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巫劍調轉方向。
帝俊距離劍鋒最近，劍尖直指眉心，暗紅劍身倒映出他蒼白的面孔。
那一瞬，帝俊甚至看見了劍中翻湧的人族怨魂。
老人，孩子，修士，獵人。
一張張面孔擠在劍身深處，眼神死死盯著他。
帝俊瞳孔收縮，右手猛然抬起。
「給我停下！」
妖皇氣運轟然爆發。
金色氣運從河圖洛書中衝出，化作一條咆哮金龍，纏住屠巫劍的劍身。
劍鋒距離帝俊眉心只剩三寸。
金龍一口咬住劍柄，龍爪扣住劍身，妖庭氣運瘋狂壓下，太陽真火也隨之湧來，整片太陽星被金色火海照亮。
帝俊抓住這線機會，身體向後退去。
劍鋒擦著眉心划過。
嗤！
護體真火被切開，帝俊額頭當場裂出一道血痕，金色聖血沿著眉骨流下，滴在帝袍上。
帝俊倒退數十萬里，身形撞上殘破陣台，陣台從中間裂開。
英招等妖帥臉色驟變。
「陛下！」
一群妖將沖向帝俊，剛靠近那片戰場，便被劍鋒逸散的血煞震飛，數十名妖兵胸口炸開，屍體墜入太陽真火。
帝俊抬手按住額頭，手掌很快被金血染紅。
那道傷口並不深。
傷口裡的災厄氣息卻在往元神里鑽。
帝俊催動太陽真火，金色火焰包住眉心，灰暗紋路被逼出一截，隨後又重新紮回血肉。
他咬緊牙關，目光落向那柄仍在震動的屠巫劍。
「此劍是妖庭煉成，劍中所有怨念都受妖皇氣運壓制。」
「它為何敢反噬本帝！」
白澤站在殘陣邊緣，手中河圖洛書自行翻動，星圖里無數因果線纏向屠巫劍。
他盯著劍身深處那片灰暗怨念，臉色沉重。
「那些人族死前念過災淵真名。」
「真名入劫，因果便不再歸妖庭掌控。」
帝俊猛然側頭。
「你說什麼？」
白澤抬起手，星圖映出一道暗紅長線。
長線從屠巫劍深處延伸出去，穿過太陽星，穿過億萬里星空，落向那顆暗紅主星。
「劍中怨念，已經與災淵連上。」
「陛下留在劍中的妖皇印記，正在被那股力量衝擊。」
帝俊臉色發沉。
「斬斷它！」
白澤立即催動河圖洛書。
星光落下，化成一柄柄虛幻長劍，朝屠巫劍周圍的怨念斬去。
轟！
虛幻劍光落下。
暗紅劍身猛然震動，億萬人族的怨念從裡面衝出，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灰暗面孔，面孔由無數張人臉拼成，張口發出無聲咆哮。
星光長劍接連崩碎。
白澤身體一晃，嘴角滲出鮮血。
他抬頭看向帝俊。
「劍中怨念已與災淵大道相連，河圖洛書只能壓制，無法剝離。」
帝俊眼中怒火升騰。
「鯤鵬！」
鯤鵬身形一閃，來到帝俊身側，妖師宮從頭頂升起。
宮殿虛影鋪開，四周空間被一層層壓住。
「妖師宮鎮壓元神，陛下先收回氣運印記，我來壓住劍靈！」
鯤鵬抬手。
妖師宮大門開啟，黑色吸力籠罩屠巫劍，想把劍中怨念連同劍身一起收進去。
屠巫劍仍在掙扎。
一縷暗紅劍氣從劍身上彈出，撕開妖師宮外層光幕，直奔鯤鵬胸口。
鯤鵬臉色微變，急忙側身。
劍氣擦過胸口。
舊傷當場裂開。
灰暗道紋順著血肉鑽入，鯤鵬悶哼一聲，胸口金血噴出，身體被劍氣推出數萬里。
他低頭看著胸前傷口，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此劍的殺力，正在增長。」
