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胚懸浮在災淵面前,暗紅色的符文陣紋在鼎身上緩緩流轉。
古樸,厚重,凶煞之氣內斂卻無法完全遮掩。
可此刻的它還只是一件「死物」,沒有靈識,沒有自主意識,如同一把缺了劍靈的利劍,威力再大也不過是一塊精緻的金屬。
災淵要做的最後一步,是賦予它靈魂。
他從袖中取出那滴封存已久的太古蟒血。
墨綠色的精血在法力包裹中微微顫動,其中蘊含著太古凶獸的一絲原始靈性,粗獷、暴戾、充滿攻擊本能。
這是器靈的種子。
災淵解開法力封存,將蟒血彈入鼎中。
墨綠色的液滴墜入鼎口,沉入鼎身深處。
一瞬間的寂靜。
隨後,鼎身猛然震顫!
嗡!
低沉的嗡鳴從鼎內傳出,整尊三足圓鼎如同甦醒的猛獸般劇烈抖動,表面的符文陣紋光芒暴漲,暗紅色的光柱從鼎口沖天而起,將秘境頂部的混沌壁障照得通明。
太古蟒血與器胚內部的災難法則開始劇烈排斥。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蟒血攜帶的靈性本能太過暴戾,想要反客為主,將整件法寶據為己有。
災淵面色不變。
要是一滴太乙金仙巔峰的凶獸精血就能吞噬他用三十年心血煉製的器胚,那他這三年白活了。
他的法力湧入鼎中,如同一座大山般將那絲暴戾的靈性死死壓制。
蟒血的反抗在大羅金仙法力面前如同蚍蜉撼樹,不過幾個呼吸便被徹底鎮壓。
那絲靈性在壓制下開始轉變,從暴戾逐漸變為溫順,從排斥逐漸變為融合。
器靈的雛形正在成型。
災淵感知著鼎內那道逐漸穩定下來的微弱靈識,點了點頭。
雛形已成。
可僅有蟒血賦予的靈性還不夠。
器靈的根基太弱,只是太乙金仙級別的凶獸靈性,撐不起一件靈寶級法寶的靈魂。
接下來這一步才是真正的關鍵。
本源精血。
災淵抬起右手,咬破食指。
一滴漆黑的精血從指尖滲出。
這滴血的顏色深沉到了異常的程度,漆黑中隱隱透著暗紅,表面有災厄法則的紋理在流轉,散發出一股讓周圍空氣都為之凝滯的沉重氣息。
天煞孤星本源精血。
災淵體內最精純、最核心的力量凝聚而成的一滴精血。
逼出這滴精血的代價不小,災淵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空虛感蔓延開來,修為在那一瞬間微微動搖。
他面色不變,將精血彈入鼎中。
漆黑的液滴落入鼎口。
這一次,鼎身的反應比之前劇烈百倍。
轟!
整尊三足圓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暗紅色的光芒從鼎身每一道裂縫、每一個符文中噴涌而出,將整片秘境染成了一片血色。
鼎身劇烈震動,三足在虛空中不斷位移,如同一頭暴怒的猛獸在掙脫枷鎖。
秘境壁障開始龜裂。
那些混沌之氣形成的天然屏障在鼎身釋放的能量衝擊下出現了裂紋,外界的星辰之力開始從裂縫中倒灌而入。
災淵沒有阻止。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天煞本源精血與器胚融合的過程中,正在進行一次質變。精血攜帶的災難法則本源太過濃郁,器胚需要大量的能量來完成蛻變,僅靠秘境內部的靈氣遠遠不夠。
它在主動吸收外界能量。
十二顆陣基星辰的力量順著引星大陣瘋狂湧入,金色光柱比之前粗了十倍不止。
不夠。
鼎身的吸力還在增大。
那些陣基星辰的表面開始出現黯淡的跡象,被抽取了太多能量。
秘境壁障的裂縫越來越大。
混沌之氣從壁障上剝落,如同脫皮般一片片消散。整個秘境在肉眼可見地縮小、坍塌。
災淵盤膝坐在三足圓鼎正前方,任憑能量風暴在他周圍呼嘯肆虐,黑髮飛揚,衣袍獵獵作響,面色始終平靜。
他在等。
等器胚完成最終的蛻變。
一天。
兩天。
三天。
第三天的末尾,秘境徹底崩塌。
混沌壁障全部消散,災淵和那尊三足圓鼎直接暴露在了太古星空之中。
那些陣基星辰的光芒已經徹底黯淡,被吸乾了最後一絲能量,淪為死寂的廢星。
引星大陣也隨之崩潰瓦解,暗紅色的陣紋碎裂消散。
先天神禁、秘境、陣法,全部被吸乾殆盡。
而三足圓鼎的變化,終於到了最後關頭。
災淵感覺到了。
鼎內那道靈識在本源精血的滋養下飛速壯大,從微弱的雛形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韌。
與此同時,鼎身的色澤在發生最後的轉變。
暗紅色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到近乎虛無的玄黑。
鼎身表面的符文陣紋不再浮於表面,全部沉入鼎壁內部,只在某些角度下才能看到隱隱的暗紅流光。
三足之上浮現出三種截然不同的圖騰。
第一足,颶風卷噬的漩渦紋,代表風災。
第二足,烈焰焚天的火雲紋,代表火災。
第三足,雷霆裂空的閃電紋,代表雷災。
鼎身正面,一幅詭異古老的浮雕正在緩緩浮現。
瘟疫橫行的枯骨荒原,厄運籠罩的隕落星辰,天地崩滅的末世景象。
三幅圖騰,占據鼎身三面,觸目驚心。
最後一道能量波動從鼎內擴散而出。
一切歸於寂靜。
轟!
