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金鰲島內，無數緊閉的石門轟然洞開。
趙公明腰懸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一步踏出峨眉山羅浮洞的虛影，眼中精光內斂，氣息淵渟岳峙。
三仙島方向，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聯袂而至。
雲霄一襲白衣，清冷出塵，但眉宇間那股歷經九曲黃河陣洗禮後的絕世鋒芒，卻越發凝練。
無當聖母、金靈聖母、龜靈聖母等二代親傳，亦是化作道道流光，破空而來。
界牌關一役，截教二代精銳無一折損。這份底蘊，如今放眼整個洪荒，已是獨一份的強悍。
短短半個時辰。
碧游宮前的白玉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截教門徒。萬仙來朝的鼎盛氣象，在這與世隔絕的東海孤島上，再次重現。
所有人仰起頭，目光狂熱且敬畏地看著白玉階最上方的那道玄色身影。
陸淵負手而立，玄袍在海風中微微捲動。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在場的所有大羅金仙、太乙金仙，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站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深不見底、足以吞噬諸天萬界的宇宙。
「拜見小師叔！」
萬仙齊齊躬身，聲浪震動東海，直衝霄漢。
陸淵微微抬手，示意眾仙免禮。
他那雙灰白交織的眼眸，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這些在原本宿命里，應該化作封神榜上孤魂野鬼、或是淪為西方坐騎的截教仙人，如今都鮮活地站在這裡。
「界牌關一戰，我們贏了殘局。」
陸淵的聲音不大，卻在每一個截教弟子的識海中清晰響起。
「十二金仙廢了，闡教氣運大衰。西方那兩位，斷了胳膊，折了麵皮。天庭的南天門，也被我一劍劈碎。」
廣場上，不少截教弟子的臉上露出了揚眉吐氣的痛快神色。瓊霄更是握緊了拳頭，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但陸淵的話鋒，卻在下一刻陡然一轉，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當頭澆下。
「你們覺得，這就萬事大吉了？」
陸淵上前一步，語氣中透著洞穿萬古的冷酷。
「你們以為，只要閉門不出，熬過了這場量劫，便能繼續做那高高在上、長生不老的天道仙人？」
眾仙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趙公明排眾而出，拱手問道
「小師叔，道祖已降下法旨，聖人禁足。如今闡教式微，只要我截教萬仙同心，穩固道基，這洪荒天地，還有誰能撼動我教分毫？」
陸淵看著趙公明，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冷笑。
「撼動我們？公明，你們至今還沒有看清，這洪荒天地，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陸淵大袖一揮。
整個白玉廣場上方的虛空，瞬間被一股混元偉力徹底封鎖。天機斷絕，即便是三十三天外的天道暗面，也休想窺探此地分毫。
「今日，我便撕開這層千萬年的窗戶紙，給你們看看這修仙問道的真相。」
陸淵的聲音，猶如驚雷，在每一個人的元神深處炸裂。
「你們口中的天道，你們日夜感悟的天數。不過是鴻鈞那老賊，用來吞噬洪荒本源的陷阱！」
此言一出，萬仙譁然。
金靈聖母臉色煞白，甚至連手中的龍虎如意都險些拿捏不住。
妄議道祖，這是欺天之罪！
若是在外界，只需這一句話，便會降下滅世紫霄神雷，讓人形神俱滅。
但陸淵沒有停下，他將自己在混沌廢墟中看到的魔神殘影，將鴻鈞奪舍天道、將洪荒眾生當作血食圈養的真相，毫無保留地拋給了這群截教門徒。
「龍漢初劫，巫妖之戰，再到如今的封神大劫。」
「你們真以為是因果業力積累所致？那不過是鴻鈞發現這洪荒的羊圈肥了，舉起屠刀割肉罷了！」
陸淵指著天穹，眼中滿是狂傲與不屈。
「你們修天道功法，斬三屍證道。每進一步，便與這天道繫結得越深。」
「到了最後，你們自以為得道成仙，萬劫不滅，實際上不過是鴻鈞養在籠子裡、最肥美的一株大藥！」
「他需要的時候，一道天機降下，你們便要像傻子一樣，為了虛無縹緲的麵皮和氣運去互相殘殺。死後的一身修為，盡數歸於天道，化作他突破大道境界的養料！」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萬名截教仙人，呆呆地站在白玉廣場上。他們的三觀，他們堅守了無數個元會的信仰，在這一刻，被陸淵殘忍地打成了齏粉。
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修行，只是一場被安排好的慢性死亡。
雲霄仙子身軀微微發抖，她抬起頭，那雙清麗的眼眸中，已經蓄滿了化不開的恐懼與憤怒。
「小師叔……若真是如此，我們該如何自處？難道這天地間，就真的沒有一條活路了嗎？」
「活路，不在天上。」
陸淵猛地拔出腰間的陰陽水火劍，反手一劍，刺入面前堅硬的白玉磚中。
「活路，在你們自己身上。」
陸淵盤膝懸浮於半空，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深邃的法印。
「轟——！」
他的身後，那方隱匿於虛無之中的混元內天地，毫無保留地向截教萬仙敞開了大門。
沒有天道紫氣的祥和，沒有功德金蓮的璀璨。
那是一方充斥著無盡毀滅與新生、日月星辰在混沌中野蠻生長、萬物生滅皆由一念決定的絕對領域。
那是完全脫離了洪荒天道規則的獨立宇宙！
「這便是我證道的混元之法。」
陸淵的聲音，在這方獨立宇宙的共鳴下，帶上了一種創世神明般的宏大。
「我不修天數，不斬三屍。我以己身為宇宙，以毀滅法則碎裂天道枷鎖，以新生法則重塑乾坤道基。」
「在這方天地里，我便是天，我便是道！」
萬仙仰望著那方震撼心神的內天地，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溺水之人抓住參天巨木般的瘋狂渴望。
「今日召集你們來此。我不講那些順應天命的廢話。」
陸淵收起內天地，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我只傳你們，如何碎了這天道的枷鎖，如何在體內，種下一顆屬於你們自己的混元宇宙種子！」
「這條路，萬分痛苦。要先廢去你們沾染了天道因果的道基，猶如抽筋拔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