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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華山隱秘,血脈共鳴起

2026-09-20 09:30:15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那張圖落在楊天玄手裡。

  紙很薄,邊角焦黑,指腹一碰便有細屑往下掉。

  圖上山勢連綿,筆跡卻不像隨手勾畫。

  每一道朱紅線條都順著山脈走向延伸,最後全部匯進同一個位置。

  那個粗重的圓圈邊上寫著華山兩個字。

  圈內一行小字。

  鎮壓之地。

  楊天玄盯著那行字。

  殿外風聲灌進來,吹得地上浮灰打轉。

  他呼吸忽然一沉。

  胸口深處傳來一陣灼熱。

  那股熱不從丹田升起,也不順著經脈走,直接從血肉里燒出來。

  心跳驟然加快。

  體內那縷沉睡的神血像被人從深處拽了一把,順著骨縫翻湧上來。

  楊天玄悶聲吐氣,單膝跪在碎瓦上。

  手指依舊攥著那張圖。

  神魂深處傳出一聲轟鳴。

  那聲音聽不出方位,也聽不出源頭,壓過殿外的風,壓過自己的心跳。

  緊接著,一片模糊景象在識海中展開。

  沉重山體。

  層層疊疊的岩石壓在一處,壓得連縫隙都填滿。

  山底更深處,有一點微弱光亮。

  那點光被壓在無邊黑暗裡,微微起伏,像燭火在風中撐著最後一段芯。

  楊天玄的神魂被那點光牽住。

  一道聲音順著血脈傳來。

  很輕。

  輕到幾乎散在山石之間。

  「孩子。」

  那聲音帶著疲憊,更多的是溫和。

  楊天玄渾身一震。

  

