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外,金色陣紋一層層亮起,妖庭積攢無數歲月的防禦大陣,在這一刻全部甦醒。
無數妖兵從戰船和宮闕中衝出,臉上還帶著慌亂,手中兵刃已經灌入法力,朝星空盡頭望去。
他們看見一頭漆黑凶獸踏碎虛空而來。
九幽獓四爪落下,大片空間塌陷,暗金紋路沿著鱗甲流動,血紅巨瞳盯住太陽星,口鼻間吞吐出沉重災氣。
獸背之上,災淵黑衣垂落,神色平靜,眉心那枚暗金神印已經隱去,只剩一縷歲月道韻繞著元神緩慢流轉。
他身後,羲和執月精輪,常羲持太陰本源旗,兩道銀白月華壓過星海,與太陽星外圍金焰形成鮮明對峙。
妖庭守將看清來人,臉色瞬間發白。
災淵。
太陰星主。
這三個名字連在一起,足以讓任何妖族心頭髮寒。
不久前,太陰星外百萬妖軍被災淵一擊化為寒晶,帝俊斷臂,鯤鵬重傷逃回太陽星。
如今對方竟追到妖庭老巢。
守將喉嚨發乾,急忙催動傳訊妖符。
「敵襲!」
「天煞孤星殺至太陽星外!」
刺耳號角聲傳遍妖庭。
金烏宮闕之中,大量妖族修士驚慌奔走,有人趕往陣眼,有人祭起法寶,也有人直接看向太陽星深處,等待妖皇法旨。
災淵沒有等他們完成布置。
九幽獓停在第一重大陣前。
金色陣壁如同一片燃燒天幕,太陽真火在其中流動,數十萬妖兵法力匯聚其上,勉強撐出一道足以阻擋准聖的屏障。
災淵抬起右手。
九幽絕劫鐮從丹田飛出,落入掌心。
漆黑長柄輕輕一轉,四十五道先天禁制依次亮起,衰朽、亂空與光陰三道法則同時纏上刃口。
沒有多餘試探。
一鐮斬下。
黑色弧光划過星海,陣壁上的太陽真火驟然黯淡,負責維繫陣紋的空間節點被亂空法則錯開,陣法運轉隨之卡住。
緊接著,光陰道韻掠過陣壁表面。
剛剛亮起的金色妖紋彷佛經歷漫長歲月沖刷,光芒一寸寸老化,裂紋從中央迅速擴散。
咔嚓。
第一重防禦大陣被整齊切開。
數十萬妖兵同時遭到法力反衝,前排妖族口中噴血,戰船失去陣紋支撐,向兩側傾斜。
守將眼珠猛然收縮。
「擋住他!」
聲音剛喊出口,第二道陣壁也被鐮光余勢掃中。
金色屏障從中裂開,太陽真火向外泄出,又被跟來的太陰月華迎面壓下。
羲和一步踏出,月精輪懸在頭頂。
銀白輪刃緩緩轉動,太陰星力穿過星空落來,化作一輪冷月,狠狠撞入太陽星外圍火海。
轟!
