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巨瞳從天煞孤星表面緩緩睜開，九幽獓站起身軀，漆黑鱗甲層層張開，右側獠牙亮起一道蒼白紋路。
低沉獸吼傳入星空，聲浪推開周圍煞氣，附近幾塊漂浮隕石受到衝擊，當場裂成細碎塵埃。
常羲停在億萬里真空中，背後月輪灑下銀白光輝，擋住撲面而來的天煞氣息。
她看向九幽獓，清冷眸子微微收緊。
大羅金仙后期。
血脈中蘊含吞噬、毀滅與空間道韻，右側獠牙更與一件先天靈寶融為一體。
這種層次的太古異種，放在洪荒任何地方都足以占據一方，如今卻守在天煞孤星外，安靜充當護道坐騎。
傳聞並未誇大。
天煞孤星之主，確實很強。
九幽獓前爪壓住虛空，身軀略微伏低，蒼白紋路沿著獠牙繼續蔓延，一道漆黑旋渦開始凝聚。
它可不管來者是誰。
未經主人允許靠近天煞孤星，便是闖入道場。
常羲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太陰月華收攏到身後，那輪銀白月影也逐漸暗淡，只留下薄薄護體光輝，抵擋天煞本源自然形成的排斥。
「我來求見星主。」
聲音清冷，穿過真空，落在天煞孤星表面。
九幽獓低吼未停。
右側獠牙前方的吞噬旋渦越轉越快，周圍煞氣也被撕扯過去。
常羲眉心泛起太陰道紋。
她沒有率先出手，只站在原處等待。
這裡是災淵道場。
貿然與守門坐騎交戰，只會讓原本可以商談之事變成敵對。
數息之後，天煞孤星內部傳來一道低沉嗡鳴。
九幽獓身前的吞噬旋渦當即停止。
它側頭看向星體深處，接收到災淵神念後，緩緩收起獠牙上的先天道紋，身軀仍舊擋在常羲與天煞孤星之間。
暗紅煞氣向兩側分開。
一道黑衣身影從星核深處走出。
災淵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會自行凝成暗紅道紋，轉眼已經站在星辰表面。
九幽獓走到他身旁，低下碩大頭顱。
災淵抬手在鱗甲上輕輕按過，隨後看向遠處那輪清冷月影。
常羲也在打量他。
黑衣，黑髮，面容冷峻，體內氣息沉靜如深淵，僅憑外表很難看出這是一位剛剛踏入混元金仙中期的大能。
兩人視線碰撞。
常羲元神微微發緊。
災淵並未釋放威壓，那份來自天煞孤星的災難道韻，卻與她掌中封存的暗紅氣息產生共鳴，讓太陰本源自行加快運轉。
「何事？」
災淵率先開口。
語氣平靜，聽不出歡迎，也談不上敵意。
常羲壓下本源波動，向前踏出一步。
銀白月華托住雙足，讓她停在真空邊緣，不再繼續靠近。
「我名常羲，來自太陰星。」
災淵神情未變。
太陰星主的氣息十分特殊，來者還未自報身份時，他便已猜到幾分。
常羲見他毫無反應，眼底閃過一絲細微意外。
她與姐姐羲和同為太陰星孕育的先天神女，根腳深厚，容貌與氣質在洪荒也少有人能夠相比。
妖庭多次派人招攬，星空中也有大能主動示好。
災淵看她的眼神，卻與看一顆普通星辰毫無區別。
常羲很快收攏雜念。
她來到這裡為了求道，災淵態度越純粹，交易反而越簡單。
「我修為停在大羅金仙巔峰多年，始終找不到前路。」
「姐姐羲和已經踏入准聖初期，如今正在太陰星閉關。」
提及羲和，常羲眼底多了一分認真。
「妖庭想將太陽與太陰全部納入掌控，帝俊和太一幾次派人前來，姐姐一直在擋著他們。」
「她一人支撐太久。」
「我想儘快踏入准聖，替她分擔。」
災淵安靜聽著，未曾插話。
太陽與太陰同為洪荒主星，妖庭既然想統御周天星辰，自然不會放過太陰星。
常羲尋求突破，也有足夠理由。
這些終究是太陰星與妖庭之間的事。
與災淵無關。
常羲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團銀白光芒。
