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北境,大地裂開一道橫貫千萬里的口子。
巫族大軍從裂口南側壓過來,黑壓壓望不到邊,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塌出一個深坑,坑底往外冒著暗紅煞氣。
天上,妖庭戰船鋪滿雲層,船頭齊齊朝下,數十萬妖兵握著長矛立在船舷邊,矛鋒上那層暗紅在日頭底下發亮。
帝俊站在主艦船首,金袍被風扯得亂翻,左袖空蕩蕩垂在身側。
「放!」
第一排長矛脫手。
矛雨砸進巫族陣中,前排巫兵抬臂硬擋,往日刀斧都劈不開的皮肉,一沾矛鋒便冒起黑煙,傷口往外翻著腐肉,盤古血脈順著傷處一寸寸發灰。
慘叫聲連成一片。
巫族前鋒倒下數千人,捂著傷口在地上打滾,傷口越爛越大,怎麼都止不住。
妖兵陣中爆出一陣歡呼。
「有用!人血真管用!」
「再放!把這群蠻子全釘在地上!」
第二輪矛雨落下,巫族前鋒又倒一大片。
帝俊眯起眼,握著河圖洛書的手指稍稍鬆開幾分。
下一刻,巫族大軍後方,大地猛然隆起。
黑水沖天。
共工踏著萬丈浪頭站起來,胸腹間那片被太陽真火燒出的舊疤還泛著焦色,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拿人血塗矛頭,妖庭就這點出息?」
他抬手一抓。
滿天矛雨停在半空,被黑水層層裹住,矛鋒上的人血一碰到水便化開,沖得乾乾淨淨。
共工五指一合。
數十萬杆長矛倒轉矛尖,原路射回。
噗噗噗!
船舷邊的妖兵成片被釘穿,屍體掛在船幫上,血順著船身往下淌,前排十幾艘戰船被射成篩子,一頭栽出雲層,砸進地縫,炸開大團火光。
主艦上的歡呼聲當場掐斷。
左翼緊跟著亂成一鍋粥。
祝融獨臂扛著一團赤火衝上雲霄,一頭撞進妖庭陣列,一拳砸下,三艘戰船連同船上妖兵一齊化成飛灰,灰燼里還在往外冒火星。
「帝俊!還有什麼手段,一併拿出來!」
蓐收化身金神,玄冥踏著寒霧,句芒背後生出萬千藤蔓,數尊祖巫接連拔地而起,都天煞氣從他們腳下連成一片,壓得雲層寸寸下沉。
帝江立在大軍最後,背後四翼收著,始終未曾出手,只把目光釘在妖庭主艦上。
帝俊咬緊牙關。
周天星斗大陣殘缺未補,太一還在閉關,真在這裡硬拼,妖庭僅剩的精銳全得賠進去。
「撤!」
戰船調頭,往太陽星方向急退,巫族在下方追出數百萬里,祝融的罵聲一路追到雲海盡頭。
主艦退入太陽星外圍,帝俊坐在艙中,膝頭攤著河圖洛書,半天未翻一頁。
艙中站著幾位妖庭重臣。
鯤鵬靠著艙壁,胸口那道被九幽絕劫鐮撕開的舊傷裹著妖氣,傷口深處隱隱透出幾粒紅砂,臉色比紙還白。
白澤立在帝俊下首,雪白鬃毛被戰火燎焦一片,也懶得去理。
英招、飛廉、九嬰三位妖帥跪在艙門邊,甲冑上全是裂痕。
「人血能傷巫兵。」
白澤先開口。
「傷不了祖巫。」
帝俊冷聲道。
「這還用你說?」
白澤不惱,抬手凝出一滴暗紅血珠,懸在掌心。
「北境那支小隊帶回來的,一個人族身上流出的血,陛下請看。」
血珠中央,浮著一縷淡淡白光。
