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暗紅煞氣壓住雲海。
十一尊祖巫立在巫族大軍前方,后土站在隊伍後側,腳下厚土法則緩緩流動,未曾踏入最前方的戰場。
帝江背後四翼展開,空間道紋撕開一道道裂縫。
共工腳下黑水翻騰。
祝融獨臂舉天,赤色火焰照紅半邊星空。
蓐收、句芒、玄冥、奢比屍、燭九陰、天吳、龠茲各守一方,十道祖巫氣血連成一片,壓得南天門前的妖兵連連後退。
妖庭大陣剛剛亮起,陣紋便被煞氣沖得搖晃。
帝俊站在陣眼深處,左袖空蕩,右手握著河圖洛書。
他的額頭還帶著屠巫劍留下的血痕,斷臂處災紋遊動,傷口不斷傳出刺痛。
太一立在他身旁。
三根手指剛剛斷掉,金血沿著手掌流下,准聖圓滿的氣息依舊沉重,混沌鍾懸在頭頂,鐘身卻被灰暗道紋纏住,鐘聲遠不如先前渾厚。
帝俊望著城外巫族大軍。
「帝江,你們突然攻打妖庭,究竟想要什麼?」
帝江冷冷看著他。
「妖庭屠戮人族,煉製邪兵,強良之死也與你們脫不了干係。」
「今日交出兇手,交出煉成的邪兵,巫族或許還能留你們一線退路。」
帝俊眼角抽動。
屠巫劍已經被災淵奪走。
強良屍身更是災淵親手斬下,妖庭只是背了這個黑鍋。
可這番話,他無法當著巫族說出來。
說出來,巫族也不會相信。
帝俊抬起河圖洛書,星光映出南天門外的巫族大軍。
「屠巫劍已被災淵奪走,強良之死與妖庭無關。」
「你們若要問罪,便去找天煞星主。」
「妖庭不替別人受死。」
帝江的臉色更加陰沉。
「到了此刻,你還敢把罪責推給災淵?」
祝融向前踏出一步,獨臂火焰衝起。
「少說廢話!」
「妖庭殺了那麼多巫族,今日便拿太陽星的血來償!」
帝俊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祝融,你只剩一條手臂,也敢在本皇面前放肆?」
祝融胸口舊傷被牽動,灰敗災紋隨之亮起。
他咧嘴一笑。
「只剩一條手,照樣能燒了你的王座!」
「殺!」
帝江抬起右手。
都天煞氣轟然落下,巫族大軍同時踏前,十位祖巫的氣血沿著大地沖向南天門。
妖庭陣眼亮起。
數百顆星辰虛影同時垂落,金色星光凝成一片厚重星幕,擋在南天門前。
共工第一個衝到陣前。
萬丈祖巫真身撞向星幕,身後黑水匯成一條覆蓋數十萬里的水龍,水龍沒有頭顱,只有無邊巨浪。
轟!
黑水撞上星幕。
第一層星光當場碎裂。
第二層向內凹陷,星辰虛影大片暗下。
南天門上的妖兵被衝擊掀飛,數千名妖兵撞上城牆,骨骼斷裂聲連成一片。
英招急忙揮動混鐵棍。
「補陣!」
妖兵咬破舌尖,把精血打入陣眼。
暗淡星光重新亮起,勉強擋住黑水衝擊。
共工抬起雙拳。
兩輪黑色漩渦在拳鋒上凝聚,帶著水之祖巫的沉重道韻,朝星幕中央狠狠砸下。
轟!
星幕裂開一道長口。
妖庭戰船被黑水捲起,船身陣紋一層層崩碎,船上的妖兵來不及逃離,便被黑水吞入其中。
帝俊抬起右手。
河圖洛書快速翻動,數十顆星辰虛影調轉方向,星光從四面八方壓向共工。
共工腳下水域被星光蒸乾。
星光穿過黑水,在他胸口留下數道血痕。
共工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退去。
蓐收已經補上。
金色祖巫真身橫跨虛空,一爪拍碎三道星光,利爪直取南天門陣眼。
英招帶著妖兵迎上。
混鐵棍橫掃而出,帶動大片風雷。
蓐收五指合攏。
金之法則凝成一道鋒刃。
鐺!