一聲沉悶的震響。
三足圓鼎穩穩落在虛空之中,如同一尊亘古便存在於此的遠古神器。
玄黑的鼎身內斂光華,凶煞之氣不再外泄,全部封存在鼎壁之內。
看上去古樸、沉默、毫不起眼。
可災淵能感覺到,鼎內那道已經完全成熟的靈識正在向他傳遞著某種情緒。
親近。
依賴。
躍躍欲試。
天災厄運鼎。
煉成。
災淵站起身來,朝著懸浮在面前的三足圓鼎伸出右手。
鼎身微微一顫,如同被主人召喚的靈獸般緩緩飛到他掌心。
入手沉重,溫熱。
災淵掂了掂,感受著鼎內器靈傳來的活躍情緒。
雖是後天煉製,可這件法寶承載了先天靈材混沌隕金、星空磁暴、以及天煞本源精血的三重加持,品階已經達到了上品後天凶煞靈寶的層次。
這個品階放在洪荒天地間,已經能讓大多數大羅金仙眼紅。
可災淵更在意的是它的實際殺伐之力。
紙面品階是一回事,實戰威能又是另一回事。
災淵托著寶鼎,目光投向遠處的星空。
那裡有一顆體積不小的廢棄星辰,方圓數十萬里,早已沒有任何生機。
正好。
災淵將天災厄運鼎往前一推。
玄黑色的三足圓鼎懸浮在他身前三丈處,鼎口朝向那顆廢星的方向。
災淵單手結印,一道法力灌入鼎中。
「試試。」
聲音很輕,語氣隨意。
天災厄運鼎的器靈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興奮地顫動了一下。
鼎口中開始湧出一股玄黑色的氣流。
那股氣流無聲無息,看上去並不凌厲,甚至有些緩慢,如同從鼎中飄出的一縷輕煙。
可當這股氣流接觸到虛空的時候,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虛空碎了。
氣流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黑色的空間裂縫向著四面八方蔓延擴散,速度快到讓人頭皮發麻。
災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只灌入了一成法力。
一成。
那道氣流穿越了數百萬里的虛空,終於抵達了那顆廢棄星辰。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星辰的表面開始出現灰敗的斑點。
那些斑點如同腐蝕一般迅速擴散,所到之處,無論是岩石、礦脈還是星核殘骸,全部化為細微的灰燼飄散。
數十萬里的星辰,從表面到核心,由外而內,層層瓦解。
前後不過十個呼吸。
整顆星辰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轟爆。
是被「腐蝕殆盡」。
連一粒碎片都沒留下。
這就是天災厄運鼎的殺伐之能。
不是單純的物理破壞,是災難法則層面的徹底毀滅。
厄運加身,萬物腐朽。
災淵收回法力,天災厄運鼎乖順地飛回他手中,器靈傳來一陣得意的震顫。
災淵低頭看著掌中的玄黑圓鼎,沉默了片刻。
只用一成法力,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如果全力催動呢?
災淵沒有繼續測試。
一成的效果已經足夠讓他滿意。
全力之下的威能,留到真正需要的時候再展現。
他將天災厄運鼎收入體內溫養,轉身望向無盡星空。
數千年的搜集加上數年的煉製,成果斐然。
他的底牌從今天起多了一張。
一張足以讓同境界的大羅金仙聞風喪膽的底牌。
災淵負手而立,黑衣在虛空中微微飄動,玄黑色的寶鼎在他體內安靜地汲取著天煞本源的滋養,器靈發出滿足的輕哼。
災淵的目光掠過周圍那些被吸乾能量的廢棄陣基星辰,面上沒有半分惋惜。
值得。
十二顆星辰的能量換一件上品後天凶煞至寶,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他收回目光,朝著天煞孤星的方向邁步。
該回去了。
寶鼎需要長期溫養才能更進一步,而他自己的修為也該提上日程。大羅金仙初期待的時間太久了,三災九難的第二關還等著他去闖。
災淵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身後,十二顆黯淡的廢星在虛空中靜靜飄浮,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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