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爐。
災淵雙手結印,暗紅色法力從十指間傾瀉而出,灌入腳下的引星大陣。
陣紋全部亮起,十二顆陣基星辰遙遙呼應,金色光柱穿透混沌壁障,匯聚在秘境中央。
溫度開始攀升。
混沌隕金那山嶽般龐大的身軀被金色光柱包裹,表面的凶煞之氣率先被蒸騰起來,化作暗紅色的煙霧瀰漫在秘境四周。
災淵端坐陣法正中,雙目微合,意識牢牢鎖定在混沌隕金的變化上。
他沒有用常規的爐鼎。
煉製本命法寶,尋常的爐鼎根本承受不住混沌隕金融化時釋放的能量衝擊。就算是後天至寶級別的丹爐,在這種先天靈材面前也會被瞬間撐爆。
災淵的選擇是以虛空為爐,以陣法為火。
秘境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密閉空間,混沌壁障堅固異常,足以承受煉製過程中的能量外溢。引星大陣牽引的星辰之力充當爐火,溫度可控,火候精準。
這種煉器手法大膽且霸道。
對煉器者自身的法力控制要求高得離譜,稍有偏差就會導致能量失控,整片秘境連人帶材料一起炸成渣。
災淵面色如常。
他對自己的法力控制力有十足信心。
金色光柱持續灌入,溫度還在攀升。
混沌隕金的表面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暗金色的礦體邊緣逐漸泛起紅光,那是高溫導致的軟化跡象。
一滴。
第一滴暗金色的液態金屬從礦體邊緣滴落,墜入下方的虛空中,被陣法的引力牽引,懸浮在半空。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融化的速度在加快。
災淵雙手結印不變,持續控制著引星大陣的火候。太猛會燒毀靈材內部的法則紋理,太弱則無法完全融化混沌隕金的核心部分。
他需要在這兩者之間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
時間一天天過去。
混沌隕金在陣法的炙烤下緩慢融化,從山嶽的體積逐漸縮小。
一個月後,礦體融化了三成。
三個月後,過半。
半年後,整塊混沌隕金完全化為一池暗金色的液態金屬,在秘境中央的虛空中緩慢旋轉。
池面泛著瑩瑩光澤,偶爾有氣泡從深處翻湧而出,那是雜質在高溫下被逼出。
災淵睜開眼,審視著這池液態金屬。
雜質還有。
他能看到金屬液中偶爾閃過的黑色顆粒,那些是混沌隕金在漫長歲月里吸附的外來雜質,對法寶品質有害。
災淵右手一翻,一縷精純的災難法力化作暗紅色細絲,伸入金屬液中。
如同鑷子夾蚊。
一顆黑色顆粒被精準地從液面下挑出,彈到秘境邊緣。
又一顆。
再一顆。
數以萬計的雜質需要逐一剔除,過程繁瑣且枯燥,對耐心的考驗遠大於技術。
災淵不急不躁。
他的手法沉穩精準,每一縷法力的控制都精細到毫釐之間,挑出雜質的同時絕不傷及主材。
這一步耗去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之後,金屬液終於變得純淨無暇,表面流轉著均勻的暗金色光澤,再無半點黑色雜質。
災淵滿意地收回法力。
接下來是最核心的步驟。
注入災難法則符文。
這是決定法寶威能上限的關鍵環節。符文越多越精密,法寶的攻伐之力就越強。
災淵閉目,意識沉入體內,開始調動三災九難化聖功中蘊含的法則之力。
指尖亮起暗紅色光芒。
第一枚符文凝聚而出。
那是一枚「風災」符文,內里蘊含著毀滅之風的法則印記,能讓法寶釋放出足以撕裂虛空的颶風。
災淵將符文輕輕彈入金屬液中。
嗤。
液面泛起一圈漣漪,符文沉入底部,與暗金色的液態金屬開始融合。
第二枚,「火災」。
焚天煮海之威,封存於一枚小小的符文之中。
彈入。
第三枚,「雷災」。
天罰之力的濃縮,雷霆降世的法則印記。
彈入。
一枚接一枚。
災淵的動作不緊不慢,每打入一枚符文之前都會停頓片刻,確認上一枚已經完全融合之後才繼續。
符文的排列順序、注入力度、間隔時機,全部有著嚴苛的講究。一旦錯亂,輕則法寶品質大減,重則整池材料報廢。
他的意識高度集中,外界一切都與他無關。
十枚,百枚,三百枚。
金屬液的顏色在緩慢變化,從純粹的暗金色逐漸轉為暗紅,那些符文在液中如同星辰般閃爍,賦予了這池金屬以生命般的活性。
五百枚。
金屬液開始自主蠕動,如同一頭正在成型的生物。
災淵的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法力消耗巨大,可他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六百枚,七百枚。
就在第八百枚符文即將打入的時候,意外發生。
秘境外壁劇烈震顫!