混鐵棍被一爪掀飛,英招雙臂發麻,整個人倒飛數十萬里,撞碎一顆殘破星辰。
南天門附近的妖兵看見這一幕,臉色紛紛發白。
妖庭戰船開始後退。
巫族大軍緊跟著壓上。
妖庭沒有屠巫劍,便失去了壓制祖巫肉身的手段,近身交鋒很快落入下風。
「守住南門!」
帝俊怒喝。
「誰敢後退,妖皇親自斬誰!」
妖兵聽見這句話,只能重新催動法力。
可巫族的殺勢已經形成。
九嬰帶著一支水火妖軍衝出陣眼。
九顆蛇首同時張開,水、火、雷、風等力量從口中噴出,化作九道顏色不同的洪流,朝巫族前方壓去。
一片巫兵被水火吞沒。
那些巫兵沒有元神,只能憑肉身硬扛,皮膚在烈焰中焦黑,骨骼被水壓擠碎。
九嬰仰頭髮笑。
「巫族,你們的肉身也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一道箭光從遠處飛來。
箭光細長。
速度卻快得驚人。
九嬰九顆頭顱同時轉動,九種法則擋在身前。
第一層水幕被箭光貫穿。
第二層火牆當場炸開。
第三層雷網被箭鋒撕成碎片。
箭光從九嬰第一顆頭顱穿入,連續貫穿九顆蛇首,最後釘進遠處一座星辰虛影。
九嬰的笑聲戛然而止。
九顆頭顱同時炸開。
血肉與妖魂化作大片黑紅光雨,灑滿南天門外。
后羿站在巫族陣中,手持射日神弓,弓弦還在震動。
他冷冷看著那片血雨。
「妖帥,也擋不住一箭。」
巫族大軍爆發出怒吼。
妖庭陣中,飛廉臉色驟變。
「九嬰!」
他揮動風袋,狂風捲起九嬰散落的妖魂,想替九嬰護住最後一點真靈。
蓐收已經衝到近前。
他抬起右手,金色利爪橫過虛空。
風袋被一爪撕開。
飛廉被金光掃中,胸口出現五道深深血痕,身形向後拋飛。
蓐收沒有追殺飛廉,反手抓向另一處妖軍。
一道赤黑身影從妖兵中衝出。
欽原。
這位妖帥帶著毒蜂軍團,尾後毒針密密麻麻,鋪滿數十萬里星空。
毒針射出。
虛空泛起大片綠色霧氣,落入霧中的巫兵肉身迅速發黑,血脈被毒力侵蝕。
蓐收身上金光一閃。
毒針撞在金色皮膚上,發出密集脆響。
他一步踏入毒霧。
金之法則從體內衝出,將霧氣一層層切開。
欽原剛想後退,蓐收已經來到面前。
「滾開!」
欽原張開雙翼,毒針全部朝蓐收頭顱射去。
蓐收五指合攏。
一隻金色巨爪從天而降,扣住欽原的身軀。
咔嚓!
欽原雙翼當場斷裂。
巨爪繼續收緊,毒針一根根崩碎,黑色妖血從皮膚裂縫裡噴出。
欽原發出尖利嘶鳴,身軀被硬生生撕開。
妖魂剛從殘軀中衝出,便被漫天金光卷碎。
毒蜂軍團失去首領,陣勢當場大亂。
妖兵四散奔逃。
巫族戰士踏著毒霧沖入妖庭防線,南天門外的星幕再度震動。
帝俊抬手催動河圖洛書。
星斗之力覆蓋戰場,想把潰散的妖軍重新聚攏。
一片星光剛剛亮起,十位祖巫同時出手。
共工的黑水,祝融的火焰,蓐收的金光,句芒的青木,玄冥的寒氣,燭九陰的時間道紋同時撞進星幕。
轟隆!
殘缺周天星斗大陣向內塌陷。
數百顆星辰虛影接連熄滅。
帝俊肩頭一沉,斷口噴出金血。
他死死按住河圖洛書,聲音傳遍戰場。
「太一!」
太陽星深處,混沌鍾轟然震動。
太一腳踏金色火海而來。
准聖圓滿的威壓橫掃南天門,大片巫兵被鐘聲震得倒飛,肉身在半空炸開血霧。
太一抬手。
混沌鍾壓在頭頂,鐘壁上的灰暗災紋正在掙扎,卻被金色太陽真火暫時壓入深處。
「兄長,主持陣眼。」
「這些祖巫,交給我。」
帝俊點頭。
「殺了他們!」
太一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混沌鍾從頭頂落下一圈鍾波。
鍾波沒有擴散。
而是凝成一柄無形巨刃,斬向祝融與句芒。
祝融抬起左臂。
赤色火焰凝成火牆。
句芒雙臂一合,萬千青藤從虛空生出,纏住那道鍾波。
兩位祖巫同時發力。
火焰與青木交織,硬生生擋住鍾波巨刃。
太一眼神一冷。
手掌再次拍在混沌鐘上。
咚!
