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陸淵的絕情，恨通天的護短，更恨道祖鴻鈞這看似公平、實則將他們當成囚徒般禁錮的殘酷手段。
就在元始天尊怒火攻心之際。
大殿前方的混沌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座散發著黑白兩色光芒的太極金橋，悄無聲息地跨越了玉清天與太清天的壁壘，延伸到了玉虛宮中。
太上老君騎著青牛，手持浮塵，緩緩從金橋上走下。
他那件被陸淵斬破的八卦道袍雖然已經修復，但那蒼老的面龐上，卻再也找不到往日那種太上忘情、無為而治的淡然。
「二師弟，你的心亂了。」
太上老君看著氣息紊亂的元始天尊，輕輕嘆息了一聲。
「大師兄！你叫我如何能靜得下心來！」
元始天尊雙目赤紅，指著下界的方向
「那陸淵小兒不僅斬碎了南天門，更是真身降臨幽冥血海，強行逼退了天庭的大軍！他這般肆無忌憚，分明是不把你我，不把天道放在眼裡！」
太上老君揮動浮塵，在兩人周圍布下了一層隔絕天機的太極光幕。
「他劈碎南天門，折的是昊天的麵皮，與你我何干？」
太上老君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洞若觀火的森寒
「真正可怕的，不是他在天庭耀武揚威，而是他去了九幽地府。」
元始天尊眉頭一皺，強忍著體內的劇痛問道
「大師兄此言何意？幽冥血海不過是巫族餘孽苟延殘喘之地，平心雖有聖人戰力，卻被困死在六道輪迴之中，能翻起什麼大浪？」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太上老君從青牛背上走下，目光深邃地看向九幽的方向。
「天地人三道，本是同源。老師身合天道，壓制了地道與人道，這才有了你我今日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尊位。」
「但那陸淵，修的是不入天道的混元大羅金仙。他的內天地，萬法不侵，因果不染。若是他以混元偉力，替平心遮掩天機，強行喚醒沉睡的地道意志……」
太上老君的話沒有說完，但元始天尊的瞳孔卻驟然收縮，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旦地道覺醒，天道的權柄必將被大幅度分化。
他們這些依附於天道而存在的聖人，不僅氣運會暴跌，甚至可能會從那不死不滅的神壇上跌落下來！
「他敢！」元始天尊咬牙切齒
「逆亂三道，老師絕不會放過他！」
「老師？」
太上老君冷笑一聲，那笑聲中竟帶著幾分毛骨悚然的算計。
「二師弟，到了如今這般田地，你難道還看不透嗎？」
「老師早已不是當年紫霄宮中那個傳道受業的老師了。他是天道的化身，或者說，天道正在逐漸吞噬他的意志。隕聖丹，便是套在你我脖子上的狗鏈。」
「陸淵這個異數，成長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天道都感到了一絲棘手。」
元始天尊沉默了。
他雖然高傲，但絕不愚蠢。太上老君的話，字字誅心，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大師兄，你我如今被禁足三十三天，體內又有隕聖丹發作。即便知道那逆徒在下界攪弄風雲，又能如何？難道還能抗旨下凡去殺他不成？」
元始天尊的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太上老君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眸中，突然爆發出一股狠辣無比的決絕。
這種神情，出現在向來標榜清靜無為的太清聖人臉上，顯得萬分詭異與可怖。
「聖人不能下界，但殺人的刀，卻未必需要親自握在手裡。」
太上老君緩步走到元始天尊的面前，壓低了聲音。
「二師弟，你可敢隨我，做一回欺天之舉？」
元始天尊心頭一震
「大師兄的意思是？」
「這隕聖丹，雖然是禁錮你我的毒藥，但它同時也是由最純粹的天道本源凝聚而成。」
太上老君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只要你我捨得付出代價，便能透過這隕聖丹，反向溝通那沉睡在混沌最深處、凌駕於鴻鈞意志之上的『天道暗面』。」
「借天道之手，除你我之患！」
元始天尊聽得頭皮發麻。
溝通天道暗面？這簡直是在深淵邊緣起舞！
天道無情，那暗面更是匯聚了開天闢地以來所有的毀滅、同化與吞噬意志。
稍有不慎，他們這兩位聖人的真靈，就會被那天道暗面徹底吞噬，變成毫無意識的傀儡。
「我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元始天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氣運。」
太上老君斬釘截鐵地說道。
「將你闡教殘存的底蘊，連同我人教的半數氣運，全部獻祭給天道暗面！以此來換取一絲天道本源的絕殺之機！」
「什麼？！」
元始天尊大驚失色，連連搖頭
「大師兄，萬萬不可！我闡教如今已經凋零至極，若是再獻祭氣運，道統必將徹底斷絕！你我無數個元會的心血，豈不是毀於一旦？」
「愚蠢！」
太上老君厲聲喝斥，手中的浮塵猛地拂過半空，打出一道清心咒，強行讓元始天尊冷靜下來。
「道統斷了，只要你我聖人還在，日後重開天地，自然能再立道統！」
「但若是讓陸淵徹底坐大，地道覺醒，你我連這聖人尊位都保不住，還談什麼道統氣運！」
太上老君的眼神冷酷到了極點。
「更何況，這氣運，不僅是你我來出。西方教那兩個傢伙，也別想置身事外。」
元始天尊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內心的掙扎猶如翻江倒海。
片刻之後。
那股對陸淵的刻骨仇恨，以及對跌落神壇的無邊恐懼，終於戰勝了一切顧慮。
「好！」
元始天尊咬破舌尖，一滴紫金色的聖人本源精血落在掌心。
「只要能讓那陸淵小兒形神俱滅，便是散盡我闡教氣運，吾也在所不惜！大師兄，該如何施為？」
太上老君見元始天尊答應，微微點頭。
他盤膝在虛空中坐下，雙手結出一個詭異至極、完全有悖於玄門正宗的法印。
「閉守心神，催動隕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