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道人發出他聖人生涯中最後一聲不甘的怒吼。
隨後。
他的聖人法體、他腳下碎裂的功德金蓮、他身後那綿延千萬里的須彌山脈,以及那十幾萬驚恐萬分的西方教門徒。
在這無聲無息的一劍之下。
猶如海灘上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一陣微風。
直接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塵埃,隨風飄散,徹底歸於虛無。
連真靈,都沒有留下半點。
西方極樂世界,從洪荒的版圖上,被硬生生地抹去了。
西方教,道統斷絕,聖人喋血。
「咕嚕。」
趙公明、雲霄等一萬名截教仙人,看著下方那空蕩蕩、甚至連地脈都不復存在的龐大深淵,齊齊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雖然知道小師叔強,但這種揮手間抹除一個聖人大教、抹除一方大千世界的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極限。
三十三天外,大羅天。
「噗——!」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同時狂噴出一口紫金色的聖血,兩人的面容在一瞬間蒼老了十萬歲。
獻祭了氣運,換來的底牌不僅沒能殺死陸淵,反而被對方煉化。
天道暗面的反噬,直接讓這兩位高高在上的聖人跌落了神壇,聖人道基布滿了恐怖的裂痕。
「他……他究竟是個什麼怪物……」元始天尊癱倒在寶座上,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絕望。
陸淵站在西方的深淵之上。
他沒有收劍。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直接穿透了無盡的虛空,落在了三十三天外的崑崙山和紫霄宮的方向。
那道冰冷、霸道、透著無上戰意的聲音,在整個洪荒三界,在每一位大能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太上,元始。你們的刀斷了。」
「現在,該我拔劍了。」
「洗乾淨脖子,在上面等我。」
陸淵的話音剛落。
「轟隆隆——!!!」
整個洪荒天地的蒼穹,突然變成了令人心悸的紫紅色。
無盡的天道神雷在九霄之上瘋狂匯聚。那是超越了紫霄神雷的終極天罰,那是洪荒天道感受到了真正的生存威脅,所做出的本能反抗。
一股浩瀚、古老、不帶任何生機與感情的至高意志,緩緩從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處降臨。
這股意志之強,直接將東海的金鰲島壓入海底,將天庭的凌霄寶殿壓得布滿裂痕,甚至連幽冥血海的六道輪迴,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紫雲翻滾之中。
一座古樸、滄桑、散發著三千大道氣韻的巨大宮殿虛影,在九天之上緩緩浮現。
紫霄宮!
在那宮殿的門前,一個身穿灰布道袍、手持竹杖的老者,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術,只是用那雙完全變成了灰色的眼眸,俯視著下方的陸淵。
「異數。」
鴻鈞道祖的聲音,不再是當年在界牌關時的縹緲與淡漠,而是變成了一種猶如無數齒輪摩擦般的冰冷與機械。
這已經不是鴻鈞的本我意識,而是天道意志占據了絕對主導後的顯化。
「你吞噬天道殺機,毀去西方道統,斷絕天數運轉。你的存在,已經成了這方天地最大的毒瘤。」
「今日,吾當重練地水火風,重啟洪荒紀元,將你這毒瘤,徹底葬於混沌之中!」
此言一出,洪荒萬靈皆是肝膽俱裂。
重練地水火風?這意味著道祖要將這整個洪荒世界,連同所有的生靈、聖人,全部打碎重來!
為了抹殺陸淵,天道竟然不惜毀滅自己培育了無數個元會的果實!