冷熱衝突爆發,大片白霧翻卷而起。
太陽真火受到太陰月華壓制,火勢短暫低伏。
常羲緊隨其後揮動太陰本源旗。
旗面垂下無數銀白絲線,絲線落入妖庭陣眼,原本流向太陽星深處的火行靈氣被強行凍結,幾個剛剛啟動的陣法頓時停滯。
太陰姐妹沒有留手。
妖庭曾以煉天絕虛陣灼燒太陰星地脈,也曾用百萬大軍封堵護星月華。
這筆帳,她們一直記著。
羲和眸光冰冷,月精輪再次斬出。
一艘妖庭戰船被銀白輪光從中切開,船上妖兵尚未來得及逃出,便被太陰寒霜凍住肉身,隨著船體一同墜向星海。
常羲臉色清冷,掌中本源旗輕輕一壓。
數百道月華落入陣群。
妖庭第三重防禦尚未完全展開,陣紋就被太陰氣息凍住大半。
災淵看都沒看那些普通妖兵。
他的目標在太陽星深處。
九幽獓低吼一聲,載著災淵穿過大陣裂口,直接踏入妖庭外圍星域。
太陰月華在身後鋪開,羲和與常羲同時跟上。
三道氣息壓入太陽星外層。
整座妖庭亂作一團。
妖將們想要組織兵力反擊,可前方陣法被災淵撕開,後方又有太陰月華擾亂火行靈氣,命令層層傳下去,許多戰船根本無法及時歸位。
有妖族老臣站在宮闕前,抬頭看著不斷崩裂的陣法,手掌都在顫抖。
「他們怎敢反攻太陽星。」
「這裡是妖庭根基。」
身旁妖兵不敢回話。
過去只有妖庭征伐星空。
妖庭大軍堵別人道場,妖庭法旨壓別人低頭。
如今災淵帶著太陰星主打上門,直接把太陽星外圍防禦撕開,這種事從未發生過。
高高在上的妖庭,第一次被人堵在家門外打。
太陽星深處,妖庭大殿內。
帝俊猛然站起。
左肩斷口處金烏神血再次滲出,災難道紋纏著血肉,讓他無法重生手臂。
河圖洛書懸在身前,書頁瘋狂翻動,星圖上不斷出現破碎陣紋。
每碎一道,帝俊臉色便沉一分。
「災淵。」
他聲音低沉,壓著滔天怒意。
殿下妖將跪伏一片,誰也不敢抬頭。
「陛下,外圍第一、第二重陣法已破,第三重陣法受到太陰星力干擾,正在失控。」
帝俊眼中金焰翻湧。
太陰星主竟也來了。
妖庭剛剛敗退回太陽星,傷勢未復,對方便趁機殺至門前。
這不是普通報復。
這是要把妖庭威嚴徹底踩碎。
帝俊右手按住妖皇座,掌心用力,玉石扶手瞬間化成粉塵。
「開啟太陽本源陣。」
「所有星神歸位。」
「誰敢退,斬。」
命令傳出,妖庭大殿外金光暴漲。
太陽星內部,一道道古老陣紋開始甦醒,金烏真火從地脈深處噴涌而起,試圖重新穩住外圍防線。
太一閉關之地,混沌鍾忽然響起一聲低沉鐘鳴。
盤坐在太陽本源中的太一睜開雙眼。
胸口被災淵打穿的傷痕尚未完全癒合,三災六難殘留的力量仍壓在經脈深處。
他聽見外界號角聲,也感受到災淵那股熟悉災厄氣息。
金色眼眸頓時燃起怒火。
「他敢來太陽星。」
混沌鍾垂下寶光,試圖壓住太一體內傷勢。
太一卻緩緩站起,手掌按住胸口。
每動一下,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痛楚。
他沒有坐回去。
東皇被打回太陽星療傷,如今敵人追到妖庭老巢,若繼續閉關,東皇威名便徹底成笑話。
另一處妖師宮內。
鯤鵬同樣被驚動。
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仍舊橫在血肉之間,衰朽與瘟厄不斷侵蝕,癒合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煩。
聽到災淵殺來,鯤鵬臉色先是一白,隨後湧起一股難以壓下的怨毒。
