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外,金色火海被撕開大片缺口,太陰月華壓在陣壁上,巫族氣血從側翼撞入,地書山川虛影封住妖師宮一角,無數血神子分身則沿著陣法裂縫悄然遊走。
妖庭大軍原本依託太陽星作戰,占盡地利。
此刻四面同時受敵,陣法排程開始變得混亂。
一艘艘戰船來不及轉向,便被祝融拳勁轟碎。
共工捲動黑水,順著太陽真火之間縫隙沖入陣眼,把幾處火脈硬生生壓得熄滅。
帝江站在虛空高處,雙手撕開空間裂縫,把巫族大軍一批批送入妖庭防線薄弱處。
后土未曾衝殺在前。
她雙掌按下,厚土法則化作一片暗黃平台,承托巫族兵鋒,免得眾多巫族被太陽星外滾動火海分割。
燭九陰目光冷沉。
晝夜光影在他眼中交替。
每當妖庭陣法準備合攏,他便以時間法則遲緩一瞬。
一瞬,對祖巫而言已經足夠撕開缺口。
祝融大笑,拳頭上赤紅火焰炸開。
「帝俊,太一,躲在殼裡算什麼本事!」
「出來受死!」
妖庭側翼,數名妖將臉色鐵青。
他們想罵回去,可眼前巫族肉身蠻橫,戰船主炮打在祖巫身上,只能留下幾道淺痕。
祝融每次揮拳,便有大片妖兵化作血霧。
妖將們只能咬牙後退,拼命維持防線。
另一側,鎮元子腳踏地書,面沉如水。
山川大地虛影橫鋪星空,一座座虛幻神山從書頁中升起,擋住妖師宮周圍空間。
鯤鵬在妖師宮內不斷調動吞噬道紋,想避開鎮元子壓迫。
地書卻穩如洪荒大地。
不管妖師宮向哪一處移動,前方都會多出一座山嶽虛影。
鎮元子抬手一點。
一條土黃色地脈鎖鏈穿過虛空,抽在妖師宮外壁。
宮體劇烈震動。
鯤鵬胸口傷勢受到牽動,臉色當場發白,嘴角溢位暗紅妖血。
「鎮元子,你真要與妖庭死磕到底?」
鎮元子目光森冷。
「紅雲身死之日,這條路就斷了。」
他說完,地書再次翻動。
山河大印凝聚成形,向妖師宮正門壓下。
鯤鵬眼中怨毒翻湧,卻不敢衝出宮門。
災淵那一刀留下的傷痕還在胸口,骨骼處纏著衰朽與瘟厄,動用法力越多,痛楚越深。
現在再和鎮元子硬拼,很可能被對方拖死在這裡。
血海方向,無數血神子分身已經潛入妖庭外圍宮闕。
它們不去主殿,也不碰太陽星核心,只盯著邊緣寶庫和陣材庫。
一名妖族守衛剛轉身,腳下便升起一道血影。
血影貼住他的後背,轉眼鑽入七竅。
守衛身體僵住,眼中血光一閃,很快又恢復原樣,提著鑰符開啟身後庫門。
數百道血神子分身湧入其中。
星辰精粹,煉器火銅,妖庭積攢的靈材,被血光一卷便消失大半。
冥河本體遠在血海。
元屠阿鼻懸在身側。
他透過血神子分身看見妖庭寶庫中堆積如山的資源,嘴角露出一絲陰冷笑意。
「妖庭家底,果然厚。」
「拿邊角,別碰主庫。」
「災淵盯著太陽星本源,別跟他搶路。」
冥河很清楚分寸。
趁亂割肉可以。
擋災淵求道,那是找死。
太陽星外層正面,災淵站在九幽獓背上。
羲和與常羲分別位於左右。
月精輪切開火焰金烏,太陰本源旗則不斷凍結陣眼,讓太陽本源陣運轉不暢。
災淵的目光一直落向太陽星深處。
他沒有去追殺普通妖兵。
那些人自然有巫族、太陰星主和血神子分身處理。
真正能改變戰局的,仍是帝俊與太一。
九幽絕劫鐮橫在身側。
刃口上,光陰道韻緩慢流轉。
剛才連續斬碎數重大陣後,災淵已經感受到太陽星本源正在逐步甦醒。
這顆由盤古左眼所化的主星,底蘊遠超尋常星辰。
只靠外圍陣法,妖庭擋不住群敵。
一旦太陽本源陣完整開啟,戰局會暫時穩住。
災淵等的就是那個時候。
妖庭若想守住太陽星,必然要抽取更多底蘊。
抽出來,才好斬。
妖庭大殿內。
帝俊站在殿階之上,金色帝袍染著血,左肩斷口處仍被災難道紋纏繞。
河圖洛書懸在頭頂,黑白道紋不斷推演戰場。
每一處陣眼失守,每一艘戰船崩碎,都會在星圖上化作一枚暗淡光點。
現在,暗淡光點已經布滿外圍。
殿中妖將跪伏一片,額頭貼住地面,誰也不敢抬頭。