面對這等滅世的宣告。
陸淵不僅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仰天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重練地水火風?鴻鈞老賊,你裝不下去了嗎?!」
陸淵手中陰陽水火劍猛地斜指蒼天。
「你真以為,這洪荒還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盤中餐?」
陸淵大袖一揮,對著身後的截教萬仙厲聲喝道。
「截教弟子聽令!敞開內天地,護持九州人族地脈!今日,誰也別想動這人間一草一木!」
「是!!!」
趙公明、雲霄等人齊聲怒吼。
一萬名截教仙人猶如流星般散落在九州大地,他們盤膝而坐,齊齊敞開內天地
一萬個微型宇宙的力量連結成一張灰色的巨網,硬生生地將天道降下的滅世威壓擋在了九霄之外。
而在幽冥血海。
平心娘娘聽到陸淵的笑聲,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
「巫族兒郎,隨我喚醒地道!」
六道輪迴瘋狂逆轉,一股厚重無邊、承載著萬物生滅的地道意志,猶如一頭沉睡的巨龍,從九幽深處轟然甦醒,直接衝破了天道的枷鎖,與截教的陣網交相呼應。
天道壟斷的局面,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
「鴻鈞!」
陸淵一步踏碎虛空,整個人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灰色長虹,直奔九天之上的紫霄宮而去。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瘋狂拔高,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全部底蘊毫無保留地爆發。
內天地的宇宙虛影在他的身後徹底展開,那是真正的一方世界,日月星辰、混沌魔神、陰陽水火,帶著碾壓一切的磅礴偉力,狠狠地撞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羅網。
「你想要吞噬洪荒,今日我便打碎你的紫霄宮,劈爛你的造化玉碟!」
「看看是你這鳩占鵲巢的賊厲害,還是我這擷取一線生機的劍更鋒芒!」
「斬!!!」
陸淵雙手握劍,這一劍,匯聚了他前世今生所有的意難平,匯聚了截教萬仙的抗爭,匯聚了盤古正宗的不屈。
劍光所過之處,時間停止,空間湮滅。
三十三天的雲海被一分為二。
大羅天上的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股橫掃萬古的劍意餘波直接氣化,連同他們體內的隕聖丹,一起化作了虛無。聖人,徹底隕落!
劍光去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斬在了紫霄宮的牌匾之上。
「轟隆隆——!!!」
這是開天闢地以來,最恐怖的一次碰撞。
天道意志顯化出三千條法則鎖鏈,死死地纏繞住陸淵的劍鋒。
鴻鈞的法相在紫霄宮上空怒吼,造化玉碟散發出灰濛濛的光暈,試圖將這股大逆不道的混元偉力強行抹除。
但陸淵沒有退半步。
他的肉身在天道的反噬下崩裂出無數血痕,他的混元神血灑滿九天。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亮得讓太陽都黯然失色。
「給我——破!!!」
陸淵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內天地中的三千魔神殘骸在這一刻盡數燃燒。
那股超越了天道、觸控到混元無極境界的終極毀滅之力,順著劍鋒,猛地貫穿了那層灰濛濛的光暈。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整個洪荒眾生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塊代表著天道權柄、承載著鴻鈞無盡算計的造化玉碟,在陸淵的劍下,被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貫穿正中的裂痕!
「不!!!」
鴻鈞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法相開始劇烈扭曲,天道意志在這不可逆轉的重創下,陷入了徹底的紊亂與崩塌。
紫霄宮,這座壓在洪荒眾生頭頂無數個元會的枷鎖,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流星,墜落向無盡的混沌。
天空中那壓抑的紫紅色劫雲散去了。
久違的、純粹的先天靈氣,沒有了天道的刻意過濾和收割,猶如春雨般灑落在九州大地、四海八荒。
萬物復甦,天地清明。
陸淵提著那把滿是裂痕的陰陽水火劍,靜靜地站在九霄之上。
他渾身浴血,玄袍殘破。
但他看著下方那片生機勃勃、再也沒有天數枷鎖的洪荒大地,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由衷的釋然微笑。
棋局,砸碎了。
截教的弟子們沒有上封神榜,他們在九州大地上歡呼雀躍,感受著那真正自由的大道法則。
平心娘娘在幽冥深處,露出了億萬年來最輕鬆的笑靨,地道覺醒,輪迴再無阻礙。
甚至連那不知所蹤的通天教主,也在某處隱秘的虛空中,摘下了體內的那顆廢丹,仰天灌下一口烈酒,大呼痛快。
「這天地,終於乾淨了。」
陸淵將陰陽水火劍收入鞘中。
他沒有去搶奪那散落的天道權柄,也沒有去自立為新的道祖。
他轉過身,看向了那比三十三天外更遙遠、更深邃的無垠混沌。
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甚至混元無極,對於洪荒來說已經是頂點。但對於那無邊無際的混沌大道而言,或許,才剛剛是一個起點。
「師尊,各位師兄師姐。」
陸淵的聲音,隨風飄落在金鰲島的上空。
「這洪荒的人間煙火,便留給你們了。」
「我去那混沌深處,看看還有什麼更有趣的風景。」
話音落下。
玄色的身影向前邁出一步,化作一道灑脫至極的流光,徹底融入了那蒼茫的混沌之中,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只留下一段關於「一劍獨斷萬古,混元無極破天道」的絕世神話,在這片自由的洪荒天地間,萬古流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