太陰本源在光輝內部緩慢流轉，周圍溫度迅速下降，一層薄霜沿著虛空向外蔓延。
「方才你的突破異象引動太陰本源，我從中感受到星辰由盛轉衰的法理。」
「我想以一縷太陰本源，換取一份災難大道的感悟。」
災淵目光落在銀白光團上。
太陰本源純淨渾厚，其中蘊含著陰寒、死寂與星辰盈虧變化。
這份力量確實有用。
蝕陰難需要的便是太陰死寂與陰寒遲滯之理。
僅有一縷本源，能夠當作推演參照，卻不足以看清太陰從圓滿走向衰減的完整過程。
災淵抬起眼帘。
「籌碼不夠。」
常羲指尖一頓。
她本以為一縷太陰本源已經足夠貴重。
這類本源與星主根基相連，每分出一縷都要經過漫長溫養才能補回，尋常先天靈材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常羲並未發怒。
災淵既然開口，說明此事仍有商談餘地。
「你還要什麼？」
「太陰盈虧道痕。」
災淵看著她掌中本源，語氣依舊平淡。
「我要看一次完整演化。」
單純本源只是一團力量。
太陰星從圓滿走向虧缺，再由虧缺恢復圓滿，其中涉及星辰衰減、陰寒流轉與生滅迴圈。
這才是災淵真正看中的東西。
常羲沉默下來。
完整演化太陰盈虧，會消耗大量法力，也會短暫暴露自身大道結構。
換成其他大能提出這項要求，她已經轉身離開。
災淵卻擁有她需要的感悟。
姐姐羲和踏入准聖后，獨自承擔妖庭帶來的壓力。
常羲不想一直躲在姐姐身後。
片刻後，她五指緩緩合攏。
「可以。」
災淵點頭。
「開始吧。」
沒有請入道場，也沒有多餘寒暄。
常羲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傲，在這種純粹態度前失去作用。
她收起心底最後一點遲疑，雙手在身前結印。
銀白月輪從背後升起。
起初月輪圓滿無缺，清冷光輝照亮周圍億萬里真空。
隨著常羲法訣變化，月輪右側逐漸暗淡，圓滿輪廓一點點殘缺，最終只剩一道彎曲月牙。
太陰道韻也隨之衰減。
寒意沉入黑暗，星辰光輝從旺盛走向衰弱。
災淵眼底浮現暗紅紋路。
悟性逆天悄然運轉。
月輪每一分變化，太陰本源每一次流動，都被完整收入識海。
常羲再次變換法訣。
彎月緩慢恢復。
月華從黑暗中重新顯現，沿著殘缺邊緣逐步生長，最終回歸圓滿。
一次太陰盈虧，就此完成。
常羲臉色略微泛白，背後月輪重新化作道光，收入元神。
她抬起右手，從眉心牽引出一縷銀白本源。
本源離體時，常羲氣息出現短暫波動，很快又被她壓下。
銀白流光穿過虛空，停在災淵面前。
災淵伸手接住。
寒意沿著掌心進入經脈，體內混元法力瞬間變得遲緩，連元神念頭都受到一絲影響。
他心念轉動，災難道輪輕輕一震。
侵入體內的太陰寒意立即受到壓制。
災淵沒有煉化這縷本源，直接將其封入天災厄運鼎，讓器靈單獨儲存。
交易籌碼已經到手。
該給常羲所求之物。
災淵抬起食指。
衰朽符文從丹田升起，一縷灰黑道光凝聚在指尖。
常羲感受到其中死寂氣息，身體本能繃緊。
災淵並未停頓，指尖隔空向前一點。
灰黑道紋穿過月華，落入常羲眉心。
星辰由盛轉衰的過程，壽元與生機流逝的法理，隨道紋一同進入她的識海。
常羲雙目當即閉合。
停滯多年的太陰大道受到觸動，原本找不到方向的准聖門檻，也在衰朽感悟中顯露出一道模糊輪廓。
她站在真空中參悟許久，才緩緩睜眼。
看向災淵時，眼中那份清傲已經收斂，多出一絲真正敬意。
災淵神情依舊平靜。
「交易完成。」
常羲輕輕點頭。
一縷太陰本源與完整盈虧道痕，換取衰朽法則的入門感悟。
雙方各取所需。
從這一刻起，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