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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京官臨門,劉彥昌攀附

2026-09-20 09:30:17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劉家大門外,車馬停下。

  八名隨從分列兩側,最前頭那名官員一身暗青官服,腰束革帶,面容清瘦,眼皮微微下垂。

  劉彥昌迎在台階下,深深躬身。

  「大人肯屈駕寒舍,劉某三生有幸。」

  那位官員抬手虛扶一下。

  「劉先生客氣。」

  「大人這邊請。」

  一路進院,燈籠照得亮堂。

  新鋪的紅氈從院門直通正廳。

  官員目光掃過院子,在牆角一處裂開的青磚上停了一瞬。

  那正是前幾日楊天玄踏碎的地方。

  管家眼尖,趕忙上前一步擋住。

  「院裡近日修屋,還未收拾乾淨,驚擾大人。」

  官員未多問,徑直入廳。

  廳中已擺好宴席。

  新買的瓷器,縣裡最好的酒樓送來的菜,連筷子都換成新的。

  王氏抱著劉安站在一旁,一身嶄新的綢裙,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大人一路辛苦,這是我家安兒,快給大人行禮。」

  劉安被推上前,學著大人模樣作了個揖。

  「見過大人。」

  官員點了下頭。

  「孩子懂禮。」

  王氏立刻接話。

  「都是老爺教的,我家老爺日日親自授課,安兒如今已能背下不少聖賢章句。」

  劉彥昌陪著笑,伸手請官員坐上首。

  「不敢當,鄉野之地,教些淺薄東西。」

  酒過一巡,劉彥昌把話往正題上引。

  「早年聽聞大人在京中掌管禮制,凡間廟宇祭祀之事,全憑大人一言而定,劉某在鄉里讀書,常常仰慕。」

  

  官員抬起眼皮。

  「陳年舊事,不值一提。」

  「大人過謙。」

  劉彥昌起身斟酒。

  「聽說當年朝廷奉旨整肅廟宇,凡有神凡混雜之處,一律拆毀,規矩森嚴,如今地方上再無人敢亂設淫祀,全賴大人當年立下的章程。」

  那句神凡混雜落下,廳中氣氛微微一頓。

  官員端著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一敲。

  「劉先生對這些事很上心。」

  劉彥昌笑容不減。

  「鄉野人家,最怕的便是不守規矩,神仙與凡人各有其道,越了界,便是禍事。」

  「朝廷立下的規矩,是給人間存太平。」

  那話說得又軟又順。

  官員看了他一眼,把酒喝下。

  「劉先生倒明白事理。」

  「劉某不過懂些淺顯道理。」

  劉彥昌趁勢把話遞上去。

  「家中這些年清苦,劉某讀了半輩子書,只盼有一日能替朝廷辦些實事,報效一二。」

  「若得大人抬舉,劉某肝腦塗地。」

  廳外,沉香站在廊柱的陰影里。

  方才那些話,他聽得心裡發悶。

  爹說神仙與凡人越了界便是禍事。

  娘親的事,父親從不肯提。

  如今在外人面前,倒說得這樣順口。

  沉香咬住嘴唇。

  灶房那邊正忙著上第二道湯。

  一名小廝端著托盤從廊下過,手裡還捧著一副新茶盞。

  沉香忽然伸手接過。

  「我送。」

  小廝愣了一下。

  「老爺說了,不讓你們往廳里去。」

  「我端進去就出來。」

  沉香壓低聲音。

  「湯要涼了。」

  小廝怕耽誤事,鬆了手。

  沉香捧著托盤往廳內走。


  心跳得很快。

  他想的很簡單。

  在那位大人面前把茶端好,把禮行足,讓父親看見自己也能撐得起場面。

  父親今日在為前程奔忙。

  若自己不添麻煩,反倒幫上一把,父親總會對他好一些。

  廳門跨進去。

  燈火一下亮得刺眼。

  劉彥昌正與那位大人對飲,王氏抱著劉安坐在下首。

  沉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劉彥昌臉上的笑僵住。

  那孩子身上還穿著舊衣。

  袖口磨破,衣角有泥。

  臉上帶著方才在破廟留下的擦痕,嘴角一道血口尚未結好。

  「你來做什麼。」

  劉彥昌壓著聲音。

  沉香捧著托盤走上前。

  「爹,我給大人添茶。」

  「出去。」

  沉香腳步不停。

  他想把這件事做完。

  只要把茶穩穩放到那位大人手邊,父親便挑不出錯。

  托盤上茶盞三隻,盛著新泡的熱茶。

  劉彥昌那句出去落進耳朵,沉香手一緊。

  心裡發慌,手也跟著抖。

  走到席邊時,他彎腰去放。

  托盤一斜。

  一隻茶盞順著盤面滑出去。

  沉香急忙去扶。

  另一隻跟著傾倒。

  滾燙茶水澆出去,正潑在那位大人身後隨從的手臂上。

  瓷盞落地,碎成幾片。

  「啊!」

  那隨從捂著手臂猛地後退,袖子瞬間被燙得發紅。

  廳中一下安靜下來。

  劉安被聲響嚇到,縮排王氏懷裡。

  沉香跪倒在地。

  碎瓷片扎進他的膝蓋,他毫無所覺,雙手撐地不停發抖。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位官員放下酒杯。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向自己的隨從。