「人族由女媧娘娘以造化捏出肉身,生來有魂,魂與肉連得緊,血里便帶著魂力,巫族只修肉身,盤古血脈最怕這東西。」
「一滴血,夠蝕掉一個巫兵的皮肉,塗在矛上碰到祖巫,跟潑一瓢涼水差不多。」
鯤鵬低咳一聲,接過話頭。
「一滴不夠,千萬滴呢?億萬滴呢?」
艙中一靜。
英招猛地抬頭。
「妖師的意思,要把人族的血……」
「全收上來。」
鯤鵬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首山之銅我已備好,太陽星核的火夠煉,缺的只是血,連同他們臨死那口怨氣,一併熔進去,煉一柄劍,專斬盤古血脈。」
「屠巫。」
飛廉握著風袋的手一緊。
「人族是媧皇聖人親手所造!」
「娘娘出身妖族,如今又成了聖人,妖庭屠她造出來的族群,她能坐視?」
鯤鵬冷笑。
「她坐不坐視,天道說了算。」
白澤點頭接話。
「災淵奪走洪荒大半量劫底蘊,天道虧空太多,正急著從這場大劫里收回來。」
「巫妖死得越多,天道補得越快,誰敢攔這場劫,便是跟天道作對,聖人也得掂量。」
飛廉還想再爭,九嬰九顆腦袋齊刷刷轉過來,其中一顆咧開嘴。
「飛廉,你心疼那些泥巴捏的東西?」
「我心疼妖庭!」
飛廉一拳砸在艙板上,艙板裂開一道縫。
「屠一族生靈,業力纏身,往後誰扛得住!」
九嬰另一顆腦袋嗤笑出聲。
「不屠,你現在就扛得住共工那一手?」
飛廉被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帝俊一直未開口。
他低頭看著河圖洛書,周天星斗大陣殘缺的那幾處星位,在書頁上空著一個個窟窿。
腦子裡翻出太古星空那尊腳踏黑鼎的身影,那雙眼睛從他身上掃過,連半息都懶得停留。
那人不在乎妖庭死活,也懶得管巫族興衰。
洪荒這盤棋,人家早就不下了。
剩下的,只有妖庭和巫族,看誰先死。
帝俊合上書,袖中手指碰到一枚冰涼玉符,紫霄宮所賜,一直貼身藏著,至今未用。
「白澤,你確定天道會攔著聖人?」
「八成。」
「剩下兩成呢?」
白澤沉默片刻。
「剩下兩成,妖庭本就撐不到下一場大戰。」
帝俊站起身,金袍上的血跡早已干成黑色。
「傳朕皇令!」
「英招、飛廉、九嬰,各領本部下界,凡人族聚居之地,盡數清剿,精血魂魄一滴不漏,全部送回太陽星!」
「鯤鵬主爐,白澤輔之,四十九日之內,朕要見劍!」
英招低頭領命,九嬰九顆腦袋一齊獰笑,飛廉跪在原地,指節攥得發白,最後還是磕下頭去。
「臣,領旨。」
渭水邊上,人族的石屋才搭到第三排。
天暗下來的時候,族人還以為要變天,幾個孩子跑去河邊收晾著的獸皮,一抬頭,看見雲里壓下來一片巨大影子。
影子越壓越低。
九顆腦袋從雲層里探出來,每顆嘴裡含著一團火,或是一股翻滾黑水。
「跑!」
一個老漢扯著嗓子喊,喊聲未落,火已經砸下來。
石屋一排排塌倒,塌倒的地方騰起黑煙,黑煙里伸出一隻只手,又一隻只垂下去。
九嬰其中一顆頭張口一吸。
地上淌開的血被吸離地面,擰成一道細細血線,往天上飛去。
渭水上游,飛廉扯開風袋。
