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煩我!」
「否則我便將此事昭告三界!」
黃風怪的聲音混在風中,越過重重山嶺,清晰落入兩位菩薩耳中。
這一吹,直接將二人送出了數百里。
觀音與靈吉撞穿數層雲海,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兩人身上的衣袍被吹得凌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更是一片通紅。
那股疼痛彷佛有億萬根細針同時扎入體內,哪怕運轉法力,也只能勉強緩解。
靈吉低頭看著掌中的定風珠,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
「定風珠為何不管用了?」
「佛祖給我的難道是冒牌貨?」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便被靈吉強行壓了下去。
佛祖自然不可能賜下一件假法寶。
真正出問題的,只可能是黃風怪。
可若是承認這一點,便等於承認他連自己親手看管的弟子都無法壓制。
靈吉握著定風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觀音抬手按住胸口,體內佛光不斷流轉,試圖驅散殘留的風力。
他的牙關微微收緊,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隨之散去。
黃風怪的變化與這座陣法,絕不可能憑空出現。
那個躲在暗處攪亂西遊的人,果然又一次搶先動了手。
若不儘快上報,黃風嶺發生的事情傳回靈山,他這個護道者恐怕又要遭到質疑。
「這妖怪不簡單,恐怕又成了幕後黑手的棋子。」
「快將此事稟告佛祖!」
話音剛落,一道青光驟然浮現。
青色光輝在二人身側迅速匯聚,轉眼便凝成了一道身影。
觀音與靈吉同時抬頭。
看清來人以後,兩人緊繃的神情終於有所鬆動。
來者赫然是燃燈古佛。
「弟子見過燃燈佛祖!」
觀音與靈吉不敢怠慢,立即整理衣袍,齊齊上前施禮迎見。
……
「燃燈這老小子來了。」
須彌島上,方青眉梢一挑,嘴角隨之浮起幾分笑意。
黑風山一事過後,燃燈便離開了西方極樂世界,滿洪荒尋找他的蹤跡。
短短不到一個月,燃燈的足跡已經遍及三界各地。
上至九重天,下至幽冥界,能找的地方幾乎都找了。
可到頭來,燃燈連他的一根毛都沒有發現。
「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了。」
方青隔著億萬里虛空,平靜地注視著燃燈古佛。
以他的修為,只需略微掐指,便能知曉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不過,那樣未免少了許多樂趣。
方青更想親眼看看,燃燈究竟能不能放下身份,親自對一隻貂鼠精出手。
燃燈若真出手,和作弊也沒有多大區別。
黃風嶺畢竟是唐三藏必須經歷的劫難,燃燈親自破局,等於主動破壞佛門大業。
一邊是佛門謀劃,一邊是藏在暗處的自己。
方青很想知道,燃燈究竟會如何選擇。
與此同時,他也想看看黃大膽如今的膽子,究竟已經大到了什麼地步。
當初方青來到黃風嶺,曾親自指點黃風怪,還傳給他幾門保命的法術與陣法。
或許是以往畏縮得太久,黃風怪這一次格外爭氣,甚至沒用幾百年,便將那些法門全部融會貫通。
自那以後,黃風怪便迎來了一場徹底的蛻變。
他暗地裡干出的許多事情,足以讓三界眾生瞠目結舌,只是始終沒有傳揚出去。
比如,他曾悄悄潛入凌霄寶殿,在玉帝寶座背後刻下一隻鼠頭。
又比如,他還溜進南海普陀山,偷走了觀音菩薩的貼身衣物。
憑藉方青傳授的獨特斂息法門,他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沒有被人察覺。
一次次得手之後,黃風怪的膽量也越來越大。
更過分的一次,他直接跑上靈山,將那裡存放的清油喝了個乾乾淨淨。
……
黃風嶺上空,燃燈古佛負手而立,皺眉俯視著下方那片暗黃色的群山。
在他的法眼之下,大羅萬山陣的諸般變化無所遁形,只需一眼便能勘破。
可他能看破,不代表大羅金仙也能做到。
「如此玄妙的陣法,絕非黃風怪自己能夠參悟。」
「難道真是那個人?」
燃燈面上沒有多少變化,眼底卻多了一絲審視。
為了佛門大業,他主動離開淨土,幾乎跑遍了整個洪荒。
可任憑他如何追查,始終找不到幕後黑手的半點蹤跡。
那人彷佛從未在三界出現過,連天機都未留下絲毫痕跡。
苦尋無果之後,燃燈只能改變思路,來到西遊路上守株待兔。
他心裡很清楚,幕後之人既然想攪亂西遊,便一定會再次出手。
只是燃燈沒有想到,自己剛來到黃風嶺,便發現了對方留下的痕跡。
剎那間,無數推算在燃燈心頭閃過。
「果然是他!」
「這絕對是他的手筆!」
燃燈的視線落在黃風怪身上,試圖推算他的過去與未來。
然而,在燃燈眼中,黃風怪的命數竟被一片混沌籠罩。
無論過去還是未來,所有與之相關的真相都被遮掩得嚴嚴實實。
燃燈心中的懷疑就此化作篤定。
他抬起一隻手,浩瀚佛光頓時席捲蒼穹。
無量佛光在高空迅速匯聚,凝成一隻遮蔽天日的巨大手掌。
轟!
巨掌轟然落下,壓得群山震顫,漫天黃雲隨之翻滾。
只在頃刻之間,籠罩黃風嶺的大羅萬山陣便被強行破去。
「傳你陣法的人是誰?」
「他現在何處?」
燃燈平靜地看著黃大膽,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
「准聖?」
陣法被破,黃大膽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臉上不見半點慌亂。
彷佛方才被燃燈破掉的,只是一層無關緊要的窗紙。
黃大膽抓了抓腦袋,又斜眼打量著燃燈。
「如來和彌勒佛都是圓滾滾的胖子。」
「看你瘦不拉幾的,莫非你就是燃燈古佛?」
「大膽!」
「你竟敢口出狂言,詆毀佛祖,簡直找死!」
靈吉麵皮一緊,額角很快滲出一層冷汗。
佛祖當年讓黃風怪拜入他座下時,他心裡有一百個不願意。
他好歹是堂堂佛門菩薩,一身大羅金仙道行足以縱橫三界。
黃風怪卻只是一隻偷雞摸狗的貂鼠精。
這樣的弟子若帶在身邊,非但不能給他長臉,反而有損菩薩威嚴。
不過,為了佛門大業和那份無上功德,靈吉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黃風怪。
收徒之後,靈吉根本懶得搭理對方。
他隨手將黃風怪扔在黃風嶺上,便任由其自生自滅。
可靈吉怎麼也沒料到,幾百年過去,黃風怪竟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那副肆無忌憚的神情,還有那種毫無敬畏的眼神,讓靈吉心裡一陣發寒。
這貂鼠精究竟有幾條命,竟敢一開口便冒犯三位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