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大殿內,河圖洛書無風自動,星圖上的銀白軌跡已經隱去,只剩天煞孤星所在方向籠罩著一片模糊黑霧。
帝俊站在妖皇座前,目光沉沉,腦中不斷調整殺局。
普通妖軍無用。
大羅金仙去了也是送死。
想對付混元金仙中期的災淵,必須調動周天星斗之力,再由兩位準聖親自主持陣眼,方有機會將其困住。
這還只是困住。
災淵擁有天災厄運鼎與九幽絕劫鐮,又修成三屍災禍法相,真到生死搏殺,任何疏忽都會付出慘重代價。
帝俊已經吃過一次虧。
這次不會再拿妖庭氣運冒險。
他抬起右手,河圖洛書落入掌中,書頁上的星辰道紋重新排列,一座尚未完善的周天大陣在識海中緩慢成形。
殿外忽然傳來沉重鐘鳴。
金色道光從宮門湧入,將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太一大步走進大殿,黑金戰甲披在身上,懷中混沌鍾流轉著古老光輝,周身氣息比第三次講道前渾厚許多。
准聖后期。
紫霄宮聽道所得,妖庭氣運反覆洗禮,加上太陽星本源多年積累,終於讓他跨過中期關隘。
如今的東皇太一,已經站在聖人之下最強的一列。
混沌鍾又是開天三寶之一。
攻防一體,鎮壓時空。
洪荒不少大能私下都曾議論,若只看正面殺伐,太一足以爭奪道祖之下第一戰力的名號。
太一原本正在穩固境界。
妖庭大殿中的星圖變化驚動了混沌鍾,這才讓他提前結束修行。
「兄長在推演誰?」
帝俊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壓住河圖洛書,其中那條銀白軌跡再次顯現。
軌跡起於太陰星,最終停在天煞孤星外圍。
太一看清之後,眼神當場沉下。
「常羲?」
「她去了天煞孤星。」
帝俊聲音平穩,金色眸子卻透著寒意。
「離開時本源有所虧損,身上多出一道衰朽感悟,應當與災淵做了一場交易。」
太一站在原地,臉側肌肉輕輕繃緊。
太陽與太陰天婚之事,只是帝俊透過河圖洛書推演出的妖庭道路,羲和與常羲從未答應,更談不上已有婚約。
這一點,太一心裡清楚。
可在妖庭規劃中,帝俊迎娶羲和,他則迎娶常羲,早已被視作完善星空陰陽秩序的關鍵一步。
太一也從未覺得此事會有變數。
妖庭統領星空,自己又是東皇,身懷混沌鍾,修為踏入准聖后期,無論根腳、身份還是實力,洪荒有幾人能與他相比。
常羲遲早會看清大勢。
這是太一一直以來的想法。
如今常羲卻繞開妖庭,獨自前往天煞孤星,甚至交出一縷太陰本源,換取災淵的大道感悟。
太一胸膛緩慢起伏。
一股難以壓制的怒火從心底湧出,其中有天婚道路受到干擾的憤怒,也有自身威嚴被忽視的屈辱。
災淵先殺妖庭重臣。
又滅千三百萬大軍。
突破中期時,災難異象短暫遮住太陽法相。
如今連妖庭定下的太陰布局也被他插手。
一件件事情連在一起,太一心中的殺意再也壓不住。
「他找死。」
混沌鍾感受到主人怒火,鐘壁浮現大片金色道紋,鎮壓時空的力量沿著大殿擴散,四周燈火全部停在半空。
帝俊抬手按住河圖洛書。
黑白道光落下,混沌鍾外泄的力量被緩緩收攏。
「冷靜。」
太一抬頭,眼中金色火焰跳動。
「還要等?」
「計蒙死了,貪狼死了,妖庭大軍盡滅,星空各方都在看著我們。」
「如今常羲也敢越過妖庭,去找天煞孤星求道。」
太一向前邁出一步。
戰靴落地,大殿微微震動。
「再退,妖庭還有何威嚴!」
帝俊看著弟弟,未因這番話動怒。
他理解太一。
兩人從太陽星一同化形,一步步建立妖庭,太一始終是衝鋒陷陣的那個人。
面對任何強敵,混沌鍾都會先一步響起。