一名老妖聲音發顫。
「陛下,巫族從側翼殺入,鎮元子堵住妖師宮,血海血神子分身正在劫掠外圍庫藏。」
帝俊眼神沉得可怕。
「血海也敢伸手。」
他右手按住河圖洛書。
星圖另一端,冥河本體藏在血海,不入太陽星戰場。
帝俊明白,冥河只是來占便宜。
可正因如此,這才更讓他憤怒。
妖庭強盛時,冥河這類人只會躲在血海看戲。
眼下太陽星被圍,連血海中的老東西都敢派分身進來搶東西。
妖庭威嚴,已經被撕開一道血口。
太一從大殿側門走入。
混沌鍾懸在頭頂,金色鍾光護住胸口傷痕。
他臉色比閉關前好了一些,氣息仍然不穩。
被災淵貫穿胸膛後,金烏本源受到重創。
體內災難殘力雖被混沌鍾鎮住,想徹底清除還需要不少時間。
外界戰鼓與殺喊穿過重重陣法,落入大殿。
太一看向星圖中的黑衣身影,眼中金焰幾乎噴出。
「他真敢來。」
帝俊轉身看著弟弟,臉上怒意壓抑到扭曲。
「他不只來了。」
「還帶著太陰星主,巫族也趁勢下場,鎮元子、冥河,一個個都把手伸到太陽星。」
太一手掌按在混沌鐘上,指節泛白。
「那就殺。」
「殺到他們再也不敢看妖庭一眼!」
帝俊沒有立刻回應。
理智告訴他,此刻該固守太陽星,拖到周天星斗大陣更多陣眼回援。
可眼前局勢已經失控。
外圍防線崩塌,妖兵軍心動搖,各方大能都在看妖庭反應。
若今天只守不攻,妖庭日後如何統御星空。
帝俊看著河圖洛書中不斷逼近的災淵。
他生於太陽星。
太一也生於太陽星。
這顆由盤古左眼所化的主星,承載著他們最根本的驕傲。
自化形起,他們便高居太古星空,沐浴太陽本源,執掌金烏真火。
他們是天穹主宰。
是星空共尊的妖皇與東皇。
在帝俊眼裡,洪荒眾多生靈根腳參差,大多不過是天地間後起之輩。
巫族靠盤古精血橫行大地,粗鄙凶蠻,只知靠肉身逞強。
鎮元子守著五莊觀,終究只是地仙之祖,不入天庭正統。
冥河蜷縮血海,靠污穢與殺伐苟存。
災淵更是從天煞孤星走出的異類,不知來歷,不知跟腳,靠災難大道殺出凶名。
這些人憑什麼反攻太陽星。
憑什麼把戰火燒到妖庭根基。
他們本該臣服。
本該在周天星光下低頭。
帝俊越想,胸中怒火越盛。
左肩斷口處,金烏血液又一次從災難道紋中滲出。
太一感受到兄長情緒,也露出冰冷笑意。
「兄長,今日若退,妖庭真要成洪荒笑柄。」
帝俊緩緩閉眼。
再睜開時,瞳孔中只剩森然殺機。
「傳令。」
「開啟周天星斗大陣投影。」
一名妖將猛然抬頭。
「陛下,周天陣眼尚未全部歸位,太一陛下與鯤鵬妖師傷勢未愈,強開陣法會反噬妖庭氣運。」
帝俊冷冷看了他一眼。
妖將立刻把頭磕在地上,不敢再多說。
「照做。」
帝俊聲音壓下大殿。
「今日來犯者,一個都別想輕易離開。」
命令傳出。
太陽星深處,三百餘處星辰陣眼同時亮起。
那些陣眼分布在妖庭掌控的太古星空各處,尚未形成真正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陣。
此刻帝俊以河圖洛書為核心,強行牽引陣眼投影,星光從四面八方湧向太陽星。
金色太陽星外,驟然浮現出大片星辰虛影。
星光與太陽真火交織。
妖庭外圍崩潰的陣法被硬生生拉住。
巫族大軍前方,空間忽然變得沉重。
帝江抬手擋住落下星光,眉頭一皺。
「帝俊急了。」
祝融抬頭看著天上星幕,火焰順著雙臂暴漲。
「急了正好!」
「老子就喜歡打急眼的鳥!」
共工冷哼一聲,黑水捲起,撞向星光天幕。
后土抬掌穩住巫族軍陣。
「別沖太深,太陽星本源正在復甦。」
燭九陰眼中晝夜變化更快。
「他們開的只是投影,本陣不全。」
「可帝俊加上太陽星本源,能撐出一段時間。」
祖巫們神情變得認真。
妖庭畢竟是妖庭。
哪怕接連受創,也並非尋常勢力可比。
鎮元子也感受到星幕壓力。
地書表面泛起土黃光輝,山川虛影被星光壓得不斷下沉。
妖師宮趁機後退,鯤鵬終於從鎮元子封鎖中緩出一口氣。
