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拳鋒向前遞出,純黑道紋貼著災淵指骨流轉,所過之處,誅仙陣內的殺意迅速失去形態,連通天身前那層劍幕也被壓出一個向內凹陷的拳印。
通天雙手握緊青萍劍,上清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劍身,誅仙陣圖懸在頭頂,四座劍門同時傳來回應,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股殺意跨越陣紋,盡數匯入這一劍。
青色劍鋒亮起。
劍身周圍看不到外泄劍氣,四門殺意全被通天壓入刃口,鋒芒凝練到頂點,連近在咫尺的空間都被分成兩層。
通天眼中戰意越燒越盛。
災淵踏入混元金仙后期,又完成歸墟難,戰力早已勝過上次交鋒,面對這樣的對手,保留實力才是對自身劍道的羞辱。
「斬!」
青萍劍正面落下。
拳鋒與劍刃撞在一起。
轟隆!
誅仙陣內的聲音消失一瞬,隨後化作一股橫掃四門的恐怖震盪,暗紅陣圖向上掀起,數不清的劍紋從碰撞處向外斷裂,四座劍門也在同一刻劇烈搖晃。
通天雙臂猛然下沉。
青萍劍沒有折斷,劍身卻被歸墟拳力壓得彎曲,四門匯聚而來的殺意剛接觸純黑道紋,便一層層失去光輝,最終沉入拳鋒前方那片幽暗。
災淵右肩向前一送。
混元金仙后期法力順著拳骨再次爆發。
歸墟拳芒轟然向前。
青萍劍再也無法維持原本角度,劍鋒向旁偏開,拳勁穿過露出的空隙,重重砸在通天胸膛。
砰!
通天胸前青衣當場炸裂,護體上清道光向內凹陷,隨後布滿裂痕,整個人離開陣眼,沿著誅仙陣圖倒飛出去。
一百萬里。
數百萬里。
通天后背連續撞碎大片劍氣,陣圖中的上清符文也被衝擊犁開一道長痕,直到絕仙門主動垂落一道殺光托住身體,退勢才減弱幾分。
通天雙腳重新踩住陣圖。
身軀依舊向後滑動。
青萍劍刺入陣圖,劍鋒拖出一條深長裂口,這才讓他穩在絕仙門之前。
胸口氣血翻湧。
一縷鮮血沿著嘴角流下,落到殘破青衣之上。
通天抬手擦過唇邊,低頭看向掌中血跡,臉上未見惱怒,眼中的狂熱反而更加熾盛。
這一拳很重。
災淵已經在最後一刻收住部分歸墟之力,否則護體道光破碎之後,拳芒便會繼續侵入經脈,直接損傷准聖道果。
切磋歸切磋。
災淵並未藉機取他性命。
通天能夠看出這份控制,也更加清楚雙方如今存在的差距。
上一次交鋒,災淵尚在混元金仙初期,面對準聖中期的通天本體與惡屍聯手,仍需法相與寶鼎齊出,雙方才能陷入拉鋸。
如今通天修為未變,誅仙劍陣雖已祭煉一段歲月,災淵卻連續走成中三難、光陰難與歸墟難,又踏入混元金仙后期。
一消一長。
原本還能靠境界維持的優勢,早已反轉。
通天握住青萍劍,胸膛起伏數次,體內法力重新流轉,震散拳勁留下的沉重壓迫。
「再來!」
誅仙陣圖受到主人戰意牽引,四座劍門同時發出轟鳴,先前被災淵擊碎的劍氣再次凝聚,暗紅殺光從四方升起,重新鎖定黑衣身影。
災淵立於陣圖中央。
右拳自然垂落。
純黑歸墟紋路已經收回丹田,只剩一縷暗紅法力沿著手臂緩慢流動。
周圍劍氣成片匯聚,尚未落下,亂空道紋便從災淵腳下展開,四座劍門之間的距離隨之發生變化。
誅仙門向後退去。
戮仙門與絕仙門短暫重疊。
陷仙門剛剛放出的扭曲殺光,則因方位錯亂,反向斬入陣圖另一處節點。
通天手中法訣一頓。
誅仙陣運轉出現短暫凝滯。
災淵抬眼看向他,腳掌向前踏出,數百萬里空間在亂空難下摺疊成一步,黑衣身影再次來到絕仙門前。
拳鋒抬起。
通天雙目一亮,青萍劍橫在身前,上清法力匯聚雙臂,準備正面接下第二拳。
災淵已經出手。
這一拳尚未觸及劍鋒,黑白二氣突然從陣外落下,在雙方之間鋪成一座金色長橋。
長橋一端鎮住陣圖。
另一端伸向災淵拳鋒。
拳芒撞上橋面。
陰陽之力快速流轉,把災難衝擊引向兩側,地水風火在橋下不斷生滅,歸墟殘力也被分散到大片虛空。
金橋仍舊承受不住完整拳勢,橋面出現密集波紋,向後橫移數萬里。
通天藉此機會退出拳芒範圍。
一道玉清仙光緊跟著落在他身前。
三寶玉如意從光輝中顯現,玉身橫空,頂住穿過黑白金橋的剩餘衝擊。
鐺!
