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獓的速度確實快。
災淵坐在獸背上,感受著腳下這頭太古異種對空間法則的天然運用能力。
每一步踏出,空間在它腳下微微凹陷扭曲,如同踩在了一面彈性十足的薄膜上,藉助這種扭曲產生的反彈力加速前行。
這種移動方式比單純地以法力催動飛行要高效太多,相當於走了捷徑。
災淵在獸背上默默觀察著九幽獓的空間運用方式,將一些有趣的細節記在心裡。
雖然粗糙,可某些本能層面的空間感知力是他目前還做不到的。
以後慢慢研究。
一人一騎在太古星空中飛速穿行,方向並不固定。災淵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意讓九幽獓朝著星空深處跑。
算是遛騎。
也算是熟悉坐騎的脾性和能力。
第三天。
九幽獓的速度忽然放緩,四肢的動作從奔跑變為了小步挪動,鼻端發出低沉的嗅探聲。
災淵察覺到了它的異常,微微側頭。
「怎麼了?」
九幽獓停下腳步,巨大的頭顱朝著左側的方向偏轉,鼻翼翕動,似乎嗅到了什麼讓它很興奮的氣息。
災淵順著它的目光望去。
左側的星空看上去平平無奇,稀疏的星辰散布在暗黑的背景中,沒什麼特別的。
可災淵的神覺探出去之後,捕捉到了一絲很微妙的能量波動。
極其隱蔽。
若非九幽獓的本能嗅覺先發現了端倪,他未必能注意到。
災淵閉目細細感知了一番。
那絲能量波動來自星空的深層空間結構中,被多重天然屏障遮蔽,只有非常微弱的一縷泄露到了表面。
靈氣濃度很高。
高到不正常。
災淵睜開眼,拍了拍九幽獓的頸背。
「過去看看。」
九幽獓得到指令,興奮地加速飛行,朝著那個方向衝去。
越靠近,災淵感知到的能量波動就越清晰。
那些波動中蘊含著一種古老而純粹的靈氣,質感異常特殊,帶著一種開天闢地之前才有的原始韻味。
災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種靈氣的品質,已經超出了尋常靈脈礦藏的範疇。
約莫飛行了半日,九幽獓在一片看似空曠的星域中停下。
面前什麼都沒有。
可災淵知道,那條礦脈就在這片虛空之下。
它藏在空間的夾層之中,被天然的空間褶皺包裹,如同一件被疊起來藏在衣櫃深處的寶物。
災淵從獸背上站起身,懸浮在虛空中,雙手負後,目光向下凝視。
悟性逆天運轉。
空間的結構在他的感知中變得透明,那些褶皺的走向、厚度、薄弱點全部一覽無餘。
夾層之下,一條綿延數千萬里的礦脈橫亘在空間深處。
礦脈散發著璀璨的銀白色光芒,那些光芒中蘊含的靈氣濃度高得嚇人,連遠遠感知一下都讓災淵的毛孔不自覺地舒張開來。
太古星髓。
天地未開之時,混沌中自然凝結的精華物質。
這種東西在洪荒大地上已經絕跡數個量劫,只有在太古星空最深處的空間夾層中,才偶爾能發現殘留的礦脈。
九幽獓在一旁興奮得渾身顫抖,鼻端發出急促的呼哧聲,爪子在虛空中焦躁地刨動。
它能感覺到下方的東西對它的修行有著巨大的幫助。
災淵瞥了它一眼。
「急什麼。」
聲音淡淡,九幽獓立刻老實下來,四肢收攏,乖乖趴好。
災淵重新將目光投向腳下的空間夾層。
太古星髓礦脈確實誘人,可災淵的警惕心讓他沒有立刻動手。
這種品質的天材地寶,不會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外面。
果然。
當災淵的感知深入空間夾層內部之後,他發現了隱藏在礦脈外圍的東西。
天然殺陣。
不是人為布置的陣法,而是太古星髓在漫長歲月中自然衍生出的能量護盾。
礦脈釋放的靈氣在空間夾層中迴圈流轉了無數個量劫,最終形成了一套自洽的能量迴路,任何外力試圖入侵,都會觸發這套迴路的反擊機制。
反擊的方式很簡單,也很粗暴。
將入侵者困在能量迴路中,以無窮的靈氣沖刷其肉身與元神,直至灰飛煙滅。
靈氣過量灌入也是一種毀滅。
對於尋常修士來說,這種天然殺陣幾乎無解。越強大的修士闖入,吸引的靈氣沖刷就越猛烈,反而死得越快。
災淵看著那套能量迴路的運轉軌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瞭然。
天然殺陣的本質是一套能量迴路。
迴路的運轉有節點,有流向,有強弱分布。
只要找到迴路中能量最薄弱的節點,從那裡切入,便能避開殺陣的反擊機制,如同從河流最淺處涉水而過。
【你洞悉天地脈絡,視天然殺陣如無物。】
災淵的感知力在悟性逆天的加持下,將整套能量迴路的每一個節點都看得清清楚楚。
薄弱點有七處。
他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依次透過這七個薄弱點,才能安全抵達礦脈核心。
順序只花了他三個呼吸來推算。
災淵回頭看向趴在身後的九幽獓。
「跟緊我,別亂跑。」
九幽獓連忙點頭,巨大的腦袋上下晃動,兩隻血紅色的眼珠中滿是乖順。
災淵轉身面向腳下的虛空,右手抬起,指尖凝聚法力,朝著第一個薄弱點的位置精準刺入。
空間夾層在法力的撬動下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透出耀目的銀白色光芒,那是太古星髓的靈氣外溢。
