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洪荒世界,誰都知道業力是會傳染的。
和這種煞氣化形的怪物沾染上因果,以後的雷劫威力都要憑空大上幾分。
面對這種千夫所指的場面,陸淵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沒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暴跳如雷,也沒有因為對方的羞辱而展露太乙金仙的修為去壓人。
前世在職場上,比這難聽十倍的刁難他都笑著接下過。
陸淵理了理平整的袖口,不卑不亢地抬起雙手,沖著那幾名闡教道人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平輩道門禮。
「貧道陸淵,見過幾位道友。」
陸淵臉上掛著溫和的淺笑,聲音平緩,既不諂媚也不顯得心虛
「貧道此番攀登崑崙,是聽聞三清聖人廣開山門,不論出身,只看道心,故而特來求道。」
「求道?就憑你?」
那青年道人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聖人廣開山門是不假,但我闡教順應天理,最重跟腳。」
「恩師元始天尊早有法旨,披毛戴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皆是不修道德的無福之生靈。」
說到這裡,青年道人滿臉譏諷地指了指陸淵。
「你倒好,連個妖族都算不上。一團不知道從哪個臭水溝里爬出來的怨氣穢物,也妄想沾染聖人大道?」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簡直是痴人說夢!趁我等還未動手降魔,速速滾下山去,免得髒了崑崙山的清氣!」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附和的低笑聲。
面對這般指著鼻子罵的羞辱,陸淵眼底深處平靜如水。
他太清楚這套邏輯了,對方就是在激怒他。
只要他敢在崑崙山動手,哪怕只是散發出一絲法力波動,這幾個闡教弟子就能立刻扣上一頂妖魔擅闖聖地的大帽子,名正言順地將他打殺。
陸淵微微一笑,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認同地點了點了點頭。
「道友所言極是,貧道的跟腳確實不堪入目,論起福緣,自然不敢與諸位身家清白的玄門正宗相比。」
陸淵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讓人無法反駁的韌性
「不過,貧道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道友。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若天道只顧清淨純正之輩,那這世間為何還要留下那『遁去的一』?」
闡教青年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陸淵繼續微笑著說道
「貧道雖然出身污穢,但這一路走來,未曾傷天害理,未曾妄造殺孽。」
「這崑崙山的階梯,貧道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花了百年歲月憑心性走上來的。」
「敢問道友,貧道這道心,可算虔誠?」
「你……」
青年道人被問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陸淵根本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和他們死磕,他熟練地運用了職場上的「太極推手」,直接把話題的維度拉高。
「再者,三清聖人乃是盤古正宗,一家親如兄弟。三位聖人既然共同在崑崙山立下道場,那這招收弟子的規矩,想必也是三位聖人共同定下的。」
「道友方才口口聲聲只提元始聖人的法旨,莫非……是覺得太上聖人和通天聖人的教義,在這崑崙山上做不得數?」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可比什麼妖魔擅闖重多了。
挑撥三清關係,這個罪名別說是幾個外門弟子,就算是十二金仙來了也不敢接!
「一派胡言!」
那青年道人頓時急了,冷汗都冒了出來
「我何時說過太上師伯和通天師叔的教義做不得數?你這妖孽巧言令色,胡亂攀咬!」
「既然做數,那通天聖人有教無類的法旨,貧道應該沒有聽錯吧?」
陸淵笑容不變,眼神卻直視對方
「貧道今日站在這裡,不求能入闡教門牆,只求一個讓通天聖人看一眼的機會。」
「道友如此阻攔,究竟是在維護闡教的規矩,還是在越俎代庖,替截教擋客?」
一字一句,邏輯嚴密,滴水不漏。
既保全了自己的體面,又死死捏住了對方的軟肋。
幾個闡教弟子被懟得啞口無言,拔劍不是,讓路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哈!說得好!」
就在場面一度陷入尷尬時,一陣無比爽朗、中氣十足的大笑聲從廣場後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寬大八卦道袍的道人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這道人面容圓潤,眉宇間透著一股天生的樂天與豁達,走起路來大袖翩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隨和感。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闡教弟子,一看到這胖道人,臉色頓時一變,有些不情願但又不得不拱手行禮
「見過多寶師兄。」
來人正是通天教主的大弟子,截教如今的門面擔當
多寶道人。
多寶隨意地擺了擺手,連正眼都沒看那幾個闡教弟子,徑直走到陸淵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多寶沒有掩飾自己探查的目光,他自然也看出了陸淵那深藏在平和外表下的煞氣底蘊。
但與闡教弟子的厭惡不同,多寶的眼中閃過的是一絲驚訝和毫不掩飾的讚賞。
「好小子,能把這等遠古大凶的戾氣壓製得如此完美,且心性這般沉穩圓潤,真是不容易!」
多寶轉過頭,瞥了那幾個闡教弟子一眼,冷哼一聲
「你們幾個,成天把順應天理、跟腳福緣掛在嘴邊,結果遇到事了,連個理都辯不明白。人家這位道友說得哪點錯了?」
「我師尊廣開山門,有教無類,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闡教的人在廣場上設卡趕人了?」
青年道人咬了咬牙,低頭辯解道
「多寶師兄明鑑,非是我等越俎代庖,實則是這廝身上的業力太過深重。」
「若讓他入了崑崙,衝撞了聖人法駕,敗壞了我玄門正宗的氣運,誰擔待得起?」
「擔待?我截教的弟子,自然有我截教來擔待,用得著你們咸吃蘿蔔淡操心?」
多寶翻了個白眼,一點都沒給對方面子,隨後直接轉過身,十分熟絡地一把攬住了陸淵的肩膀。
那一瞬間,陸淵能感覺到多寶的掌心傳來一股溫潤的上清仙力,似乎是在試探,但更多的是一種安撫。
「這位道友,剛才你說得那些話,我聽著心裡舒坦。不怕事,也不惹事,進退有度,這脾氣對我胃口!」
多寶笑呵呵地拍了拍陸淵的後背
「走,別理這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師兄我帶你上去,直接去見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