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盤上的紅光越來越亮。
一條細小裂紋從中心向外延伸,指向華山的那枚指標劇烈顫動,隨時可能斷開。
楊戩握住陣盤,神力沿著紋路沉入其中。
一道模糊景象在禁地上空展開。
群山被夜色籠罩。
華山上空懸著數道仙光,封印紋路從山體深處浮出,一層接著一層,將整座山脈鎖住。
幾道模糊人影立在陣眼附近,正在往封印中注入仙力。
每落下一道仙光,華山地脈便會跟著震動。
山腹深處,一點微弱蓮光被鎖鏈擠壓,明滅不定。
楊天玄胸前銀鎖驟然發熱。
來自血脈深處的痛楚穿過山河,落進心口。
他聽見一聲壓得很低的悶哼。
是三聖母。
楊天玄五指扣緊槍身,眼底殺意迅速凝聚。
「他們在做什麼?」
「加固封印。」
楊戩聲音冷得讓四周溫度不斷下降。
「華陰縣先後出現妖亂與神力波動,你又被本君帶回灌江口,王母已經確定楊家血脈開始覺醒。」
「她派人加固華山,明面上是防止罪仙脫困。」
「真正目的,是看本君會不會出手。」
楊天玄盯著景象中的封印。
每一道新加的陣紋都會穿過山腹,隨後落到那點蓮光附近。
「陣法在抽取娘親的仙力。」
「加固封印需要力量。」
楊戩壓住神力,儘量維持上空畫面。
「她們把楊嬋當成陣法靈源,以寶蓮燈本源維持封印。」
「新陣紋落下,封印會變得更穩,楊嬋也會承受陣法反噬。」
楊天玄眼中殺意更重。
「王母知道你能感應封印。」
「她就是讓本君看。」
楊戩收回神力。
上空景象隨之消失。
陣盤依舊閃著紅光,裂紋又向外擴散半寸。
楊天玄看向舅舅。
楊戩表面平靜,握著陣盤的手掌卻已繃緊。
指節周圍,空間出現細小扭曲。
以他的修為,跨過山河抵達華山用不了多少工夫。
三尖兩刃刀一旦出鞘,山上的天庭人馬也攔不住他。
可他不能這樣做。
「你若現在去華山,會有什麼後果?」
「本君身為司法天神,華山封印又是本君親手布下。」
楊戩閉上神目。
「未經天庭法旨,擅自阻止加固封印,等於公開包庇罪仙。」
「王母會立刻收回本君的司法權柄,調天兵圍住灌江口。」
「數萬草頭神,也會被定成反叛。」
這些人追隨楊戩多年。
其中有人與他一同征戰,有人負責守護灌江口百姓,還有人已經在此安家。
王母等的便是楊戩失去理智。
只要他踏入華山,天庭便能名正言順清洗灌江口。
「她在用娘親逼你選。」
楊天玄很快理清局面。
「你不去,娘親受苦。」
「你去了,灌江口被圍,娘親也未必能救出來。」
「正是如此。」
楊戩睜開眼。
「本君可以暗中擾亂陣法,卻瞞不過王母手中的天鏡。」
「那面鏡子一直盯著灌江口?」
「從本君帶你回來那一刻,便沒移開過。」
楊天玄抬頭看向禁地上方。
有遮天符與大道斂息術護身,他感受不到窺探,楊戩卻能察覺那道來自天庭的視線。
王母這步棋並不愚蠢。
她已經知道楊戩在意華山,也知道楊天玄身負楊家血脈。
只要監視灌江口,再派人加固封印,無論誰動,都會暴露底牌。
若雙方全都隱忍,王母同樣能增強華山禁制。
她怎麼走都能獲利。
除非棋盤上多出一個天鏡看不到的人。
「我去。」
楊天玄開口。
楊戩看向他。
「你說什麼?」
「我去華山。」
「你打不過加固封印的人。」
「我沒說正面廝殺。」
楊天玄抬手按在胸口。
大道斂息術開始運轉,體內百頭巨象之力迅速歸於沉寂。
至尊骨、盤古血氣與八九玄功接連隱去。
遮天符則覆蓋神魂,斬斷命數與外界之間的聯絡。
片刻之後,楊天玄的氣息徹底消失。
他明明站在面前。
楊戩的神念掃過,卻只能感知到一片空白。
連禁地石碑都未生出反應。
「天鏡盯著灌江口,只能看見我跟你進入禁地。」
楊天玄握住兇槍。
槍中煞氣也被大道斂息術壓回兵刃深處。
「你留在這裡,繼續讓他們看。」
「我從別處離開。」
楊戩凝視著他。
「遮掩天機不等於無人能發現你。」
「華山周圍有天兵巡守,山中陣法又是本君親手布置。」
「你對陣法了解太少,一旦觸發陣紋,立刻會被困住。」