鐘聲震動時空。
火牆從中央裂開。
青藤一根根崩斷。
祝融與句芒同時向後退去,腳下星空被踩出大片裂痕。
太一握住鍾柄。
混沌鍾內的時空法則瘋狂翻湧,鐘壁上殘留的災紋也被他強行壓制。
「就憑你們,也想踏平太陽星?」
祝融胸口起伏。
「你剛剛突破,便敢在這裡狂叫!」
太一一步踏出。
混沌鍾隨之壓下,數十萬里星空被鐘聲鎖死。
祝融雙目赤紅,左臂高舉,火之祖巫真身徹底顯化。
句芒站到他身側,青木本源沿著雙臂涌動,想替祝融分擔鍾威。
太一抬手一按。
鐘聲炸開。
火焰被壓成一團。
青木法則瞬間凝固。
祝融胸口猛地一震。
噗!
大片火之真血從胸腹噴出,左胸位置被鍾波打穿,火焰從前後兩側同時湧出,露出裡面斷裂的骨骼。
祝融萬丈真身向後倒飛。
一路撞碎數座妖庭戰船,才砸進南天門外的星岩。
句芒怒吼著衝上前,青色藤蔓纏住祝融腰身,想把他從星岩中拉出。
太一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混沌鍾再次響起。
這一次,鐘聲化作數百道時空刃,沿著虛空同時斬向句芒。
句芒雙臂交叉。
青木法則鋪開一片樹海。
時空刃落下。
樹海從中央被切開,青色樹影大片崩碎。
三道刃光穿過防禦,斬在句芒肩背。
青色血液衝出。
大片青木本源連同斷骨一起飛向星空。
句芒悶哼一聲,身軀向後退去。
祝融的火之真血也在戰場中散開,落在破碎星辰之間,化作一團團不滅火光。
兩位祖巫都受重創。
太一立在鐘下,准聖圓滿的氣息壓住戰場,妖兵看見這一幕,頓時發出狂熱呼喊。
「東皇無敵!」
「祖巫也擋不住混沌鍾!」
帝俊重新催動河圖洛書。
殘缺星幕逐漸穩住,妖庭戰船重新朝巫族陣地壓去。
巫族戰士望著重傷的祝融與句芒,怒吼聲混成一片。
帝江四翼一振,準備親自沖入戰場。
后土站在巫族後方,望著那兩道倒下的祖巫身影,目光卻落在遠處漂浮的真血與斷骨上。
也落在剛剛戰死的九嬰與欽原身上。
那些妖魂與巫魂在戰場中掙扎,隨即被量劫煞氣捲走。
她的手指輕輕收緊。
災淵曾說過,真名可以護住真靈。
可眼前這些生靈,死後依舊在戰場中消散。
有的真靈被妖庭陣紋拘走。
有的被都天煞氣磨滅。
更多的落入量劫深處,再也找不到蹤跡。
后土看向暗紅星空。
那顆天煞孤星安靜懸浮,彷佛從未參與這場廝殺。
可她隱約感覺到,一雙暗紅眼睛正在注視這裡。
戰場陰影中。
九幽災厄神瞳無聲睜開。
億萬里空間在瞳光下層層透明。
祝融胸口破碎的火之真血,句芒散落的青木斷骨,還有九嬰與欽原隕落後留下的妖帥本源,全部被災淵看在眼裡。
他未曾出手救援。
也沒有阻止兩族繼續廝殺。
只是抬起手,五指輕輕一合。
亂空法則發動。
戰場中的空間節點同時錯位。
祝融灑落的火之真血,沿著錯亂空間穿過妖軍與巫陣之間,避開所有神念探查,消失在星空深處。
句芒的青木斷骨緊隨其後。
九嬰與欽原的妖帥本源,也被一縷暗紅光線纏住,悄無聲息脫離戰場。
帝俊正在催動河圖洛書。
太一正以混沌鍾壓制帝江。
十位祖巫全在與妖軍廝殺。
誰也沒發現這些東西已經離開。
天煞孤星,星核深處。
天災厄運鼎懸在本源長河上方。
祝融的火之真血落入鼎中,化作一片赤紅火海。
句芒的斷骨墜入其中,青色木紋在鼎內不斷延伸。
兩道祖巫本源彼此衝撞,火焰燒穿木紋,青木又反過來壓住火勢,鼎內法則一時混亂。
災淵盤膝坐在鼎前。