災淵的動作猛然一頓,意識閃電般探向秘境之外。
星空磁暴。
一場規模龐大的太古星空磁暴正從遠處席捲而來,那些狂暴的磁場能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秘境的混沌壁障。
壁障在顫抖。
雖然暫時還能撐住,可如果磁暴持續下去,壁障遲早會被撕開一道裂口,屆時外界能量灌入秘境,煉製過程必然前功盡棄。
災淵的眉心擰緊。
他的臉色變得冷峻。
停下煉製去處理磁暴?
不行。符文注入到一半的金屬液正處於最不穩定的狀態,他一旦收手,那些已經注入的符文會因為失去法力壓制而彼此排斥,整池材料幾個呼吸之內就會炸開。
繼續無視磁暴?
也不行。壁障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災淵只猶豫了一瞬。
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不擋,不避,把磁暴拉進來。
災淵右手繼續打入符文壓制金屬液,左手同時抬起,法力穿透秘境壁障,朝著外面那場星空磁暴探去。
暗紅色的法力絲線如同觸手般伸出壁障,扎入磁暴的能量漩渦中。
磁暴的力量狂暴無比,瞬間沿著法力絲線向災淵體內反涌。
一股如同萬針穿刺的劇痛從左臂蔓延至全身,災淵的身體猛然繃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沒有鬆手。
反而加大了牽引的力度。
大量磁暴能量順著法力絲線被強行拽入秘境,災淵的左手翻轉,將這股狂暴的能量引導向金屬液的方向。
星空磁暴的本質是什麼?
是宇宙磁場異變時產生的毀滅效能量風暴。
毀滅。
這個詞跟災難法則天然契合。
災淵要做的,是將磁暴的能量煉化為法寶的一部分,讓它成為器胚的底蘊。
這種操作難度大到令人咋舌。
一邊要持續注入符文維持金屬液的穩定,一邊要牽引磁暴能量並將其煉化融入。相當於同時做兩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情。
災淵做到了。
左手牽引磁暴,右手打入符文,兩條獨立的法力線路在他體內並行運轉,互不干擾。
磁暴能量被引入金屬液的瞬間,液面劇烈翻湧,暗紅色的光芒暴漲數倍。
那些狂暴的磁場之力在災難法則符文的壓制下逐漸變得溫順,如同一頭被馴服的野獸,緩緩沉入金屬液底部,與先前注入的符文融為一體。
災淵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頜線繃得死緊。
痛。
全身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法力消耗的速度快到讓人心悸。
他不管。
牽引繼續,注入繼續。
這場星空磁暴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內,災淵將磁暴的大部分能量都拉入了秘境,融入金屬液中。
磁暴散去的那一刻,災淵的左臂垂落,整條手臂都在細微顫抖,皮膚表面遍布如同蛛網般的紫黑色紋路,那是經脈過載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面色淡淡,沒什麼表情。
幾天就能恢復,不礙事。
災淵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金屬液上。
經過磁暴能量的加持,這池液態金屬的品質比之前又上了一個台階。暗紅色的光澤中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紫色電弧,那是磁暴殘餘能量的體現。
好東西。
災淵嘴角微微一動,繼續打入剩餘的符文。
第八百枚,第九百枚,第一千枚。
一千兩百枚。
當最後一枚符文沒入液面的時候,災淵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符文注入完畢。
接下來,是塑形。
災淵雙手再次結印,法力傾瀉而出,包裹住整池金屬液。
他開始用法力塑造器胚的形態。
意識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藍圖。
三足圓鼎。
古樸,厚重,大氣。
三足為基,象徵三災。
鼎身為體,承載九難。
鼎口朝天,吞納萬物。
法力的操控下,暗紅色的金屬液開始緩慢凝聚,從一團散亂的液態逐漸向固態轉變。
最先成型的是三條鼎足。
粗壯有力,穩如山嶽,每一條鼎足上都浮現出一種災劫的紋理,風、火、雷,分據三方。
然後是鼎身。
圓潤飽滿,厚度均勻,壁面上那些先前注入的一千二百枚符文自行排列,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陣紋迴路。
最後是鼎口。
寬大,微微外翻,如同一頭猛獸張開的巨口。
整個塑形過程持續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黎明時分,災淵收回法力,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一尊三足圓鼎懸浮在他面前。
通體暗紅近乎玄黑,古樸沉穩,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凶煞氣息。鼎身表面的符文陣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暗紅色與紫色的光芒交錯閃爍。
三足穩穩落在虛空之中,如同紮根大地。
器胚,成型。
手指伸出,輕輕叩擊了一下鼎壁。
鐺。
一聲沉悶悠長的金屬迴響在秘境中擴散開來,嗡嗡作響了足足十幾個呼吸才漸漸消散。
音色渾厚,共鳴綿長。
災淵收回手指,嘴角那抹幾乎看不出的弧度再次浮現。
器胚的品質,超出預期。
混沌隕金的底子加上磁暴能量的意外加持,讓這尊鼎的基礎素質遠超最初的預估。
剩下的,就差最後一步。
注入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