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獓匍匐在深淵底部,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那兩盞血紅色的巨瞳中,暴虐與凶性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顫慄。
它能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量並非單純的修為碾壓。
是法則層面的絕對凌駕。
它引以為傲的毀滅之力、吞噬之能,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溪流匯入滄海,根本掀不起半點浪花。
災淵負手懸浮在千里高空,冷淡地俯視著腳下這頭遠古巨獸。
殺掉它?
災淵在心中過了一遍這個念頭,隨即否決。
一頭大羅金仙中期的太古異種,殺了可惜。
九幽獓天生掌控吞噬與毀滅,速度奇快,體型可大可小,血脈中蘊含的空間法則讓它在星空中穿行如魚得水。
留著,能用。
災淵的目光在九幽獓身上掃了一遍,如同在打量一匹待售的戰馬。
體型合適,實力夠用,血脈純粹,脾氣被打服了。
行。
災淵腳下一踏,身形如流光般落向深淵底部,穩穩站在九幽獓的巨大頭顱面前。
那顆山峰般的腦袋貼緊了地面,兩隻巨角低伏,血紅色的巨瞳中映出災淵修長的身影。
恐懼讓它連呼吸都放輕了。
災淵看著那雙巨瞳,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九幽獓的元神之中。
「兩個選擇。」
九幽獓的身體抖了一下。
「一,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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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的瞳孔驟然收縮。
「二,跟我走。」
災淵的語氣平淡到了隨意的程度,如同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落在九幽獓的耳中,這兩個選擇之間的分量卻重如萬鈞。
它在猶豫。
遠古凶獸的驕傲還殘存著最後一絲,讓它難以輕易向一個修為比自己還低的人形生物俯首稱臣。
災淵感知到了它的猶豫。
他沒有催促,嘴角反而微微上揚了一分,那個弧度帶著某種冷淡的譏誚。
隨後,他輕輕動了動手指。
一縷災難法則之力從指尖溢位,如同一根無形的針,輕輕觸碰了一下九幽獓的元神表面。
只是觸碰。
九幽獓的整個身體如同被電擊般猛然彈起又重重砸落,口中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四肢抽搐,鱗甲下的肌肉痙攣成一團。
那一瞬間,它的元神中體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
並非物理層面的疼痛,而是「厄運降臨」的法則效果。
就好像在那一刻,天地間所有的霉運、厄運、災禍全部集中在了它一個個體身上,絕望、恐懼、衰敗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它的意識淹沒。
只持續了一息。
災淵收回手指,那股厄運之力隨之消散。
九幽獓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渾身的鱗甲都在顫抖,那雙血紅色的巨瞳中殘留著深重的驚恐。
僅僅是觸碰了一下。
它甚至不敢想像,這個人形生物全力出手的話,自己能撐過幾個呼吸。
殘存的驕傲在那一息的厄運體驗中徹底粉碎。
九幽獓做出了選擇。
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伏,額頭貼上了災淵腳下的岩石地面,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一聲低沉的嗚咽從它喉間溢位,那是遠古凶獸表達臣服的方式。
災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聰明。」
他抬起右手,食指凝聚出一枚暗紅色的符文。
符文的形狀如同一隻閉合的眼睛,內里流轉著厄運法則的紋理,散發著冰冷而詭異的光芒。
厄運符文。
災淵在收集輔材的那幾百年間,從災難法則體系中衍生出來的一種手段。
這枚符文一旦植入他人元神之中,便會與宿主的生命本源繫結。
只要災淵一個念頭,符文便會啟用,讓宿主承受無盡的厄運侵蝕,直至元神崩潰、道基粉碎。
相當於一枚永久的保險。
災淵將手指點在九幽獓的額頭正中。
暗紅色的符文沒入鱗甲,穿透骨骼,直達元神核心。
九幽獓的身體猛然一顫,元神中多出了一個異物的感覺讓它很不舒服。
可它不敢反抗。
甚至連抗拒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符文植入完畢後,災淵能清楚地感知到九幽獓的位置、狀態、情緒,如同多出了一條隱形的紐帶將兩者連線。
一主一仆的關係,從這一刻正式確立。
災淵收回手,退後兩步。
「縮小。」
九幽獓接收到指令,龐大的身軀開始迅速收縮。
從星辰般的體量縮小到百里,再從百里縮小到十里,最終停在了約莫三丈長的大小。
三丈長的體型,漆黑的鱗甲在紫霧中泛著幽光,四肢矯健有力,雙角如彎月,尾巴在身後緩緩搖擺。
縮小之後的九幽獓反而多了幾分凌厲的美感,如同一頭被精心雕琢的玄鐵神獸。
災淵審視了一遍,覺得還行。
他邁步上前,翻身躍上九幽獓寬闊的背脊。
坐騎的觸感很穩,鱗甲表面帶著一絲溫熱,背部的曲線恰好貼合人體坐姿。
災淵調整了一下坐姿,雙腿自然垂落在獸身兩側,左手隨意搭在膝蓋上。
九幽獓感知到主人已經坐穩,四肢微微蓄力。
「走。」
災淵的聲音淡淡傳來。
九幽獓四肢一蹬,身形如同一道漆黑的閃電,朝著隕神淵的上方飛射而去。
速度快得驚人。
大羅金仙中期的太古異種全力奔行,每一步跨出都是數百萬里的距離,比災淵自己飛行要快出三倍不止。
紫霧在兩側飛速後退,淵壁的岩石如流水般掠過視野。
災淵端坐在獸背之上,黑衣在疾風中獵獵作響,墨色長髮向後飛揚。
面容冷峻,神態從容,周身散發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漠氣質。
一人一騎在紫霧中穿行的畫面,如同遠古壁畫中走出的神祇。
片刻之後,九幽獓衝出隕神淵的裂口,重新回到了太古星空之中。
頭頂是無盡的星海,腳下是漸漸遠去的幽暗深淵。
災淵微微眯眼,感受著迎面撲來的星空氣息,與隕神淵中濃郁的災厄之氣截然不同,冷冽而清爽。
體內的天災厄運鼎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
災淵低頭看了一眼胯下的九幽獓。
這頭遠古巨獸正賣力地奔行著,漆黑的鱗甲上流轉著暗紫色的光芒,四肢的動作矯健有力,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原始的美感。
坐騎。
法寶。
修為。
災淵心中默默清點了一遍自己手中的底牌。
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上品後天靈寶天災厄運鼎,大羅金仙中期的太古坐騎九幽獓,以及尚未完全開發的空間災亂神通。
放在洪荒天地間,這副家底已經足夠讓他橫行無忌。
可災淵很清楚,這還不夠。
洪荒水深,未來聖人林立,准聖遍地走,大羅金仙在那些真正的頂尖存在面前算不得什麼。
繼續變強。
這是唯一的出路。
災淵坐在九幽獓背上,目光投向無盡的星空深處。
風吹動他的衣袂,黑髮在身後如旗幟般展開。
一人一騎,一鼎在身。
如同一位超然世外的遠古神祇,行走在太古星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