玉如意表面泛起一圈白光,帶著通天再退數千里,拳勢才徹底散去。
災淵停下腳步。
他沒有繼續追擊。
拳鋒緩慢鬆開,漆黑雙眸穿過金橋,看向出現在陣中的另外兩道身影。
太清道人站在橋面中央。
手持拂塵,衣袍平整,肩側那捲黑白道圖已經完全展開,陰陽二氣圍繞周身流動,把誅仙陣內暴躁殺意推開一片。
元始道人立於通天身側。
右手托著三寶玉如意,玉清仙光護住兄弟二人,冷峻面容比往日多出一份凝重。
兩人原本只準備在陣外見證。
災淵那一拳卻讓他們改變想法。
若繼續由通天單獨迎戰,後續結果已經清楚,誅仙劍陣能逼出災淵多少手段尚未可知,通天本人卻很可能先被歸墟重創。
兩位兄長自然不會眼看弟弟傷到道基。
通天看清來人,先是怔住,隨後臉色迅速漲紅。
「兄長!」
「這是我與災淵的單獨論道,你們進來做什麼!」
元始側過臉,眉頭輕皺。
「三弟,你已經輸了。」
通天握緊青萍劍,胸口又傳來一陣悶痛,臉上依舊滿是不服。
「陣圖未破,四劍還在,勝負尚未落定!」
「方才若非災淵收力,你的道果已經受創。」
元始語氣冷硬,根本不給通天留下自欺餘地。
「你要印證劍道,已經見到結果,再打下去,只是逞強。」
通天張口想要反駁。
災淵那一拳留下的法力仍在胸中翻湧,事實擺在眼前,連他自己也明白,繼續單獨交鋒,翻盤機會已經十分渺茫。
這不代表他願意接受兩位兄長加入。
通天向來好戰,也有自己的驕傲。
說好一對一。
打不過便認。
讓太清與元始一同下場,變成三清圍攻一人,這算什麼論道。
「輸了又如何!」
通天手中青萍劍重重落在陣圖之上,發出一聲長鳴。
「我自己敗的,自己承擔。」
「你們此刻出手,豈不是讓洪荒眾生看三清以多欺少!」
元始臉色微沉。
他想保護弟弟不假,心中也確實生出了下場之意。
災淵展現出的力量太過強盛。
歸墟拳芒能夠磨滅誅仙劍氣,亂空難更能從陣法節點入手,讓誅仙四門出現錯位。
元始同樣想親自感受這條混元之道。
這並非為了幫通天贏回臉面。
他想看看玉清大道,能否擋住災難道輪。
太清道人站在黑白金橋中央,目光先落在通天胸口,又看向災淵垂下的右拳。
「此戰已經不是單純意氣之爭。」
通天瞪著太清。
「大兄,你也要幫二兄說話?」
太清神色平和。
「貧道與二弟入陣,並非替你討回勝負。」
「災淵道友走出一條不同於斬屍的混元大道,又以八難法則硬撼天道,這種對手,洪荒難尋。」
「你想印證自身劍道。」
「貧道也想看看,太清之法走到現在,能否接住他的災難道輪。」
太清說話時,黑白道圖在肩側緩慢旋轉。
陰陽金橋向陣圖深處繼續延伸,把亂空引起的方位錯位一點點壓回原位。
這份修為遠勝通天。
准聖后期的太清,又持開天至寶之一,哪怕未曾主動釋放威壓,誅仙陣內的殺意依舊被無為道韻壓下不少。
元始也上前一步。
三寶玉如意落入掌中,玉清仙光從腳下向外鋪開,所過之處,破碎陣紋重新穩定。
「貧道不喜混亂旁門。」
「災淵這條路,卻已不能以旁門視之。」
「今日既然遇上,便親自一試。」
通天聽到這裡,臉色更加難看。
「大兄,二兄。」
「你們想打,自己約戰便是。」
「插入我這場算什麼!」
太清看了他一眼。
「你布下誅仙陣,正好能承載我等交鋒,若另開戰場,餘波還要波及更多星域。」
通天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誅仙劍陣自成殺域,確實比外界星空更適合承受四位大能戰鬥。
道理雖有。
他仍覺得臉上發熱。
三清兄弟聯手,對付災淵一人。
不管這場戰鬥出於什麼目的,傳出去都談不上光彩。
通天把青萍劍扛在肩上,胸口起伏,沒好氣地看向太清與元始。
「先說好。」
「誰也不准下死手。」
「災淵是我約來的對手。」
元始眼角微動。
「你先管好自己。」
「大兄未到,你已快被人一拳轟出陣圖。」
通天臉色更紅,青萍劍差點直接指向元始。
「二兄,要不你我先打一場!」
元始冷哼,懶得理他。
災淵一直站在對面,看著三兄弟爭論,眼中沒有不耐,也未趁機發動攻擊。
他已經明白兩人來意。
太清與元始並非單純護短。
他們同樣想借這一戰印證盤古元神所化的玄門大道。
三清修為深厚。