他想起太陰星外那一刀。
刀鋒本該斬向頭顱,若非帝俊與自己聯手,他已經死在九幽絕劫鐮下。
如今災淵又來了。
鯤鵬心裡升起寒意,隨即又看向太陽星地脈。
這裡不是太陰星外。
這裡是妖庭根基,是帝俊與太一誕生之地,擁有太陽星本源加持,還有無數陣法積累。
災淵再強,真敢深入,也要付出代價。
鯤鵬咬緊牙關,強行催動妖師宮。
漆黑宮體震動,吞噬道紋逐步亮起。
他不會沖在最前面。
卻要保住退路,也要等機會咬下一口。
盤古殿。
大巫再次沖入大殿,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天煞孤星已經打穿太陽星外圍陣法,太陰星主也在出手。」
祝融當場拍碎身前石案。
火焰從他肩背升起,粗獷臉上滿是戰意。
「好!」
「雜毛鳥也有被堵門的一天。」
共工冷笑起身,黑色水汽在周身翻滾。
「帝俊這次躲回老巢都不安穩,活該。」
帝江站在殿中央,空間法則在眼中流轉。
他沒有被興奮沖昏判斷。
災淵打太陽星,對巫族有利。
可太陽星畢竟是妖庭根基,強行殺入核心,風險同樣不小。
他需要看清戰場裂口是否足夠大。
燭九陰抬手,晝夜光影在掌心變幻。
片刻後,他開口。
「外圍防線已破。」
「帝俊準備開啟太陽本源陣。」
「太一氣息不穩,仍有出手可能。」
帝江眸光一沉,隨即做出決定。
「點兵。」
祝融咧嘴,火焰直衝殿頂。
「早該如此!」
后土站在一旁,神色沉靜。
她清楚,巫族與妖庭早晚會有一場大戰。
今日出手不是為了災淵。
而是趁妖庭虛弱,削掉對方氣運與兵力。
帝江抬手撕開空間。
「各部祖巫隨我出兵。」
「目標,太陽星外圍妖庭軍陣。」
盤古殿外,巫族戰鼓轟然響起。
一尊尊大巫抬頭怒吼,氣血沖天,浩蕩巫族大軍踏碎山河,沿帝江開啟的空間通道殺向天穹。
五莊觀中。
鎮元子站在人參果樹前,地書懸在掌心。
書頁上,太陽星外圍的戰場已經顯現。
災淵的鐮光撕開妖庭陣壁。
太陰月華壓住太陽真火。
妖庭各處防線亂成一片。
鎮元子的手指輕輕撫過地書邊緣,目光落在星圖中妖師宮所在方向。
鯤鵬也在太陽星。
紅雲之死,鯤鵬脫不開干係。
那一日,鎮元子趕到時,好友已經真靈消散,只剩散落殘痕。
這筆仇,他壓了許久。
如今妖庭受襲,鯤鵬重傷未愈,正是報仇機會。
鎮元子低頭看向樹根旁被靈光護住的紅雲遺物。
「道友。」
「貧道今日,替你討一筆血債。」
地書猛然合攏。
土黃色道光從五莊觀沖天而起。
鎮元子一步踏入其中,身形化作大地流光,朝太陽星方向遁去。
幽冥血海。
血浪深處,冥河老祖坐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
元屠、阿鼻懸在兩側,劍身映出太陽星外的混亂景象。
冥河看見災淵斬碎妖庭大陣時,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煞星動手比他想得還快。
剛從時間長河中退出來,立刻去打妖庭,根本不給旁人布局機會。
冥河不想與災淵為敵。
可妖庭這塊肉擺在眼前,他也不會裝清高。
妖庭統領星空多年,寶庫、陣材、靈根、星辰精粹必然豐厚。
若太陽星外防線被打穿,他帶血神子分身摸進去,未必不能捲走一批資源。
冥河抬手一點。
血海中浮出密密麻麻的血影。
每一道血影都與他氣息相連,面容模糊,身軀由血水凝成,正是冥河賴以保命的血神子分身。
