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死寂一片。
劉彥昌那聲喊叫傳出去很遠，連屋簷上的積雪都被震落幾片。
楊天玄站在妖屍旁，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沾著血，肩頭的衣服被風刃割開，胸口留著一道淺淺傷痕。
這副模樣落在劉彥昌眼中，便成了妖怪害人的證據。
王氏抱著劉安站到門邊，先前的恐懼尚未散去，聽見劉彥昌開口，立刻順著他的話說道。
「老爺說得對，若非妖孽招來這些東西，妖怪怎會闖進咱們家。」
沉香臉色發白。
「是天玄殺了它們，他救了咱們。」
「他手上沾著妖血，誰知道那些妖怪是不是受他驅使。」
王氏把劉安護在身後，語氣帶著哭腔。
「安兒差點被嚇死，老爺，你不能再縱著這個孩子。」
劉彥昌緊緊盯著楊天玄。
方才躲在床下時，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隻妖怪闖入劉家，楊天玄獨自擋在院中，先後將它們殺死。
那股力量早已超出凡人的認知。
可他心裡更清楚，今日若承認楊天玄救了全家，便等於承認自己這個父親錯得離譜。
承認自己剛才躲在床下，把妻兒推給妖怪。
這個臉，他丟不起。
「天玄，你老實說，那些妖怪是不是你引來的。」
楊天玄看了眼正房。
「你躲在床下時，也這樣問過它們嗎。」
劉彥昌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
「我若是引它們進來，何必站在院中拼命。」
「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劉彥昌硬撐著說道。
「妖怪與妖孽互相勾連，演一場戲給誰看。」
沉香氣得渾身發抖。
「爹，你親眼看見天玄救人，怎麼能這樣說。」
劉彥昌轉頭看向沉香，怒意立刻有了發泄之處。
「你給我閉嘴。」
「天玄救了咱們。」
「你還敢替他說話，你可知道那妖孽把妖怪藏在什麼地方。」
劉彥昌手指轉向柴房。
「就是你們住的屋子。」
王氏順勢開口。
「沉香，這件事你也脫不了關係，你為何把一個妖怪帶進府里。」
沉香下意識看向小玉。
小玉臉色蒼白，肩頭傷勢再次滲血。
她知道自己確實給劉家帶來禍患，也知道楊天玄殺掉三隻禿鷲精，救下所有人。
可此刻面對劉彥昌的指責，她連辯解都顯得蒼白。
「是我把小玉帶回來的。」
沉香低聲開口。
「她受了傷，我不能看著她死在山裡。」
「你聽聽。」
王氏立刻抓住這句話。
「老爺，都是沉香和天玄惹來的麻煩，咱們一家差點死在妖怪手裡。」
劉彥昌看向楊天玄。
「沉香年紀小，被妖怪迷惑也就罷了，你為何縱容他，還親自出手傷人。」
「那些是妖怪。」
「你還敢狡辯。」
劉彥昌一把抓起地上的荊條藤鞭，指向楊天玄。
「你們兄弟二人狼狽為奸，招妖入宅，害得劉家不得安寧，今日我便請族老過來評理。」
楊天玄目光落在那根藤鞭上。
前不久，劉彥昌便拿它逼沉香認錯。
如今三隻妖怪屍體橫在院中，他依舊只想著找人來判罪。
「你要請誰。」
「劉家族老。」
「讓他們來看看你這個妖孽如何禍害家門。」
劉彥昌轉身吩咐管家。
「去把族老請來，再把院門守住，誰也不准放走。」
管家看了一眼院中的妖屍，腳步顯得有些遲疑。
「老爺，這些妖怪屍體怎麼辦。」
「先放著。」
劉彥昌咬牙說道。
「正好讓族老們看清楚，劉家出了什麼東西。」
管家不敢多問，連忙帶著一名下人跑出院門。
沉香急忙來到楊天玄身旁。
「你先把傷口包紮一下。」
「站遠些。」
楊天玄側頭看向小玉。
「帶她回柴房。」
「可爹要把咱們交給族老。」
「那也得等他們進門。」
「你打算做什麼。」
「看他們如何判我。」
楊天玄說完，抬手將斷刀扔到地上。
刀刃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輕響。
沉香心中發緊。
「天玄，族老會聽爹的話。」
「我知道。」
「他們會罰你。」
「那就讓他們試試。」
沉香看著弟弟冷靜的臉，心裡忽然生出一股陌生感。
從前的楊天玄雖然性子硬，面對劉彥昌時多少還會留幾分餘地。
今日殺妖之後，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彷佛這座劉家大院已經再也困不住他。
小玉扶著牆壁，輕聲說道。
「你們走吧。」
沉香回頭看她。
「你傷得這樣重，能走到哪裡。」
「留在這裡，只會繼續連累你們。」
「我不會丟下你。」
沉香說得認真。
楊天玄皺眉看去。
「你先把自己管好，再談救人。」
沉香沉默片刻，扶著小玉回到柴房。
王氏看著兩人的背影，眼裡掠過一抹冷意。
她壓低聲音對劉彥昌說道。
「老爺，沉香已經被那狐妖迷住，咱們今日若放過他們，往後這個家便真要落到他們手裡。」
「我知道。」
劉彥昌握緊藤鞭。
「楊天玄那身怪力也得查清楚，若真與妖物有關，便交給族老處置。」
「今日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他們趕出劉家。」
王氏眼神微動。
「趕出去之前，銀鎖得留下。」
劉彥昌神情一僵。
「這種時候還提銀鎖。」
「兩個孩子若被族老帶走，東西也會跟著被拿走，倒不如先收進咱們手裡。」
王氏摸了摸懷中劉安的頭。
「安兒將來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咱們不能白養他們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