法寶更是洪荒頂尖。
太清准聖后期,擁有黑白道圖。
元始准聖中期,三寶玉如意與玉清道法彼此契合。
通天准聖中期,又有誅仙四劍與陣圖。
三人一同出手,遠勝此前妖庭雙皇合力。
這種壓力,災淵也很難在洪荒其他地方找到。
歸墟難剛剛圓滿。
三災與八難仍舊各自運轉,距離熔鑄完整法輪道印尚有漫長道路。
與三清一戰,正好能夠進一步觀察不同法則之間怎樣配合,也能借盤古正宗的壓力打磨災難道果。
災淵不會拒絕。
他抬起眼,看向太清。
「你們一起。」
通天猛地轉頭。
「災淵,你也跟著胡鬧?」
災淵神情冷淡。
「你一人,已經不夠。」
通天胸口彷佛又中了一拳。
他張了張嘴,臉上那份漲紅逐漸化成無奈,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
打不過便是打不過。
災淵說得直接。
他也無法反駁。
短暫鬱悶過後,通天眼中戰意重新升起。
既然兩位兄長已經下場,那便讓這一戰打得更痛快一些。
三清同源。
太清、玉清、上清三道合一,能夠發揮出的力量遠勝單獨出手。
災淵剛才在誅仙劍陣內閒庭信步。
等三清真正聯手,情況絕不會和此前一樣。
通天抬手召回四座劍門。
誅仙陣圖迅速變化,原本只圍繞通天運轉的劍紋向外延伸,把太清與元始一同納入核心。
太清所在位置,陰陽二氣沿著陣圖流轉,壓住四門殺意之間的衝突。
元始腳下玉清仙光則穩定陣圖結構,三寶玉如意懸於中路,隨時可以截擊災淵本體。
通天依舊主持四座劍門。
誅仙四劍重新震動。
這一次,劍意中多出太清無為道韻與玉清秩序之力,殺陣威壓驟然拔高。
災淵周圍空間同時收緊。
混元金仙后期肉身也感受到沉重壓力,胸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歸墟反噬跟著傳來刺痛。
他臉上依舊平靜。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落在左手。
九幽絕劫鐮則滑入右掌。
身後黑霧升起。
三屍災禍法相再次顯露輪廓,善惡執三道核心沿著胸膛緩慢轉動。
災淵沒有立刻出手。
他等著三清把各自力量推到頂點。
太清道人看出這份意思,眼中第一次浮現出認真戰意。
「道友,小心。」
災淵手中巨鐮緩慢抬起。
「來。」
四座劍門同時開啟。
黑白金橋橫貫陣圖。
玉清仙光從中央落下。
三清合力形成的第一輪攻勢,向災淵正面壓去。
太陽星。
河圖洛書懸在妖庭大殿中央,誅仙陣中的景象被星光映照在書頁上。
帝俊與太一站在星圖前,臉上原本的陰沉已經散去不少。
通天單獨迎戰時,帝俊便已召集妖庭殘存強者,準備等待雙方兩敗俱傷,再去太古星空發動襲擊。
災淵一拳轟飛通天,讓這份計劃險些直接破滅。
如今太清與元始也進入陣中,局勢再次改變。
帝俊看著站在三清對面的黑衣身影,嘴角緩慢浮出冷笑。
「三清同源。」
「太清更已踏入准聖后期。」
「三人聯手,加上誅仙劍陣與開天重寶,聖人之下,誰敢輕視。」
太一胸口傷勢尚未恢復,混沌鍾懸在身側,聽見這句話後,眼中也閃過一絲快意。
「災淵太狂。」
「一人接戰三清,這是自尋死路。」
鯤鵬站在大殿側方,胸口仍纏著厚重血煞,聞言卻未立刻附和。
他已經吃過太多次虧。
每一次,妖庭都覺得災淵必敗。
結果都是妖庭付出代價。
可三清聯手的分量,確實遠勝過去任何一場敵手。
鯤鵬看著誅仙陣圖上升起的黑白與玉清道光,眼中恐懼逐漸被貪婪取代。
若災淵真被打到重傷。
九幽絕劫鐮。
天災厄運鼎。
時間長河護身印。
還有完整三災九難化聖功。
這些東西都會成為無主機緣。
帝俊轉身看向殿中妖將。
「調集大軍。」
「等誅仙陣出現結果,災淵若敗,立刻隨本帝出發。」
妖將俯身領命。
太陽星深處,戰船開始重新聚集。
妖庭剛剛被災淵打上門來。
氣運與威嚴都受到重創。
若能在今日奪得災淵道果,妖庭所有損失都能補回。
帝俊重新看向河圖洛書,金色眸子中透出壓不住的殺意。
「災淵。」
「你也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