這份霸道幫助妖庭打下大片疆域,也讓太一養成了以戰破局的習慣。
災淵顯然不是過去那些星神。
「我已開始推演殺陣。」
帝俊把河圖洛書攤開,尚未完善的大陣輪廓顯露出來。
「你我聯手,再借周天星力,勝算更大。」
「要多久?」
帝俊沉默片刻。
「周天陣眼尚有缺口,鯤鵬傷勢未愈,少則數萬年。」
太一笑了。
笑聲很冷。
「數萬年。」
「等我們把陣法補好,他會不會踏入混元金仙后期?」
帝俊眉頭皺起。
災淵成長速度太快,這確實是殺局中最大的變數。
太一抬手托起混沌鍾。
「我已入准聖后期,他只是混元金仙中期。」
「同處一個境界層次,我高出一線,還有混沌鍾在手。」
「今日便去斬他。」
帝俊走下高台,擋在太一面前。
「災淵手段詭異,九難法則防不勝防,通天與他交手也未能分出勝負,你獨自前往,風險太大。」
太一眼中怒火未散,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通天當時只是准聖中期。」
「我已入後期。」
他手掌撫過混沌鍾,古老鐘身發出沉厚回應。
「況且,我有此寶。」
先天至寶帶來的底氣,無人能夠忽視。
通天的青萍劍擋不住混沌鍾。
天災厄運鼎縱然完成進階,也只是後天靈寶最高品階,與開天至寶依舊隔著巨大差距。
災淵那柄先天凶鐮同樣無法破開混沌鍾防禦。
太一不認為自己會敗。
帝俊還要再勸,太一已經繞過他的身側,向妖庭大殿外走去。
黑金戰甲摩擦聲在殿中迴蕩。
「此戰我若取勝,天煞孤星歸入妖庭,星空再無阻礙。」
「我若不敵,兄長再動大陣。」
帝俊猛然轉身。
「太一!」
太一腳步停了一瞬,卻未回頭。
「兄長放心。」
「我不是去送死。」
混沌鍾輕輕一響。
金色光輝裹住太一,撕開妖庭上方空間。
太陽真火受到召喚,化作一條金色長河,沿著裂縫沖入太古星空。
帝俊站在大殿中央,眼看裂縫閉合,握住河圖洛書的手掌越收越緊。
太一已經踏入准聖后期,混沌鍾也能護住真靈元神。
縱然殺不了災淵,全身而退應當無礙。
這是帝俊未曾強行動用河圖洛書攔人的原因。
可他心中那絲不安始終未曾散去。
帝俊抬手鋪開星圖。
黑白道紋鎖定太一氣息,一路追向太古星空。
「傳令。」
殿外妖將立即俯身。
「周天陣眼全部待命。」
「若太一傳訊,立即接引。」
妖將領命離去。
帝俊獨自站在星圖前,眼中再無其他情緒,只剩一片冷靜。
弟弟已經出手。
他能做的,便是準備後路。
洪荒某處,女媧與伏羲正在對坐論道。
伏羲面前懸著河圖洛書演化出的八卦虛影,陰陽卦象剛剛轉過一輪,代表太陽的方位忽然燃起金色火光。
緊接著,一道沉重鍾影從卦象中顯現。
伏羲抬手按住八卦。
「太一出太陽星了。」
女媧睜開雙眼,神念順著天地變化投向星空。
准聖后期威壓毫無遮掩。
混沌鐘聲穿過無數星域。
太一所去方向也十分明確。
天煞孤星。
女媧秀眉微蹙。
「他要找災淵。」
伏羲指尖撥動卦象,想要推演此戰結果。
八卦剛剛靠近太古星空,代表災厄的黑霧便從卦象邊緣湧出,將所有後續變化遮得嚴嚴實實。
伏羲收回手指,神情凝重。
「算不清。」
「一個準聖后期,一個混元金仙中期,太一還有混沌鍾,此戰恐怕會打碎大片星域。」
女媧看著不斷變化的卦象,眸光微動。
太一被許多大能視作妖庭戰神。
災淵則一路以自身力量打破洪荒固有道路。
這兩個人正面碰上,沒人能輕易判斷結果。
「看著吧。」
女媧抬起手。
造化道光在身前凝成一片水幕,太古星空的模糊景象逐漸出現在其中。
水幕中央,一道金色長虹正以驚人速度穿過星河。
鐘聲未至。
殺意已經壓向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