《災厄盤身不滅經》緩緩運轉。
雷之骨文與水之骨文同時亮起。
雷霆負責撕開火木本源外層。
水行負責承載暴烈力量,將其引入骨骼深處。
災淵五指按住鼎壁。
「煉。」
天災厄運鼎發出低沉鼎鳴。
風災與火災同時落下。
火之祖巫的真血被一層層提純,裡面殘留的怒火與殺意被業瘴磨去,只剩盤古火行本源。
句芒斷骨中的青木法則也被逐步拆解。
木行生機,紮根之力,修復之力,全部化成細密道紋,沿著災淵經脈流轉。
第一道火紋落在右側肩胛。
赤紅骨文剛剛顯現,便讓灰金骨骼發出沉悶震動。
火焰沿右臂骨骼蔓延。
雷之骨文與火之骨文相互呼應,雷火交織,肉身氣血驟然上漲。
第二道木紋落在左側肩胛。
青色木紋沿脊骨向下延伸,與水之骨文形成迴圈。
水行承載木行生機,木行又反過來修補骨骼裂紋。
災淵肉身的力量不斷攀升。
混元金仙中期的屏障開始震動。
轟!
一道骨文自灰金骨骼深處成形。
火之骨文。
緊接著,第二道骨文徹底凝實。
木之骨文。
四道祖巫骨文同時運轉,雷、水、火、木四種盤古大道在肉身中迴圈。
災淵胸腔傳出沉重道鳴。
肉身屏障當場碎裂。
混元金仙后期。
他的灰金血肉變得更加堅韌,骨骼上的道紋彼此交織,肉身力量比先前上漲一大截。
就連周圍的本源長河,也被這股氣息壓得向兩側退開。
九幽獓趴在一旁,張口吞下九嬰與欽原殘留的妖帥本源。
兩團妖氣進入體內。
九嬰的水火毒煞,欽原的劇毒與飛行本源,同時沖入它的血脈。
九幽獓渾身鱗甲炸開,九條長尾瘋狂抽打地面,星核岩層被砸出數百道裂縫。
它張口咆哮。
吞噬道紋從血脈深處浮現,化作黑色漩渦,將兩股本源一點點吞下。
混元金仙初期的境界不斷上漲。
數息之後,九幽獓身上的氣息達到初期巔峰。
它睜開血紅巨瞳,尾巴重重甩在地上。
「主人,我更強了!」
災淵睜開雙眼。
「還差得遠。」
九幽獓的尾巴頓時垂下。
災淵收起天災厄運鼎,站在本源長河中央,四道祖巫骨文隱入灰金骨骼。
遠方戰場的畫面重新映入九幽災厄神瞳。
祝融被共工拖回巫族陣地,句芒也在玄冥與天吳護持下退離。
太一催動混沌鍾壓住帝江,帝俊以河圖洛書重新穩定妖庭陣勢。
巫妖兩族仍在廝殺。
血雨不斷落下。
真靈不斷消散。
后土站在巫族大軍後方,沉默看著眼前一切。
她看見巫族戰士死去。
也看見妖兵死去。
看見那些真靈在量劫中破碎,甚至連一聲呼喊都來不及留下。
她又想起天煞孤星上那兩點被災淵留下的真靈。
想起那句名字落下,真靈便不滅的話。
災淵掌握的,或許不止災劫。
還有死後那條路。
后土抬頭看向幽冥方向。
血海正在遠處翻湧。
那裡有無數亡魂等待歸宿,也有無數真靈正在腐朽。
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后土轉過身,離開巫族大軍後方。
帝江正在與太一交手,未曾注意到她的離去。
祝融、共工與其他祖巫也在戰場中廝殺。
只有燭九陰回頭看了一眼。
時間道紋在他眼中流轉。
后土的身影已經走出很遠。
燭九陰似乎看見了一條模糊的歲月長河。
后土站在血海邊。
無數亡魂圍繞她飄蕩。
他想開口阻攔,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后土獨自走向幽冥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