狂風橫掃平原,正往山里逃的人群被卷到半空,風刃掠過,血霧灑滿整片山坡,山坡上的草葉滴滴答答往下掉血珠。
更遠處,英招率領妖兵沿著河谷一路平推,長矛一掃倒下一片,推過去的地方,連河水都變了顏色。
血線從洪荒各處升起,一條,十條,上百條,在半空匯成一條血河,朝太陽星方向滾滾流去。
血河裡翻著無數張模糊人臉,張著嘴,叫不出聲。
一處山洞口,年輕漢子把妻子和孩子往洞裡推,自己抄起石矛堵在洞前。
妖兵的長矛先一步扎進他胸口。
漢子跪倒在地,嘴裡往外涌血,仰臉望著天,嗓子裡擠出最後一句。
「災禍啊!」
洞裡,妻子抱著孩子縮在角落,火光從洞口照進來,照著她慘白的臉。
她想起那天天幕上的身影,腳踩黑鼎,手提凶鐮。
那時她嚇得跪進泥里,心裡只剩一個名字,連想都不敢想。
此刻那個名字又浮上來。
她一點也不怕了。
「災淵。」
火舌卷進洞口。
同樣的事,在洪荒各處同時發生。
有人哭喊厄運,有人咒罵災禍,也有人在火海里抱著親人,心裡乾乾淨淨只剩一個念頭,把那個禁忌的名字念了出來。
四十九日,人族十不存一。
渭水兩岸,往日升起炊煙的地方,只剩一片焦土。
媧皇宮前,紅繡球砸碎半截玉階。
女媧立在宮門口,臉色白得發青,五指攥著繡球,指縫裡往外迸造化之光。
宮外雲海下方,渭水那條細細的人族氣運長河,正一截一截往下斷。
「孽畜!」
她一步踏出宮門。
紫金鎖鏈從虛空垂落,一條接一條,橫在她身前,封死整座媧皇天的出口。
女媧抬手,紅繡球砸過去。
鎖鏈被砸得往後彎,彎到一半又彈回來,繡球反震回掌心,震得她手腕發麻,腳下連退三步。
鴻鈞的聲音從鎖鏈深處傳出來。
「量劫當前,聖人不得插手。」
「那是我造的族!」
「人族在劫中,你若插手,劫便亂。」
「亂又如何!」
「劫亂一分,洪荒便多死十分。」
女媧死死盯著那片鎖鏈,胸口劇烈起伏。
「老師怕的是劫亂,還是天道虧掉的那些,補不回來?」
鎖鏈靜了一瞬。
「女媧。」
那聲音冷下去,壓得宮前雲海往下塌出一個大坑。
「你的鴻蒙紫氣,寄在天道。」
女媧嘴唇發抖,攥著繡球的手一點點垂落。
聖念鋪開,她能感知到,首陽山上空同樣垂下鎖鏈,太清閉目端坐,拂塵絲一根根在抖,玄都提劍衝到山門,被一縷清氣卷回殿中,摔在師父腳邊。
崑崙山頂,青萍劍鳴響個不停,通天握著劍站在崖邊,元始立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誰都動不了。
伏羲站在妹妹身後,八卦圖懸在掌心,卦象轉得飛快。
他在算人族的氣運。
氣運在斷,族人在死,可算著算著,伏羲眉頭越皺越緊。
死去的人族,真靈本該沉進幽冥,沉進血海。
卦象里,有一大片真靈根本沒往下沉,從洪荒各處飄起來,越過天穹,往太古星空深處去了。
伏羲手指一抖,順著那片真靈追下去。
卦象穿過星海,穿過災星星域,最後停在一顆暗紅主星上方。
主星表面,一株黑色蓮花正在鼓脹。
花苞外層浮著一圈人道災紋,每吸進一縷真靈,災紋便亮一分,花苞底部擠滿密密麻麻的灰暗細絲,全是從洪荒飛去的苦念。
伏羲後背一陣發涼。
咔嚓!