他隔著宮門看向鎮元子,眼中滿是怨恨。
「等陛下騰出手,你五莊觀也保不住。」
鎮元子神色冷峻。
「你先活過今日。」
地書再次展開。
這一次,他借洪荒地脈之力化出一座萬丈神峰,壓向妖師宮。
鯤鵬不敢正面硬接,只能繼續閃避。
血神子分身受到星幕照耀,大片血影在太陽真火中蒸發。
冥河眉頭一挑,立刻收回部分分身。
「帝俊動真火了。」
「能拿多少算多少,別戀戰。」
血神子分身行動更加謹慎,只挑防線邊角和破損宮闕下手。
太陰星主這邊,壓力同樣增大。
羲和月精輪與星幕碰撞,手腕微微一震。
太陽星本源被周天投影牽引,威力比普通陣法強出不少。
常羲揮動太陰本源旗,幾道月華剛落入陣眼,便被太陽真火反卷回來,旗面上多出幾處焦黑痕跡。
羲和看向災淵。
「帝俊強行開陣,太陽星本源已經牽動。」
災淵平靜點頭。
「看見了。」
常羲握緊本源旗。
「現在怎麼辦。」
災淵抬眼看向星幕核心。
「等他們出手。」
話音剛落,太陽星深處爆發出一道厚重鐘鳴。
咚。
混沌鍾飛出閉關之地。
金色鍾影橫跨星空,鎮住混亂陣紋,太陽真火也在鐘聲中重新變得旺盛。
太一跟在鍾後踏出,胸口傷勢仍未痊癒,氣息卻在燃燒金烏精血後強行拔高。
他臉色蒼白,眼中殺意卻熾盛得嚇人。
「災淵!」
鐘聲壓向戰場。
巫族大軍被震得腳步一頓。
血神子分身紛紛鑽入陰影。
鎮元子也不得不催動地書抵擋鍾波。
羲和與常羲同時後退半步,太陰月華被混沌鍾鎮住一瞬。
災淵站在原地,黑衣在鍾波中獵獵作響。
眉心暗金神印輕輕一閃。
時間長河護身印尚未完全展開,只在體表形成一圈淡淡灰金河影。
鍾波接觸河影,速度立刻變慢,被歲月沖刷磨去一部分威力。
餘力落到災淵身上,只讓黑衣袖口微微震動。
太一瞳孔一縮。
上次交手時,災淵還需要中三難與天災厄運鼎抵擋混沌鍾。
如今一道尚未完全展開的神印,已經能削弱鍾波。
光陰難。
太一心中第一次生出沉重壓迫。
他不願承認這份壓力。
混沌鍾再次高懸,金烏精血從眉心飛出,落入鐘身。
「鎮!」
金色鍾影暴漲,朝災淵直壓而來。
同一時間,帝俊也從太陽星大殿中走出。
他只剩右臂,河圖洛書懸在頭頂,周天星斗大陣投影圍繞周身運轉。
太陽星本源化作一頭龐大金烏,落在帝俊身後。
帝俊眼神冷得可怕。
「今日,你走不出太陽星!」
兄弟二人同時出手。
混沌鍾鎮壓時空。
周天星斗大陣投影封鎖四方。
太陽星本源從下方升起。
三股力量同時壓向災淵,竟讓巫族、鎮元子與太陰星主都被排擠到外圍。
祝融想衝上去,卻被帝江抬手攔住。
「別亂插。」
帝江看著戰場中央,眼神凝重。
「這是妖庭雙皇在拼命。」
羲和攥緊月精輪。
常羲看向災淵,呼吸放輕。
鎮元子也停下對鯤鵬的壓制,地書橫在身前,隨時準備應對餘波。
冥河遠在血海,透過血神子分身看見這一幕,立刻讓所有血影退得更遠。
「讓他們打。」
「准聖拼命,邊上沾一下都要虧本。」
戰場中央,災淵獨自面對混沌鍾、河圖洛書與太陽星本源。
他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譏諷。
盤古左眼。
妖皇正統。
天穹之主。
這些名號對他無用。
大道之前,只分能擋路與不能擋路。
能殺便殺。
殺不了,就先打殘,再找機會補刀。
妖庭雙皇今日把所有底蘊壓出來,正好讓他試一試時間長河護身印真正能撐到什麼程度。
災淵左手緩緩抬起。
掌心暗金光輝開始凝聚。
一枚古樸神印,從眉心緩緩浮現,落在他身前。
灰金河影繞著神印流轉,隱約可見一條無邊長河虛影在其中奔涌。
混沌鐘的金色鍾影已經壓到頭頂。
周天星光封住退路。
太陽本源金烏張開雙翼,火海即將吞沒戰場。
災淵看著壓來的三重殺機,眼神依舊淡漠。
時間長河護身印,悄然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