「所以我需要封印結構。」
楊天玄取出從妖道屍灰中找到的殘破地脈圖。
「這張圖只能指向鎮壓之地,看不出完整陣眼。」
楊戩接過殘圖。
看清上面的朱紅線條時,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這圖從哪裡得來?」
「一個想取沉香心血煉丹的妖道。」
「他死後化灰,圖留了下來。」
楊戩仔細檢視紙面。
「上面的外圍地脈並無錯漏。」
「那妖道修為不高,絕無本事看穿華山封印。」
「有人故意讓他拿到這張圖。」
楊天玄早有同樣判斷。
妖道盯上沉香,看似只為神血。
地脈圖卻恰好藏在身上。
若他成功抽取沉香心血,神血與地圖同時接近華山封印,很可能引發新的異動。
那名妖道或許從頭到尾都是一枚棄子。
「幕後之人想利用沉香試探封印。」
「也可能想借他找到寶蓮燈。」
楊戩將殘圖還給楊天玄。
「此事暫時查不到源頭,進入華山之後,不要只盯著天庭人馬。」
「暗中或許還有第三方。」
敵人不止一個。
局勢也比表面更複雜。
楊天玄沒有因此退縮。
資訊越多,越能證明華山值得親自去一趟。
「我會先查陣眼,再找娘親的狀態。」
「能破壞加固便動手,做不到便記下布陣之人和手段。」
「若遇強敵,不糾纏,立刻退走。」
楊戩聽完這番安排,心中顧慮稍減。
天玄不是被怒火沖昏頭腦。
他清楚此行目的只是探查。
「華山封印共分內外兩層。」
楊戩抬手凝聚神光,一幅完整陣圖出現在兩人之間。
「外層封鎖山體,阻止外人接近。」
「內層鎮壓楊嬋與寶蓮燈本源,任何外力強攻,都會沿陣紋轉入山腹。」
「這六處是外層陣眼。」
六個光點在陣圖上依次亮起。
「天庭此次加固,會從外層開始。」
「你只需查清新增陣紋,不可觸碰內層封印。」
楊天玄記住陣眼位置。
「陣法有何破綻?」
「原本沒有。」
楊戩指向其中一處地脈交匯點。
「本君布陣時,暗中留下一條生路。」
「從這處進入,帶著楊家血脈便能避開部分殺陣。」
「王母不知此事?」
「她只知道封印由本君主持,不清楚每一道陣紋。」
楊戩取出一枚玉簡,將完整陣圖與生路位置刻入其中。
「玉簡能感應六處陣眼,也能替你遮住一次陣法波動。」
「只能用一次。」
「什麼時候用,由你判斷。」
楊天玄接過玉簡,收入懷中。
楊戩又看向那杆兇槍。
「此槍剛認主,煞氣過重。」
「帶入華山容易引起天兵注意。」
「我有大道斂息術。」
「交手之後便藏不住。」
楊天玄手掌撫過槍身。
「真到需要動槍的時候,藏不藏已經不重要。」
槍中殘念發出輕微低鳴。
似乎也在等待第一次真正飲血。
楊戩沒有再勸。
他抬手開啟禁地另一側暗門。
暗門後是一條通往灌江口外的地下水道,不經過正門,也避開了大部分守衛。
這是楊戩為應對天庭圍困留下的退路。
「沿這條路走,出口在灌江口下游。」
「天鏡的目光由本君擋住。」
楊天玄提槍走到暗門前。
腳步忽然停住。
「舅舅。」
楊戩看向他。
「娘親受的每一分苦,我都會記在王母帳上。」
「這次只查陣法。」
「等我有足夠力量,會親自上天庭討回來。」
楊戩沉默片刻。
「先活著回來。」
楊天玄點頭。
遮天符隱入神魂,大道斂息術完全展開。
他的身影逐漸融進水道陰影。
沒有仙光。
也沒有驚動任何陣法。
一炷香後,楊戩獨自走出禁地,重新回到真君神殿。
他照常召見梅山兄弟,商議天庭偏將受傷後的處置,彷佛楊天玄仍在西側靈地閉關。
天鏡的目光始終停在灌江口。
無人察覺,一道氣息已經順著地下水脈離開。
楊天玄出了水道,一路收斂行跡,朝華山方向趕去。
行至半途,天色漸暗。
前方一座廟宇香火正盛。
廟門外人來人往,供桌上的貢品堆得很高,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
淨壇廟。
楊天玄剛看清牌匾,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