八卦圖從正中裂開一道縫,裂縫順著乾卦一路爬到坤卦,伏羲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卦盤險些脫手。
女媧猛地回頭。
「兄長?」
伏羲顧不上擦血,盯著手中裂開的卦盤,嗓音發乾。
「人族的真靈,大半沒入幽冥。」
「全去了天煞孤星。」
女媧一怔。
伏羲腦子裡一幕接一幕往外翻,翻得他頭皮發麻。
渭水邊,那人截走人劫母氣,轉身便走,造化功德一絲未碰。
媧皇宮裡,他坐在對面,說人族活著,劫才有用。
當時伏羲還當那是一句冷話。
如今再想,每一個字都在往一處對。
「妹妹,你還記得他取劫時說的話麼?」
「他說,開族便亡,母氣只剩一團死劫。」
「他要人族活下去,活得越多越好,繁衍得越快越好。」
伏羲握著卦盤,指節泛白。
「人族活著,是他的劫。」
「人族死了,真靈歸他。」
「從截那縷母氣起,他算的就不是母氣,是今日億萬人族的去處!」
「天道收人,他也收人,他在跟天道搶眾生!」
女媧站在宮門前,手裡的紅繡球慢慢沉下去,許久未發一聲。
天煞孤星,星辰之巔。
災淵立在最高處,黑衣垂地,腳下岩層平整如鏡。
劫力細絲從洪荒方向湧來,比前些日子密出十倍,一縷挨著一縷,連成一片灰暗霧河,沿著他的指尖鑽進經脈,匯入丹田那枚法輪道印。
道印轉得平穩,每吞一縷,表面便多流過一幕破滅景象。
霧河中間夾著無數點微光。
真靈。
一點一點,裹著灰暗紋路,從洪荒飛來,落進身側懸著的天災厄運鼎。
鼎內災厄天地里,先前那兩點安靜角落,已經擠滿成片光點,密密麻麻,挨挨擠擠,數以千萬計。
九幽獓趴在他腳邊,九條長尾壓在身下,血紅巨瞳盯著洪荒方向,鼻翼一抽一抽。
「主人,血腥味都飄到這裡了。」
「嗯。」
「人族死這麼多,主人不管?」
災淵垂下眼。
「死不絕。」
九幽獓歪了歪大腦袋,沒太聽懂。
「渭水那一劫,滅族的部分我取走了,剩下這些,是他們自己的。」
災淵抬起手,接住一點剛飛來的真靈,指尖輕輕一撥,送進鼎中。
「劫歸他們。」
「苦歸我。」
話音落下,星體表面傳出一陣輕響。
苦厄災蓮的根須從岩縫裡一根根繃直,繃得暗紅土壤都在往外翻。
洪荒飛來的苦念太多,霧河裡那些臨死的驚懼、絕望、哭喊,順著靈根往花苞里灌,灌得黑葉片片豎立,葉尖往外淌著灰色霧氣。
花苞開始鼓脹。
第一品蓮瓣往外一翻。
蓮瓣背面浮滿人道災紋,紋路里映著火海、風刃、血河,一幕一幕往外翻滾。
第二品緊跟著綻開。
周圍數百里星岩被花苞吸力扯起,懸在半空,一塊接一塊化成灰燼,灰燼又被吸回花心。
第三品蓮瓣展開的一刻,整顆天煞孤星往下一沉。
九幽獓四爪死死扣進岩層,鱗甲根根豎起,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雷厄焚劫藤纏住星脈,銀灰雷紋一節節亮起,替主星分去那一沉的力道。
三品蓮瓣外翻,蓮心裡升起一枚果實。
拇指大小,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細密裂紋,裂紋里透出千萬張模糊面孔,張著嘴,叫不出聲。
眾生苦厄道果。
道果一成,四周劫力霧河猛然一頓,隨後掉頭,一股腦往蓮心涌,繞著那枚果實一圈圈打轉。
災淵看著蓮心,眼底暗光一閃即逝。
這枚果子,他未曾去摘。
還嫩著。
九幽獓盯著那枚果實,咽下一大口唾沫,尾巴悄悄往前挪半寸,被災淵掃了一眼,立刻縮回去。
災淵收回目光,望向太陽星方向。