  他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

  前世的記憶里,三聖母只是故事中一個被壓在華山之下的名字。

  這一世睜開眼便住在柴房,劉彥昌連提都不肯提。

  可這一聲落進神魂,他立刻認了出來。

  血脈不會認錯。

  「娘。」

  他在識海中開口。

  那點光輕輕晃了一下。

  「……冷。」

  聲音斷斷續續。

  「別……過來……」

  緊接著,那點光被更沉重的黑暗壓下去。

  識海中的景象驟然崩碎。

  楊天玄猛地睜眼。

  一口鮮血從喉間湧出,濺在地上的灰堆里。

  他撐著膝蓋起身,手臂發抖,手中那張圖被攥出幾道褶皺。

  心口那陣灼熱慢慢退去。

  只剩下一片說不清的沉重。

  娘還活著。

  被壓在華山地底,魂魄尚存,力量卻弱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楊天玄擦去嘴角血跡。

  那不是幻覺。

  他體內的神血在見到那張圖的一刻自行沸騰,直接與地底那道氣息接上。

  這世上除了他與沉香,再無人能與三聖母血脈相合。

  「天玄,你怎麼了。」

  沉香從遠處爬過來。

  方才這一幕他看得心慌。

  弟弟只是拿著一張破紙看了幾眼,忽然跪倒吐血,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攥住。

  「你哪裡疼。」

  沉香伸手要扶。

  楊天玄側身避開。

  「別碰。」

  沉香愣住。

  他視線落在楊天玄手裡那張圖上。

  那圖皺得厲害,山勢依舊看得出。

  沉香湊近一眼。

  那個粗重的圓圈,還有旁邊的兩個字。


  華山。

  他剛看清那兩個字,腦袋裡忽然炸開一陣劇痛。

  「啊!」

  沉香抱住頭,整個人蜷在地上。

  那痛來得沒有預兆。

  太陽穴像被人用鐵釘往裡釘,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別看。」

  沉香拼命搖頭。

  「不能看,不能看那兩個字。」

  楊天玄眉頭一皺。

  他把圖往懷裡收了半寸,盯著地上打滾的兄長。

  沉香額頭冒出冷汗,牙齒咬得咯咯響。

  「華山是禁地。」

  他嘴裡念著,聲音發飄。

  「那地方去不得,誰去誰死,不能靠近,不能靠近……」

  「誰告訴你的。」

  沉香瞳孔渙散。

  「我不知道。」

  「你自己在說。」

  「我不知道!」

  沉香喊出這一句,身體抖得更厲害。

  「我一想那兩個字,頭就要裂開。」

  楊天玄看著他,眼神慢慢冷下去。

  他心裡已經有數。

  沉香體內同樣流著楊嬋的血。

  方才那張圖落在自己手中,神血立刻回應,直接與地底那道氣息相連。

  沉香看見同樣的字,得到的卻是抗拒與恐懼。

  血脈還在。

  回應的路已經被堵住。

  楊天玄蹲下身,伸手按在沉香背心。

  一縷氣血順著掌心探入。

  沉香體內那股神血確實存在。

  細弱,零散,像被泥沙埋住的一線泉水。

  四周包裹著一層渾濁之氣。

  那層濁氣不來自外物。

  日復一日的下跪、認錯、討好,一次又一次把腰彎下去,把話咽回去。

  心氣被壓得越來越低,神血也跟著往下沉。

  楊天玄收回手。

  沉香的痛楚漸漸平息,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天玄。」

  「說。」

  「我方才是不是中了那妖道的邪法。」

  楊天玄沒有答話。

  沉香把這份反應歸到妖道身上。

  自己的骨頭軟到什麼程度,他至今看不見。

  楊天玄站起身,把那張圖仔細折好,收進懷中。

  那點溫熱貼著胸口。

  娘還在等。

  原本的路他清楚。

  沉香一路吃苦,拜師學法,最後握著神斧劈開華山,救出母親,順手把鎮山的舅舅打成仇人。

  那條路上,楊戩吃下所有罵名。

  天規擺在雲上,定規矩的人坐在裡頭,一句話把三聖母壓進山底,一句話讓親兄妹反目。

  真正該被清算的,從來不是楊戩。

  沉香如今這副模樣,連一個妖道都對付不了。

  指望他劈山救母,不如指望這座破廟自己站起來。

  楊天玄望向殿門外。

  天色陰沉,風從荒野里刮過來。

  娘要救。

  楊戩背下的那份罵名,也得有人替他掀開。

  那些定規矩的人,遲早要被人拽下來問一句憑什麼。

  「回去。」

  楊天玄邁步往外走。

  沉香撐著地面站起。

  「天玄,那張圖給我看看。」

  「你看了會頭疼。」

  「可上面寫著……」

  「寫著什麼,你不用管。」

  沉香站在原地。


  看著弟弟走出殿門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那道背影離自己很遠。

  方才自己被逼到牆角,是天玄踹開廟門。

  方才自己喊著造孽,是天玄一巴掌把他抽醒。

  這些他心裡都記著。

  可弟弟始終不肯多說一個字。

  沉香抹掉臉上的淚,快步跟上去。

  兩人走出古廟,沿著田埂往華陰縣走。

  一路無話。

  回到劉家側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院子裡的動靜卻比早上熱鬧許多。

  下人來回快走,灶房那邊燒著火,幾個婆子端著水盆匆匆穿過院子。

  正屋前的青磚被人擦了一遍,連門檻縫裡的積雪都被清乾淨。

  沉香站在門邊,看得發懵。

  「家裡出什麼事了。」

  一名下人抱著一卷嶄新的紅氈從旁邊跑過。

  「老爺有貴客要來。」

  「什麼貴客。」

  那下人沒工夫理他,徑直往正廳去。

  沉香抓住另一個端水的婆子。

  「府里在忙什麼。」

  婆子瞥他一眼,撇了撇嘴。

  「京城來的大官巡到華陰,老爺托人遞過話,人家願意登門喝一杯茶。」

  「老爺把這些年攢下的銀錢全拿出來了,厚禮都備好,正在屋裡試新衣。」

  婆子說完便端著水盆走了。

  沉香站在原處。

  京城的大官。

  爹要迎貴客。

  一個念頭忽然從心裡冒出來。

  若自己在那位大人面前露個臉,做得體面些,爹會不會也高看一眼。

  正廳內,燈火已經點起。

  劉彥昌站在銅鏡前,身上換了一件簇新的深色長衫,腰間系著新買的玉帶。

  他抬手把衣領理了又理。

  「老爺這身衣服真襯人。」

  王氏抱著劉安站在旁邊,臉上笑得很甜。

  「那位大人當年在京里做過什麼。」

  「你不懂。」

  劉彥昌轉過身,聲音壓低幾分。

  「這位大人從前在朝中掌管禮制,專管祭祀神祇的事。」

  「那有什麼用。」

  「用處大得很。」

  劉彥昌眼裡露出光。

  「早年天庭有旨意傳到人間,神仙與凡人不得婚配,朝廷奉旨頒行,各地拆過廟,毀過神像,那些事全從他手裡過。」

  王氏神情微變。

  她抱著劉安退了半步。

  「老爺,你請這樣一個人進門。」

  「正是要請他。」

  劉彥昌整了整袖口。

  「他知道那些事,便知道咱們家這些年不容易。」

  「我把厚禮備足,把話說到他心裡去,他若願意在京中提我一句,我這半輩子的書就不算白讀。」

  王氏眼神閃了閃。

  「那兩個孩子怎麼辦。」

  劉彥昌臉色沉下。

  「今晚把他們鎖在柴房。」

  「萬一被那位大人看見。」

  「看見便說是府里幫工的孩子。」

  劉彥昌整好衣襟,朝銅鏡里又看了一眼。

  「正廳這邊,誰也不許提舊事。」

  廳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老爺,大人的車馬已經到街口。」

  劉彥昌立刻抬手撫平衣擺,快步走向門口。

  燈籠一盞一盞點亮,從院門一直排到正廳台階下。

  站在側門陰影里的沉香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捏緊衣角,轉頭看向柴房方向。

  楊天玄靠著門框,正望著燈火通明的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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