「每一縷怨念，都在替它淬鍊劍鋒！」
帝俊握緊拳頭。
「不過一柄剛煉成的劍，也敢在妖庭放肆！」
他抬手召回河圖洛書。
星圖展開，太陽星深處無數星光被強行抽來，殘缺的周天星斗大陣開始運轉，數百顆星辰虛影匯聚成一片金色星幕，將屠巫劍封在中央。
帝俊重新催動妖皇氣運。
金色巨龍盤在星幕外，龍首俯衝，狠狠撞向屠巫劍。
「臣服！」
帝俊厲喝。
屠巫劍被星幕壓得向下一沉。
劍身上的暗紅光芒逐漸變弱。
英招看見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陛下鎮住它了！」
飛廉也鬆了一口氣。
「只要再加一把力，劍中怨念便會被太陽真火煉干！」
九嬰九顆頭顱同時發出怒吼。
「把這些人族怨魂煉成灰！」
「讓它們知道，妖庭才是洪荒天穹的主人！」
太陽真火隨之暴漲。
金色火焰從四面八方壓入星幕，屠巫劍被火海包圍，劍身表面浮出一道道焦黑裂痕。
劍中人族面孔接連消散。
幾名妖帥看見這一幕，紛紛催動法力。
妖庭大軍也把力量灌入陣眼。
星幕變得更加厚重，太陽真火越燒越旺。
帝俊額頭上的傷口卻在此刻再次裂開。
那道灰暗紋路從眉心向下延伸，穿過鼻樑，停在胸口。
妖皇氣運正在一點點被劍中怨念污染。
白澤看出問題，急忙開口。
「陛下，不能再用氣運壓制！」
「屠巫劍正在吞噬妖皇氣運！」
帝俊咬牙。
「此劍由妖庭煉成。」
「只要本帝還在，它便不可能失控！」
白澤還想勸阻，帝俊已經將更多氣運壓入星幕。
金色巨龍咆哮著撲下。
屠巫劍被壓進太陽真火深處。
劍中那些人族面孔越發模糊，怨念卻在火焰中變得更加濃重。
一張稚嫩的臉龐從劍身深處浮現。
那是一個死在妖火中的人族孩子。
他雙眼空洞，嘴唇微微張開。
「災淵。」
聲音很輕。
卻穿過了太陽真火。
第二張面孔跟著浮現。
「災淵。」
第三張。
第四張。
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劍中傳出，細碎，低沉，最後匯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呼喊。
「災淵！」
金色星幕劇烈震動。
帝俊臉色驟變。
那兩個字落下之後，屠巫劍深處的灰暗紋路突然亮起，暗紅劍光重新衝出，劍身表面的裂痕迅速閉合。
太陽真火被一寸寸推開。
妖皇金龍發出一聲悲鳴，龍鱗大片脫落。
白澤瞳孔縮緊。
「陛下，退開！」
帝俊還未反應，屠巫劍已經從火海中刺出。
這一劍沒有斬向星幕。
劍鋒穿過金色星光，直奔帝俊。
帝俊倉促抬起河圖洛書。
轟！
屠巫劍撞在河圖洛書上。
星圖表面炸開大片裂痕，書頁被劍鋒刺穿，散落的星光如同血雨，灑滿太陽星。
帝俊雙臂一沉，身體被劍鋒推著往後退。
每退一步，腳下陣台便塌下一層。
十步之後，帝俊後背撞上太陽星火壁。
屠巫劍仍在向前。
劍鋒頂住河圖洛書，距離帝俊眉心只剩一掌。
帝俊死死撐住星圖，雙眼布滿血絲。
「太一！」
太陽星深處傳來鐘聲。
咚！
第一聲鐘鳴，震開億萬里星空。
咚！
第二聲鐘鳴，殘缺星幕重新凝固。
咚！
第三聲鐘鳴，時間與空間同時陷入停滯。
太一從閉關之地走出。