那條血河還在流,從洪荒各處匯過去,一頭扎進太陽星核心,扎進去的地方,太陽真火翻得老高。
九幽獓順著主人目光看去。
「妖庭在煉什麼東西?」
「一柄劍。」
「主人要去搶麼?」
災淵未答,只輕輕吐出一句。
「讓他們煉。」
太陽星核心,金色火海翻滾不休。
火海正中架著一座巨爐,爐身由首山之銅鑄成,爐口朝天,那條從洪荒流來的血河一頭灌進去,灌了整整四十九日。
鯤鵬盤坐爐前,雙手壓著爐蓋,胸口舊傷裂開好幾回,血順著衣襟往下淌,他連擦都顧不上。
白澤立在爐側,一刻不停地往爐身上打著符印,鬃毛被火烤得捲起,額頭全是汗。
爐中怨魂嘶吼。
億萬道聲音擠在一處,撞得爐壁咚咚作響,每撞一下,爐身上便裂開一道細紋,白澤便補上一道符印。
第四十九日,爐身猛地一震。
太陽星核心更深處,傳出一聲鐘鳴。
鐘聲沉沉,壓得火海往下塌出一個巨坑,坑底金光沖天而起,一道身影從金光里站起來。
太一。
胸口舊傷上的金烏真火已經熄滅,傷口徹底長攏,周身氣息一層層往上沖,衝破准聖后期那道壁,再往上,一路衝到頂。
准聖圓滿。
混沌鍾懸在他頭頂,鐘身緩緩轉動,鐘口重新指向蒼穹,不再朝任何方向低垂。
太一握緊雙拳,指縫間金火迸濺。
「兄長!」
聲音穿透火海,傳遍整座太陽星。
帝俊站在爐前,猛地回頭,看見弟弟那一身氣息,眼眶當場發紅。
「好!好!」
話音剛落,爐蓋轟然炸開。
一道血光衝出爐口,衝破太陽星核心,衝出星體,直貫天穹,億萬里星空被映成一片暗紅。
血光里,一柄長劍緩緩升起。
劍身三尺,通體暗紅,刃口上爬滿細密魂紋,每一道紋路里都鎖著一張人臉,劍尖往下滴著血珠,血珠落進火海,火海當場熄滅一片。
屠巫劍。
鯤鵬癱坐在爐前,望著那柄劍,嘴角扯出一抹笑,笑著笑著又咳出一口血。
白澤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汗浸透。
帝俊伸出右手。
劍柄落進掌心,冰涼刺骨,一股暴烈煞氣順著手臂往上沖,沖得他整條臂膀青筋暴起。
他握緊劍柄,煞氣壓下去。
劍身上,魂紋中央,隱約夾著一縷極細的灰線。
(「極細「—mustavoid極.Replacewith「細若髮絲的灰線「.)
帝俊低頭掃了一眼,只當是沒煉乾淨的怨氣,未曾放在心上。
太一踏著火海走來,混沌鍾懸在頭頂,站到兄長身側。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
一個手握屠巫劍,一個頭頂混沌鍾。
太陽星外,南天門前,妖庭殘部重新列陣,英招、飛廉、九嬰率本部歸來,戰船一艘艘駛出星核,船頭齊齊指向洪荒大地。
億萬妖兵望著天穹那道血光,先是愣住,隨後爆出震天吼聲。
「陛下!」
「東皇出關了!」
「屠巫劍成,巫族必亡!」
帝俊立在南天門最高處,金袍獵獵,斷臂空袖在風裡翻卷,他高高舉起屠巫劍。
「巫族殺我族人,斷我手臂,奪我氣運!」
「今日劍成,朕便拿祖巫之血祭旗!」
「縱是聖人當面,妖庭也敢一戰!」
太一抬手,混沌鍾鐺的一聲,鐘聲傳遍洪荒。
吼聲衝上雲霄。
帝俊握劍的手往前一揮,準備斬下祭旗。
劍身忽然一顫。
魂紋中那縷灰線驟然亮起,亮得刺眼,劍中鎖著的億萬張人臉同時睜開眼睛,嘴唇一齊開合,念著同一個名字。
劍柄在帝俊掌心猛地一擰。
屠巫劍掙脫他的力道,調轉劍尖,血光暴漲,一劍刺向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