  隨從咬著牙,把手臂藏進袖中。

  「不妨事。」

  王氏第一個開口。

  「老爺,這孩子平日在府里幫工,粗手粗腳,今日實在不該讓他進廳。」

  劉彥昌臉色由白轉青。

  半年的積蓄,費盡心思遞上的話,費盡力氣鋪出的這條路。

  眼下全被一隻茶盞砸得稀碎。

  他從座上站起。

  三步走到沉香面前。

  「混帳東西!」

  一腳踹出。

  正中沉香胸口。

  沉香整個人被踹得向後翻倒,後背撞在門檻上,悶響一聲。

  胸腔像被人拿石頭砸過,氣一下提不上來。

  「爹……」

  劉彥昌抬手指著他。

  「大人在此,你也敢來撞。」

  「我只是想給大人送茶。」

  「誰准你送。」

  劉彥昌又跨出一步。

  那一腳再次落下。

  沉香蜷在地上,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老爺。」

  王氏叫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勸阻。

  劉彥昌轉身朝那位官員深深一躬。

  「大人受驚,這都是劉某之過。」

  「這孩子是府里家奴之子,自小頑劣,不識規矩,今日驚擾大人貴體,劉某絕不姑息。」

  「任憑大人發落。」

  家奴之子。

  那四個字落進沉香耳朵。

  他趴在地上,慢慢抬起頭。

  燈火亮得刺眼。

  父親背對著他,腰彎得很低,對著那位大人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那不是氣,是怕。

  沉香張開嘴。

  胸口那陣疼讓他說不出整句話。

  「爹……我是……」

  劉彥昌沒有回頭。

  那位官員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趴在門檻邊的沉香。

  「劉先生。」

  「大人吩咐。」

  「府中孩子如何管教,本官不便插手。」

  官員整了整袖口。

  「今日這杯茶,喝到這裡。」

  劉彥昌臉色驟變。

  「大人。」

  「路還長,本官另有公務。」

  官員邁步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瞬,回頭看了劉彥昌一眼。

  「劉先生方才那番話,說得很熟。」

  「神凡有別,規矩森嚴。」

  「本官在京里聽過許多遍。」

  那句聽不出褒貶。

  劉彥昌僵在原地,連一句挽留都想不出。

  官員冷哼一聲,拂袖出門。

  隨從捂著手臂跟上。

  車馬聲很快遠去。

  正廳內,酒菜還熱著。

  劉彥昌站在席前,胸口起伏不定。

  那半年積蓄換來的厚禮,還整整齊齊堆在偏案上,沒人碰過一下。

  王氏抱著劉安,慢慢走上前。

  她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沉香。

  「老爺。」

  「別說話。」

  「這事總得有個說法。」

  王氏聲音很輕。

  「今日若不是這兩個孩子在府里,哪會鬧到這般地步。」

  劉彥昌閉著眼。

  「那孩子進廳是我沒看住。」

  「我不是只說這一件。」

  王氏把劉安往懷裡摟緊。

  「妖怪闖宅是他們招來的,族老都看在眼裡。」

  「天玄在院裡打傷家丁,把青磚踏碎,誰也不敢近他。」

  「如今又當著京城大人的面砸了茶,斷了老爺的前程。」

  她頓了一下。

  「這兩個孩子留在府里,往後還有一件是好事嗎。」

  劉彥昌睜開眼。

  「你想怎麼辦。」

  王氏往廳門外看了一眼。

  燈籠的光落在沉香伏地的背上。

  「老爺這些年養他們,也算盡了情分。」

  「既然府里容不下,不如替他們尋個去處。」

  「尋什麼去處。」

  王氏走近半步,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前些日子聽人提過,城外有伙做買賣的,專往外地送人手。」

  「千里之外的礦上正缺人,那邊只認力氣,不問來處。」

  劉彥昌手指一顫。

  「那是拍花子的路數。」

  「老爺是讀書人,這話說得難聽。」

  王氏輕聲道。

  「不過是讓他們去外地做工,一年半載捎個信回來,誰也說不出什麼。」

  「天玄那身怪力,正好用在礦上。」

  廳內燭火晃了一下。

  劉彥昌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片。

  那半年的銀錢,那條本該鋪到京城的路。

  「他們身上還帶著東西。」

  「老爺放心。」

  王氏眼裡掠過一絲笑意。

  「人送走之前,該留下的自然要留下。」

  外面風聲起。

  沉香伏在門檻邊,胸口那陣疼還沒散。

  那些壓得很低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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