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2章 偏心入骨,半塊冷饅頭

第2章 偏心入骨,半塊冷饅頭

2026-09-20 09:29:43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天還沒亮,劉家大院便罩上一層白霜。

  柴房木門被人從外面踢開,寒風捲入屋內,草蓆邊緣隨之翻動。

  一名下人提著木籃進來,隨手丟在門口。

  籃中放著半塊冷饅頭,還有一碗顏色發暗的菜湯。

  湯水散出酸味,表面浮著幾片爛菜葉。

  「夫人有話,府里近日開銷大,你們這個月的例錢先扣下,什麼時候學懂規矩,什麼時候恢復。」

  下人說完便走,臨出門前又添了一句。

  「嫌吃得差就別吃,府里可不養閒人。」

  木門重新合上。

  沉香從草蓆里坐起,凍得嘴唇發白。

  他盯著那碗菜湯,肚子發出一陣輕響。

  昨晚他跑去正房認錯,在門外等到夜深,劉彥昌連門都沒開。

  回來時,他又在氣頭上,倒頭便睡。

  如今餓得前胸貼後背,哪裡還顧得上飯菜是否乾淨。

  沉香伸手端起木碗。

  

  酸味直衝鼻腔,他皺著眉,還是湊到嘴邊。

  楊天玄抬手按住碗沿。

  「想鬧肚子就喝。」

  沉香動作一僵。

  「總比餓著強。」

  「灶房清出來的餿水,豬都未必肯碰。」

  沉香臉上發熱,手指卻捨不得鬆開。

  他知道這碗東西不能吃。

  放下碗,今日便只能挨餓。

  楊天玄掀開木籃,看了一眼那半塊饅頭。

  表皮生著霉點,裡面已經發硬,湊近還能聞到餿味。

  正房每日都有人送來新鮮米麵。

  劉安吃剩的糕點寧願拿去餵鳥,也輪不到他們兄弟。

  今日這頓飯,顯然出自王氏授意。

  她想用飢餓逼兩人低頭。

  沉香盯著正房方向,忽然放下菜湯,把半塊饅頭揣進懷裡。

  「我去找爹。」

  楊天玄神色平靜。

  「昨晚還沒跪夠。」

  「爹可能不知道下人送來的東西壞了,我當面告訴他,他肯定會管。」

  沉香說得認真。

  那雙眼裡又生出幾分期待。

  楊天玄鬆開手,任由他走出柴房。

  有些人把頭撞破,也未必願意睜眼。

  勸得再多,都是白費口舌。

  沉香迎著寒風穿過院子,來到正廳門前。

  屋門緊閉,裡面透出暖黃燈光。

  他抬手想敲門,又怕惹劉彥昌不快,只能規規矩矩跪在台階下。

  膝蓋剛碰上青磚,刺骨涼意便順著雙腿往上鑽。

  沉香縮了縮脖子,朝屋內開口。

  「爹,我有事求見。」

  裡面無人回應。

  他等了一會兒,又輕聲喊道。

  「爹,柴房送來的飯壞了,天玄身子弱,再吃這種東西會生病,求您讓灶房換一份。」

  正廳里隱約傳出劉安的笑聲。

  緊接著,王氏柔聲哄了幾句。

  沉香聽得清楚,心中反而多出一絲希望。

  父親就在裡面。

  只要聽見自己的話,總會出來看一眼。

  他跪直身子,把懷裡的冷饅頭拿出來,雙手捧在胸前。

  寒風吹過院子。

  霜粒落在頭髮與肩膀上,很快凝出一層白色。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沉香雙腿失去知覺,手指凍得僵硬,饅頭險些掉在地上。

