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大院上空,風聲越來越沉。
雲層之中,三隻禿鷲精盤旋不散,羽翼遮住月光,龐大的身影投落在院牆上,隨著雲霧緩緩移動。
它們已經鎖定小玉。
為首的禿鷲精低頭俯視,赤紅雙眼穿透屋瓦,落在後院柴房的位置。
另外兩隻一左一右分開,封住劉家大院兩側。
小玉躲在枯草堆後,肩頭傷口傳來一陣陣刺痛。
她抬手捂住嘴,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沉香蹲在她身旁,手裡捏著一截舊布,神情緊張地看向門口。
「它們追來了。」
小玉輕輕點頭。
「那是萬聖龍王麾下的禿鷲精,我先前路過它們的地盤,被它們發現身份,一路追到這裡。」
「萬聖龍王是誰。」
「我也只聽過這個名字,追我的妖怪都聽它吩咐。」
小玉說得很快,聲音壓得極低。
沉香回頭看向楊天玄。
楊天玄站在柴房門邊,手中握著那柄短刀,目光越過屋簷,落在高空雲層。
「你早知道它們會來。」
「從你踏入劉家開始,便知道會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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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何讓她進來。」
沉香臉色一變。
楊天玄側過身,手指按在刀柄上。
「她若留在山林,追兵很快便會找到她,帶回劉家至少能看清對方有多少人。」
「你拿她做誘餌。」
「她本就被追殺,躲在哪裡都是誘餌。」
小玉垂下眼帘,低聲說道。
「他說得對。」
沉香看向她,心裡越發難受。
小玉受傷之後一直在逃,自己只顧著救人,根本沒想過劉家能不能擋住妖怪。
「那現在怎麼辦。」
「等它們進來。」
楊天玄朝柴房內掃了一眼。
「你守著小玉,別讓她亂跑。」
「你要一個人對付三隻妖怪。」
「你有更好的法子。」
沉香張了張嘴,手掌慢慢握成拳。
他想說自己也能幫忙,可連一隻妖怪的氣息都承受不住,方才站在院外時,雙腿便已經發軟。
楊天玄看出他的遲疑。
「想幫忙,就守住這扇門,別讓小玉被帶走。」
沉香重重點頭。
「我能做到。」
楊天玄沒有再說話。
他推開柴房後窗,取下插在窗框上的木栓,隨後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天際。
劉家正房內,劉彥昌剛哄睡劉安,王氏正端著油燈檢查門窗。
「老爺,外面的風聲怎會這樣大。」
「冬日山風罷了。」
劉彥昌嘴上說得平靜,手卻把房門栓得更緊。
劉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娘。
王氏連忙坐到床邊,輕拍孩子胸口。
「安兒別怕,娘在這裡。」
屋外,一片黑影掠過屋頂。
瓦片輕輕震動。
劉彥昌抬頭看向房梁,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
「什麼聲音。」
王氏抱緊劉安。
「興許是野貓。」
話音剛落,院中傳來一聲尖銳嘶鳴。
房門外的燈籠驟然熄滅。
整座劉家大院陷入黑暗。
一團陰冷妖氣從屋頂壓下,窗紙瞬間被吹破,劉家下人接連倒在院中,連呼救聲都來不及發出。
正房的門栓發出咯吱聲。
劉彥昌死死抵住門板。
「王氏,抱好安兒。」
王氏抱著劉安縮到床角,身體不停發抖。
「老爺,外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讀過聖賢書嗎,你快想想辦法。」
劉彥昌額頭滲出冷汗。
「書上沒寫過這種事。」
一道黑影從屋簷俯衝而下,利爪撞在房頂,瓦片四散飛濺。
劉彥昌慘叫一聲,鬆開門板,整個人撲到床邊。
屋頂破開一個大洞。
為首的禿鷲精收攏雙翼,巨大的身軀落入正房,雙爪踩碎桌案,腥臭氣息隨之擴散。
王氏抱著劉安,連大氣都不敢出。
禿鷲精歪著腦袋,赤紅雙眼掃過屋內,隨後伸出尖長的鳥喙,朝床榻方向探去。
劉彥昌眼見它靠近,急忙把王氏和劉安推向另一側。
「妖怪要吃人,你快把孩子交出去。」
王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先讓它吃飽,或許還能放過咱們。」
王氏抱緊劉安,眼神瞬間變得怨毒。
「你拿安兒去換命。」
「那你想讓我怎麼辦。」
劉彥昌壓低聲音,身體已經貼到牆邊。
「我只是個凡人,手裡連把刀都沒有。」
床下傳出細微聲響。
劉彥昌嚇得渾身一顫,立刻捂住嘴。
禿鷲精已經轉身,正朝他所在的位置走來。
屋外,第二隻禿鷲精撞破偏房窗戶,妖風捲入,桌椅被掀翻。
沉香聽見正房傳來的動靜,臉色發白。
「天玄,爹他們還在屋裡。」
「守住門。」
「可他們會被妖怪吃掉。」
「你現在衝出去,只會多一個被吃的人。」
沉香咬緊牙關,雙手撐住柴房門。
小玉傷勢未愈,站起身都十分吃力,她看著楊天玄的背影,眼裡浮出一絲擔憂。
「那隻妖怪修煉多年,你擋不住它。」