「去。」
「別碰災淵。」
「別靠混沌鍾。」
「只取能拿走的東西。」
無數血神子分身無聲低頭,隨後化作細密血光,鑽入虛空縫隙,朝太陽星方向潛去。
冥河本體仍坐在業火紅蓮上。
他很謹慎。
撿便宜可以。
拿本體去太陽星賭命,不划算。
太古星空。
災淵已經來到太陽星第二層防線內部。
前方金烏真火重新升起,太陽本源陣正在運轉,無數金色陣紋從星體表面延伸出來,形成一隻只火焰金烏,朝三人撲殺。
羲和抬手祭起月精輪。
銀白輪光橫掃,把最前方幾隻火焰金烏切成兩半。
常羲揮動太陰本源旗,月華順著裂口壓入火焰內部,讓金烏真火失去部分活性。
災淵則直面陣法核心。
天災厄運鼎從掌心飛出,玄黑鼎口朝下,絕靈難先行鋪開,試圖切斷太陽本源陣與外圍星光聯絡。
太陽星本源太過雄厚,絕靈難無法完全斷開。
足夠讓外層陣紋出現遲緩。
九幽絕劫鐮再次揚起。
光陰道韻附著刃口。
一鐮斬過。
火焰金烏尚在半空,身上陣紋便經歷歲月沖刷,羽翼從金色轉為暗淡,最後崩成大片火星。
守陣妖將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驚懼。
「陣法在老化。」
「他的鐮能斬歲月!」
聲音傳開,妖軍更加慌亂。
就在此時,太陽星遠處的虛空驟然裂開。
十二股磅礴氣血從裂縫中衝出。
帝江率先踏入星空,空間祖巫身後,祝融、共工、后土、燭九陰等祖巫接連現身。
巫族大軍緊隨其後,戰鼓聲震得妖庭外圍戰船不斷搖晃。
祝融看見太陽星外亂成一團,直接大笑出聲。
「雜毛鳥!」
「你們也有今天!」
他抬手轟出一拳。
火之祖巫的拳勁撞入妖庭側翼軍陣,數艘戰船當場崩裂,妖兵慘叫著跌入星空。
共工捲起黑水,沖向另一處陣眼。
帝江沒有廢話,抬手撕裂空間,把巫族大軍直接送到妖庭防線薄弱處。
后土站在後方,掌心厚土法則落下,穩住巫族腳下虛空,避免大軍被太陽星火海吞沒。
妖庭側翼防線瞬間遭到重擊。
帝俊剛剛調起的陣法力量,被巫族硬生生撕開一角。
妖庭大殿中,帝俊透過河圖洛書看見祖巫降臨,臉色鐵青。
「巫族也來了。」
話音未落,星圖另一側又出現土黃色光輝。
鎮元子持地書踏入戰場。
他沒有理會普通妖兵,目光直指妖師宮方向。
地書展開,山川大地虛影橫壓星空,擋住妖師宮外一片退路。
「鯤鵬。」
鎮元子聲音低沉。
「出來償命。」
妖師宮內,鯤鵬臉色驟變。
紅雲之仇,終於找上門來。
更遠處,無數細密血光沿著陣法裂縫鑽入妖庭外圍,血神子分身悄無聲息地摸向幾處寶庫偏殿。
冥河本體未至。
血海的貪婪氣息卻已經進入戰場。
災淵抬眼掃過四方。
巫族,鎮元子,冥河的血神子分身,都已入局。
這場原本由他發起的突襲,已經變成洪荒各方對妖庭的一場圍攻。
他臉上仍舊沒有喜色。
這些人來,是因妖庭虛弱,也是為了自身因果與利益。
正好。
人越多,妖庭壓力越大。
太陽星外圍,太陰月華、巫族氣血、地書山川與血海分身同時壓來。
無數攻擊從四面八方落向妖庭防線。
金色太陽真火被撕開一層又一層。
戰船燃燒,陣旗斷裂,妖兵驚恐奔逃。
妖庭建庭以來,從未遭遇過這樣的局面。
他們曾以大軍橫掃星空,曾讓無數星神俯首,也曾自認洪荒天穹該由妖族主宰。
如今,敵人從四面八方殺來。
太陽星外,金色火海開始出現大面積崩塌。
妖庭真正的生死危機,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