准聖圓滿的氣息席捲太陽星，金色火海衝上高空，混沌鍾懸在他頭頂，鐘身上的先天道紋全部亮起。
太一一步跨出，來到帝俊身前。
「兄長，退後。」
帝俊咬牙收回河圖洛書，身體順著鐘聲向後退去。
太一抬手握住屠巫劍。
先天至寶混沌鍾鎮壓時空，四周一切力量都被鐘聲壓住。
屠巫劍的劍鋒停在半空。
太一五指收緊。
「區區怨魂，也想反抗妖庭？」
太陽真火沿著他的手臂灌入劍身。
屠巫劍不斷震動。
那股灰暗怨念衝擊太一元神，太一眉心微微發脹，眼中卻露出冷意。
「本皇剛剛踏入准聖圓滿，正好拿你祭道！」
混沌鍾垂下黑金光幕，將屠巫劍與太一一同罩住。
鐘聲一重接著一重。
劍中怨念被壓回劍身，灰暗紋路開始收縮。
英招等妖帥紛紛鬆了一口氣。
「東皇親自出手，此劍必然鎮住！」
「准聖圓滿的道果，豈是怨魂能夠撼動！」
太一抬起另一隻手，五指抓向劍柄。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劍柄時，太陽星外的虛空忽然浮出一道細小裂縫。
裂縫很窄。
只夠一枚灰黑奇錢穿過。
錢身兩側薄翼展開，暗紅災火在中央豎孔里輕輕燃燒。
天災禍錢。
它穿過混沌鐘的光幕，未曾撞擊鐘身，也未曾觸碰太一法力。
一縷災厄氣息沿著屠巫劍柄滑落。
叮！
清脆聲音傳開。
天災禍錢撞在劍柄之上。
帝俊留在屠巫劍中的妖皇烙印，當場裂開。
咔嚓！
那道烙印碎成數片。
帝俊身體劇烈一震，斷臂處的灰敗道紋突然爆發，傷口再次噴出金血。
「我的烙印！」
太一臉色驟變。
他抓向劍柄的右手被一道灰暗劍氣撞中，三根手指當場斷裂。
金血噴出。
太一悶哼一聲，右手向後收回。
混沌鐘的鎮壓力量也隨之鬆動。
天災禍錢繞著屠巫劍轉了一圈，災厄道紋順著劍柄進入劍身，原本被太陽真火壓住的業瘴與衰朽同時爆發。
帝俊留在劍內的烙印已經崩碎。
屠巫劍徹底脫離妖庭掌控。
太一抬起左手，想重新催動混沌鍾鎮住劍身。
暗紅空間卻在他面前層層錯開。
他伸出的手臂明明距離劍身不過數尺，落下之後，卻隔著數十萬里虛空。
亂空難。
這一刻，混沌鍾鎮住了太陽星周圍的時空，卻鎖不住被災淵大道牽引的方位。
太一眼中第一次露出慌亂。
「不可能！」
「給本皇停下！」
他強行敲響混沌鍾。
咚！
鐘聲傳出。
屠巫劍輕輕一震，劍身周圍的空間全部裂開。
咚！
第二聲鐘鳴還未落下，灰暗災氣已經順著鐘聲逆流，纏住混沌鐘的外層光幕。
太一胸口一悶，元神彷佛被人用鐮刀划過。
屠巫劍撕開金色星幕，帶著億萬人族怨念衝出太陽星。
帝俊抬手想攔。
他的手掌剛伸到半空，屠巫劍已經穿過指縫。
一縷暗紅劍光擦過帝俊手背，留下深深傷口。
帝俊發出一聲怒吼。
「截住它！」
英招、飛廉、九嬰同時出手。
混鐵棍，風刃，水火毒霧，從三個方向壓向屠巫劍。
屠巫劍沒有停頓。
劍身上的灰暗紋路連成一片，怨念化作無數人族虛影，擋在劍鋒四周。
英招的混鐵棍砸中一道人族虛影。
虛影當場消散。
混鐵棍卻被一股衰朽力量纏住，棍身表面迅速暗淡。
飛廉的風刃卷過劍身，風刃被亂空法則分成數百道，彼此碰撞，轉眼消失。
九嬰的水火毒霧被劍鋒一分為二。
九顆蛇首同時發出怒吼。
屠巫劍已經越過妖軍封鎖。
前方虛空開啟一道暗紅裂口。