  一名下人經過正廳,看到他跪在外面,腳步稍稍放慢。

  「老爺正在陪小少爺,你回去吧。」

  沉香搖了搖頭。


  「爹還沒回我。」

  下人看了眼緊閉的屋門,眼底掠過一絲憐憫,最終什麼也沒說。

  又過許久,屋裡終於傳來腳步。

  沉香凍僵的臉上露出喜色,連忙挺直腰背。

  房門依舊緊閉。

  劉彥昌隔著門開口,聲音里滿是厭煩。

  「不肖子擾我清靜,王氏操持家中事務,自有她的安排,你不知感恩,倒敢跑來挑三揀四。」

  沉香臉上笑意僵住。

  「爹,飯真的壞了,我吃什麼都行,天玄昨夜受了寒,他年紀還小。」

  「你們同胞而生,哪來的年紀小。」

  劉彥昌語氣轉冷。

  「整日拿天玄當藉口,分明是你自己貪嘴,回柴房反省,今日不准再來正廳。」

  沉香張了張嘴。

  「爹,我沒撒謊。」

  「滾回去。」

  屋內傳來杯盞放上桌面的聲響。

  劉彥昌再也不肯開口。

  沉香跪在門前,雙手仍捧著那半塊發霉的饅頭。

  寒意透進胸口。

  他忽然想起昨晚楊天玄問過的話。

  天天過去磕頭,究竟換來什麼。

  沉香低下頭,眼眶發紅。

  屋裡燒著炭火。

  劉安正在吃剛出鍋的熱餅,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

  他的肚子又響了一聲。

  聲音不大,落進自己耳中卻格外清楚。

  沉香咬住嘴唇,艱難撐地起身。

  雙腿跪得太久,剛站起來便失去力氣,整個人摔在台階下。

  屋內安安靜靜。

  劉彥昌沒出來。

  王氏也未開門。

  沉香趴在冰冷地面上,等雙腿恢復幾分知覺,才撐著牆壁慢慢往回走。

  從正廳到柴房,這段路平日很短。

  今日走起來格外漫長。

  他每走一步,膝蓋便傳來針扎般的疼。

  可他心中仍在替劉彥昌解釋。

  爹只是忙著照顧劉安。

  爹只是心情不好。

  等安弟病好,等王姨娘消氣,日子總會變回從前。

  沉香用這些話安慰自己,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

  推開柴房木門時,楊天玄正在站樁。

  雙腳穩穩踩住地面,腰背挺直,呼吸間帶起淡淡白氣。

  一夜修行,至尊洗髓經已在體內走過幾個迴圈。

  筋骨仍有酸痛,腹中卻不斷生出熱意。

  那股熱意隨著氣血流遍全身,讓他只穿一件舊衣也感受不到多少寒冷。

  沉香扶著門框走進來,雙腿一軟,坐在草蓆上。

  楊天玄收勢,看向他青紫的嘴唇。

  「見到人了。」

  沉香避開他的目光。

  「爹今日心情不好。」

  楊天玄掃過他膝蓋上的濕痕。

  「跪了多久。」

  沉香沒有回答,取出藏在懷裡的半塊饅頭。

  饅頭被體溫捂軟些許,酸味反倒更重。

  他用袖口擦去表面霉點,掰下一小塊,遞到楊天玄面前。

  「你吃吧,我不餓。」

  話音剛落,他肚子又響起來。

  沉香臉上一陣難堪,手卻沒有收回。

  「多少吃一點,咱們忍過今日,明天我多劈些柴,王姨娘消了氣,自然會給咱們熱飯。」

  楊天玄看著遞到面前的饅頭。

  沉香自己受盡委屈,回來後仍想著給弟弟留一口吃食。

  這份善意是真的。

  那份軟弱也是真的。


  善良落在明白人身上,能護住身邊的人。

  落在沉香身上,只會成為別人拿捏他的繩索。

  楊天玄抬袖一拂。

  半塊饅頭脫手飛出,落在牆角,滾進灰塵里。

  沉香愣住,猛地站起身。

  「你幹什麼。」

  「這種搖尾乞憐換來的狗食,你愛吃便自己吃,別拿來噁心我。」

  沉香臉色頓時漲紅。

  「家裡只有這些,你不吃,難道想餓死。」

  「劉安早上吃的是熱餅,你在雪地里跪了兩個時辰,劉彥昌連門都懶得開,你回來還要替他們說話。」

  楊天玄走到牆角,一腳將那塊饅頭踩碎。

  「你能騙自己多久。」

  沉香攥緊雙手。

  「爹是咱們的親生父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再生氣也是為了咱們好。」

  楊天玄抬眼看向他。

  「讓你住柴房是為你好,縱著王氏用柳條抽你也是為你好,拿餿飯堵你的嘴,照樣是為你好。」

  沉香臉色發白。

  「爹有他的難處。」

  「他的難處,就是捨不得正房裡的嬌妻幼子受半點委屈。」

  「你的難處,全是自己找的。」

  楊天玄不再理會他,重新盤膝坐下。

  至尊洗髓經開始運轉。

  體內氣血逐漸加快,胸腹間升起熱流,白氣從衣領緩緩散出。

  腳邊積著的薄霜受熱融開,化作細小水珠。

  沉香看到這一幕,驚訝壓過怒氣。

  「你身上怎麼這麼熱。」

  楊天玄閉目調整呼吸。

  「與你無關。」

  沉香盯著他看了片刻,心中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同樣住在柴房。

  同樣挨餓受凍。

  楊天玄從未求過劉彥昌,身子一天比一天結實。

  自己每日跑去正房,挨罵後還要替父親找藉口。

  這種對比讓他胸口發悶。

  沉香不願深想,只能把那份難受歸到弟弟身上。

  「你越來越冷血了。」

  「王姨娘脾氣不好,可她終歸是長輩,爹不肯見咱們,也有他的道理,你這樣怨恨父親,早晚會遭報應。」

  楊天玄睜開眼。

  「骨頭若是軟了,一輩子都站不起來。」

  「你願意跪到死,那是你的事。」

  沉香臉色由紅轉白,抓起草蓆上的舊被,獨自縮到柴房另一邊。

  他認定楊天玄已經被怨氣蒙了心。

  不懂孝道,不敬父親,連兄弟情分也越來越淡。

  自己才是對的。

  只要足夠聽話,劉彥昌早晚會回頭。

  沉香抱緊舊被,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

  正房之中,炭盆燒得正旺。

  劉安吃飽後已經睡下。

  王氏關好房門,來到劉彥昌身邊,壓低聲音。

  「安兒那門親事不能再拖,對方看中的是咱們能拿出多少聘禮,你總得想個法子。」

  劉彥昌眉頭緊皺。

  「家中能動的銀錢都已算過,尚且差上一筆。」

  王氏端起茶杯,目光落向偏院方向。

  「那兩個小崽子身上,各自戴著一枚長命銀鎖,玉質通透,一看便不是尋常東西。」

  「那是楊嬋留給他們的。」

  王氏臉色一沉,將茶杯放回桌面。

  「楊嬋早已不知去向,她留下的東西放在孩子身上也是浪費,安兒才是劉家今後的指望。」

  劉彥昌沉默下來,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王氏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

  「先拿來換了聘禮,等安兒將來有出息,再補給他們便是。」

  炭盆里忽然傳出一聲輕響,幾粒火星濺到地上。

  劉彥昌看著那片明滅不定的紅光,遲疑許久,最終緩緩點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