「擋不住也得擋。」
楊天玄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短刀。
這柄刀原本只是柴房劈柴所用,刀口已經捲起,握在手裡卻十分順手。
他往前走出幾步,故意踩斷腳邊一根枯枝。
清脆聲響傳入禿鷲精耳中。
禿鷲精停住腳步,猛然扭頭。
一道黑影從正房屋頂衝出,雙翼捲起狂風,直撲楊天玄。
楊天玄沒有後退。
他等到利爪靠近胸前,身體突然下沉,貼著地面滑出半步,短刀順著禿鷲精的腹部刺入。
刀刃撕開羽毛,刺入血肉。
禿鷲精發出怪叫,雙翼瘋狂扇動,巨大的力量將楊天玄掀飛出去。
他撞在院牆上,肩膀傳來一陣悶痛。
短刀卻依舊留在禿鷲精腹中。
禿鷲精低頭啄向刀柄,楊天玄已經從地上起身,腳下猛蹬,整個人再次衝出。
他抓住短刀刀柄,雙臂同時發力,刀鋒從禿鷲精腹部一路劃到胸口。
鮮血噴灑。
禿鷲精龐大的身體轟然砸在院中,羽毛與積雪混在一處。
楊天玄落地之後退了兩步,握刀的手微微發麻。
這隻禿鷲精皮肉堅硬,短刀刺入之後,幾乎耗盡他全身氣力。
「天玄!」
沉香衝到門邊。
楊天玄抬手制止。
「回去。」
另外兩隻禿鷲精已經從兩側逼近。
其中一隻張開雙翼,黑風卷過院落,牆角堆放的木柴被吹得四散,沉香腳下站立不穩,身體重重撞在門框上。
小玉咬緊牙關,強行催動妖力。
一道淡淡白光從她掌心浮現,剛碰到黑風便被撕碎。
她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衣袖淌下。
「別動用妖力。」
楊天玄盯著那隻禿鷲精。
「你撐不了多久。」
「可你一個人擋不住。」
「那就閉嘴養傷。」
話音落下,第二隻禿鷲精已經俯衝而來。
楊天玄側身避開利爪,短刀砍在禿鷲精翅根,刀口只留下淺淺血痕。
禿鷲精回身一撞。
楊天玄雙臂交叉擋在身前,身體被撞得向後滑出數丈,腳下犁出兩道深痕。
他胸口一悶,喉間泛起血腥氣。
禿鷲精再次撲來。
楊天玄目光一沉,體內氣血沿著至尊洗髓經快速運轉,腰腹力量驟然收緊,身子藉著地面反衝而起。
他不再硬接,避開鳥喙之後,一拳砸在禿鷲精眼側。
拳鋒落下,禿鷲精腦袋偏向一旁。
楊天玄抓住這個空隙,抬膝撞入它腹部,隨後反手扣住翅根,藉著它俯衝的力量,將整隻禿鷲精摜向地面。
轟的一聲。
地面積雪炸開。
禿鷲精掙扎著抬頭,楊天玄已經騎在它背上,短刀自後頸刺入。
刀鋒穿透骨肉。
禿鷲精的掙扎越來越弱,爪子在地上抓出數道深痕,很快便徹底安靜。
最後一隻禿鷲精見同伴接連倒下,眼中的凶光變得更加濃重。
它沒有立刻撲向楊天玄,雙翼展開,濃重黑風聚在周身。
屋簷下的油燈接連熄滅。
楊天玄緩緩起身,胸口起伏不定。
那隻禿鷲精的氣息比前兩隻更厚,爪鋒上纏著一縷灰黑妖氣,遠遠便能讓人皮膚發緊。
沉香握住柴房門框,腿腳仍在發抖。
可當他看見楊天玄獨自站在院中,眼裡的恐懼漸漸被擔憂壓下。
「天玄,你退回來。」
「退了,小玉便會被帶走。」
楊天玄抹去嘴角血跡。
「你守好門。」
禿鷲精發出一聲長鳴,黑風凝成數道風刃,朝楊天玄連續斬來。
楊天玄腳步不斷變換。
風刃擦過肩頭,舊衣被割開,皮膚隨之滲血。
他避開兩道,第三道風刃卻已經來到面前。
楊天玄抬起短刀硬擋。
刀身當場斷成兩截。
風刃繼續向前,擦過他的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楊天玄低頭看了一眼斷刀,忽然抬腳踢起地上的半截刀刃。
刀刃飛出,直刺禿鷲精左眼。
禿鷲精本能偏頭。
就在這一瞬,楊天玄已經衝到它身前。
他沒有再用兵刃,雙手死死扣住禿鷲精的喙部,氣血從胸腹湧向雙臂,至尊洗髓經催動到極限。
筋骨發出接連悶響。
禿鷲精瘋狂扇動翅膀,巨力將院牆撞出裂紋。
楊天玄雙腳陷入積雪,仍舊死死頂住。
他能感受到雙臂肌肉正在撕裂,胸口氣血翻湧,體內那道尚未真正醒來的神人血脈,卻在此刻再次傳出回應。
一縷金色氣息沿著脊骨升起。
楊天玄咬住牙關,雙臂驟然發力。
咔嚓一聲。
禿鷲精的喙骨被硬生生掰斷。
它發出悽厲嘶鳴,楊天玄抬膝撞入其胸腹,隨後抓住斷喙,猛然將它按在地上。
積雪震開。
禿鷲精的頭顱砸入青磚,妖血順著裂縫流淌。
它掙扎幾下,雙翼漸漸垂落。
院中的妖氣隨之散去。
正房裡,劉彥昌從床下慢慢爬出,整張臉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先看向仍舊安穩睡著的劉安,又看向躲在牆角的王氏。
確認兩人都活著,劉彥昌才鬆了一口氣。
院中,楊天玄一身舊衣染滿妖血,手裡只剩下半截斷刀。
沉香扶著小玉走出柴房,正要開口,正房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劉彥昌站在門內,望著滿院妖屍,臉上先是驚恐,隨後浮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排斥。
他抬手指向楊天玄,聲音顫抖著喊道。
「妖孽,你也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