裂口那頭，正是太古星空深處。
屠巫劍鑽入其中。
裂口隨之合攏。
太陽星外重新恢復安靜。
只剩一道劍鳴，在星空里迴蕩。
「災淵！」
帝俊仰天怒吼。
妖皇氣運被屠巫劍帶走一部分，河圖洛書又遭到創傷，斷臂處的災紋瘋狂擴散，整條右臂都開始發麻。
太一站在原地。
三根手指被削斷，金血沿著手腕滴落。
混沌鍾懸在頭頂，鐘身上的光芒明滅不定。
剛剛突破准聖圓滿的喜悅，在這一刻被沖得乾乾淨淨。
白澤望著屠巫劍消失的方向，緩緩閉上雙眼。
「那枚奇錢又出現了。」
鯤鵬臉色陰沉。
「落寶？」
白澤搖頭。
「它動的不是劍本身。」
「是帝俊與屠巫劍之間的聯絡。」
鯤鵬胸口傷口再次傳來刺痛。
「連准聖圓滿都能被它撬動，災淵究竟還藏著多少手段？」
沒人能回答。
太陽星深處，災淵抬起左手。
屠巫劍穿過空間，落入掌中。
劍身仍在震動。
無數人族面孔在其中浮沉，怨念纏繞在劍鋒上，聚成一股專門針對盤古血脈的毒煞。
災淵神念探入其中。
悟性逆天隨之運轉。
一層層劍道禁制，血煞執行，怨魂交匯，盤古血脈被腐蝕的規律，全部在識海中拆開。
這股破巫毒煞，依靠人族精血為引，以怨念敗壞盤古血脈，先侵肉身，再亂法則，最後讓祖巫真身失去恢復能力。
災淵看了片刻。
九幽絕劫鐮從丹田飛出。
漆黑鐮刃懸在身前，四十五道先天禁制同時亮起。
屠巫劍中的破巫毒煞被一縷縷抽出，沿著暗紅光線融入九幽絕劫鐮。
鐮身微微震動。
原本屬於衰朽、光陰與歸墟的道紋中，多出一道陰冷血紋。
災淵抬手一握。
血紋融進鐮鋒。
九幽絕劫鐮發出一聲低沉長鳴，刃口掠過虛空，遠處一顆死星當場裂開，星核里的岩層迅速腐朽，轉眼化成灰暗塵埃。
「破巫毒煞。」
災淵低聲開口。
「還算有用。」
屠巫劍中的怨念失去核心法理，劍身光澤迅速暗下去。
無數面孔隨之消散。
只剩一具空蕩劍胎。
災淵將劍胎投入天災厄運鼎。
鼎口開啟。
空殼劍胎墜入災厄天地，落在歸墟黑暗之中，先天材質被一層層分解，化成純粹金鐵與血煞，融入寶鼎內部。
苦厄災蓮吸收了最後一點殘餘怨念，花心中的眾生苦厄道果微微震動。
災淵收回九幽絕劫鐮。
太一剛剛突破准聖圓滿，妖庭還未藉此穩住陣腳，屠巫劍便被災淵奪走。
帝俊的妖皇氣運再受損傷。
巫族一方卻已經感應到太陽星的變化。
盤古殿前，帝江抬起頭。
十一尊祖巫同時望向太陽星。
人族血祭的怨氣，周天星斗大陣的震動，還有妖庭氣運驟然跌落的變化，全部被巫族捕捉到。
祝融抬起獨臂，火焰從拳鋒上燃起。
「妖庭又在搞什麼！」
共工腳下黑水翻湧。
「他們的氣運掉得厲害。」
帝江望向遠方星空，四翼緩緩展開。
「妖庭必然在準備對付巫族的邪術。」
蓐收握緊雙拳。
「既然如此，便別等他們出手！」
句芒身後萬千藤蔓破土而出，直衝天穹。
「殺進太陽星，問個明白！」
十一尊祖巫同時催動盤古血脈。
暗紅都天煞氣再次升起，巫族大軍從盤古殿前拔地而起，沿著洪荒大地一路壓向妖庭邊界。
妖庭南天門外，守門妖將忽然看見大地盡頭升起一片暗紅雲海。
雲海之中，十一道萬丈身影並肩而來。
戰鼓轟鳴。
巫族大軍如黑色洪流，踏碎山河，直抵南天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