師傅，你看這火候，能把石英砂化開嗎？」朱昭轉頭問道。
李師傅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窯爐內的火色，沉吟了片刻，說道：「回殿下，這火色已經到了極致，若是再燒下去，怕是這窯爐都要受不住了，按理說，應該能化開了。」
「好，那就保持這個火候，開始投料！」
按照朱昭給出的比例，經過精心提純的石英砂、純鹼和石灰石被緩緩投入坩堝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窯爐內的溫度始終保持在最高點。
朱昭目不轉睛地盯著，不時詢問李師傅原料的熔化情況。
「殿下，化了！全化成水了！」幾個時辰後，李師傅興奮地喊道。
「好！現在開始澄清，繼續大火燒，把氣泡都趕出來！」朱昭精神一振，大聲下令。
又過了許久，李師傅再次稟報：「殿下，琉璃液已經清澈見底，沒有氣泡了！」
「降溫！準備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