災淵側身擠入縫隙,九幽獓緊隨其後,體型再度縮小到一丈左右,靈巧地跟在主人身側。
進入空間夾層之後,災淵的視野被銀白色的光芒填滿。
四面八方都是濃郁到近乎液態的靈氣,呼吸一口便能感覺到全身毛孔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些精華。
災淵沒有貪戀這種舒適感。
他的腳步精準地踩在能量迴路的薄弱點上,每一步都經過了縝密的計算。
第一個節點,透過。
第二個,第三個。
能量迴路對他的存在毫無反應,那些暗藏殺機的靈氣洪流在他身側安靜地流淌,如同無害的溪水。
九幽獓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到連尾巴都夾得緊緊的,生怕觸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第四個,第五個。
災淵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到了讓人髮指的程度,如同在刀鋒上跳舞。
第六個。
透過這個節點的時候,災淵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抗拒。能量迴路似乎隱約察覺到了外來者的存在,試圖做出反應。
災淵腳步微頓,在原地停留了半息,等那絲抗拒自行消散後才繼續前行。
第七個。
最後一處薄弱點。
災淵踏過去的瞬間,整套能量迴路的氣息忽然變得柔和。
如同一座城池的大門向他敞開。
他進來了。
面前的景象讓災淵的腳步真正停了下來。
一汪銀白色的池水懸浮在空間夾層的正中央。
池面約有數百里方圓,液面平靜如鏡,散發著柔和而耀目的銀白色光芒。
太古星髓。
純液態的太古星髓。
整個池子裡的每一滴液體都是天地初開之前便已存在的混沌精華,靈氣濃度高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災淵站在池邊,感受著迎面撲來的靈氣浪潮。
毛孔在自動吸收,體內的三災九難化聖功在本能地加速運轉,如同一台饑渴了太久的機器終於找到了燃料。
九幽獓蹲在災淵腳邊,兩隻血紅色的眼珠瞪得溜圓,喉間發出饞涎欲滴的低吟。
災淵沒有理會它。
他的目光落在池水之上,腦中飛速運轉著。
太古星髓對於修行者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近乎無窮的修行資糧。
一滴太古星髓的能量,頂得上普通靈脈百年的產出。
而面前這整座池子,蘊含的能量足夠一位大羅金仙修行數個量劫。
災淵的三災九難化聖功第二重「風災」還未圓滿,第三重「火災」更是尚未開始。
眼前這座星髓池,恰好是他衝擊更高境界所需要的底蘊補給。
災淵做出了決定。
閉關。
就在這裡。
他在池邊盤膝坐下,取出天災厄運鼎放在身前,又拍了拍九幽獓的腦袋。
「在外圍守著,別讓任何東西靠近。」
九幽獓低頭蹭了蹭災淵的手掌,隨後乖乖地退到了數里之外,趴在能量迴路的入口處,四肢收攏,巨瞳朝外警戒。
災淵收回目光,面對著眼前這汪璀璨的太古星髓池,緩緩閉上雙眼。
呼吸調勻,心神沉入丹田。
三災九難化聖功開始全力運轉,牽引著池中的星髓靈氣朝他的身體湧來。
第一縷太古星髓的靈氣進入經脈的瞬間,災淵渾身一震。
那種感覺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同冰封萬年的河流終於迎來了春天的解凍。
每一寸經脈都在貪婪地吮吸,每一處丹田都在飛速充盈。
災淵按捺住體內的燥動,將吸收的速度壓到了一個安全的範圍內。
不能貪多求快。
太古星髓的能量太過精純猛烈,吸收過快會導致經脈承受不住,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肉身炸裂。
穩,才是關鍵。
他要在這裡閉一次長關。
徹底將修為從大羅金仙初期推進到一個新的層次,三災九難的第二關第三關,都要在這次閉關中拿下。
災淵的呼吸越來越沉緩,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的運轉之中。
銀白色的靈氣如同薄紗般包裹著他的身軀,從毛孔滲入,從口鼻灌入,源源不斷。
災淵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端坐在太古星髓池畔,與這片銀白色的造化奇觀融為一體。
九幽獓趴在遠處,血紅色的巨瞳警惕地注視著入口方向,漆黑的尾巴緩緩搖擺,忠實地履行著守護的職責。
星髓池的銀光籠罩著這片封閉的空間,寧靜而永恆。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外界的洪荒天地或許已經滄海桑田,可在這片空間夾層中,只有銀光與寂靜作伴。
災淵入定,如石如木,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