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壇廟坐落在官道旁,門前香客往來,香火燃起的白煙沿著屋簷緩緩升入夜色。
楊天玄停在石階下。
華山封印正在加固,三聖母每多承受一道陣紋,仙力便會被抽走一分。
按理說,他不該在這裡耽擱。
腦海中的提示卻未停下。
「檢測到原命運線重大機緣地,淨壇廟。」
「原命定之人劉沉香,將在此處得到淨壇使者指點,獲得踏入仙道的機會。」
「神級抉擇開啟。」
「選擇一,避開淨壇廟,立即趕往華山,獎勵趕路神符一張。」
「選擇二,進入淨壇廟,擷取劉沉香前期核心仙緣,獎勵大品天仙訣。」
楊天玄眸光微動。
沉香原本的修行路上,豬八戒占據著不小分量。
對方雖被貶下天庭,又入了佛門,性子看似憊懶,實力卻絕非尋常仙神可比。
更重要的是,淨壇廟距離華山不遠。
豬八戒在這裡安享香火,真只是巧合?
佛門把一位太乙金仙放在華山附近,必然另有用意。
楊天玄看了一眼華山方向。
停留片刻,換一門直指仙道高處的功法,還能試探佛門在此處的布置,這筆買賣值得做。
「選擇二。」
提示落下,並未立刻發放獎勵。
這一次的機緣需要真正完成擷取。
只踏進廟門,還不算搶走沉香的路。
楊天玄邁上石階。
香客剛剛散去,廟門尚未關閉,守門人正在收拾香爐旁散落的香灰。
楊天玄收斂氣息,提著兇槍進入廟中。
守門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身穿黑色勁裝,手中長槍毫無寶光,看著只是一件沉重兵器。
「上香去前殿,後面不許亂走。」
楊天玄沒有回應,徑直穿過前殿。
守門人臉色一沉,剛要上前阻攔,眼神忽然變得恍惚。
等他回過神時,殿中已看不見楊天玄的身影。
「剛才有人進來嗎?」
他撓了撓頭,低頭繼續清掃香灰。
楊天玄順著一縷若有若無的仙氣來到後殿。
這裡比前殿安靜許多,供桌上擺著新鮮瓜果,半隻燒雞隻剩骨架,酒罈倒在旁邊,壇口仍往外散著酒香。
一名大腹便便的胖和尚躺在供桌上。
他身穿僧衣,袒著肚皮,手裡抓著一顆果子,豬耳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呼嚕聲響得厲害。
楊天玄站在殿門前,目光從酒罈掃到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淨壇使者。
曾經統領天河水軍的天蓬元帥。
一路走來,殿中守衛全是凡人。
唯獨後殿被一道仙力籠罩。
尋常妖物若敢靠近,剛跨進門檻便會被壓得現出原形。
這頭豬裝得倒是自在。
「香客去前殿。」
豬八戒翻了個身,眼睛都未睜開。
「後殿今日不接人,貢品也沒多餘的,趕緊走吧。」
楊天玄踏進門檻。
覆蓋後殿的仙力掠過身體,沒有引起半點波瀾。
豬八戒的耳朵輕輕一動。
呼嚕聲仍在繼續。
「我不來上香。」
楊天玄走到供桌前。
「那就是求事。」
豬八戒含糊開口。
「求財,出門往左走,求姻緣,往右邊月老廟,求長生更別找俺老豬,俺這淨壇廟管的是吃飽肚子。」
「淨壇使者連長生都不敢談了?」
豬八戒睜開一條眼縫。
「你認錯了,俺只是個看廟的和尚。」
「一個看廟的和尚,能在供桌下藏太乙仙光?」
呼嚕聲停下。
豬八戒翻身坐起,抓起旁邊僧衣蓋住肚皮。
他眯著眼打量楊天玄。
大道斂息術封住氣血,遮天符藏起命數,楊天玄站在那裡,與尚未成仙的凡人並無兩樣。
可一個凡人絕無可能穿過後殿禁制。
更不可能一眼認出太乙仙光。
「年輕人,知道太多容易惹禍。」
豬八戒重新露出憨笑。
「哪兒來的便回哪兒去,俺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你趕我走,是怕我發現淨壇廟下埋著什麼,還是怕我問你為何守在華山附近?」
豬八戒眼底的困意淡了。
手裡的果子也停在嘴邊。
「華山離這裡遠著呢,跟俺有何關係?」
「昔日天蓬元帥掌管天河水軍,明白天庭各方動向,後來入了佛門,又被封為淨壇使者。」
楊天玄抬手按住槍身。
「佛門不讓你留在靈山,偏偏把你放在人間,還選在華山附近。」
「你真當這地方香火好到值得一位太乙金仙長年守著?」
豬八戒放下果子。
他臉上的笑容還在,眼神卻已經變得認真。
「你究竟是誰?」
「來取機緣的人。」
「俺這廟裡只有吃食,沒你說的機緣。」
楊天玄低頭看向腳下。
大殿深處藏著一縷微弱丹香。
氣息封得很嚴,仍舊逃不過至尊骨與完整八九玄功的感知。
那股丹氣與尋常仙丹不同,經歷過歲月沖刷,藥力已經殘缺,留下的本源依舊渾厚。
系統既然把淨壇廟判定為沉香的前期核心機緣,此物多半便是其中一環。
「有沒有,開啟下方禁制便知道了。」
豬八戒眼角一跳。
供桌下面藏著一處小陣。
這件事連廟中守衛都不清楚。
陣內那塊九轉金丹殘片,是他壓箱底的東西之一。
眼前少年剛進門,便鎖定藏物位置,絕無可能只是路過。
「這裡是佛門道場。」
豬八戒從供桌上跳下。
肥胖身形落地時,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太乙金仙的氣息緩緩升起。
後殿門窗同時關閉,供桌上的盤碟輕輕震動,果子沿著盤邊滾落。
楊天玄沒有取槍。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轟!
青石從腳下崩開,裂紋貫穿半座後殿。
至尊骨散出暗金光芒,百頭巨象之力壓入血肉,盤古精血只泄出一縷氣息,周圍仙力便出現片刻凝滯。
豬八戒臉上的憨笑徹底僵住。
那雙原本渾濁的小眼睛裡,猛然射出兩道銳利神光。
楊天玄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
「天蓬元帥,淨壇使者。」
「佛道兩家的本事都藏在身上,便別在我面前裝糊塗了。」
後殿的氣氛驟然變沉。
豬八戒站在供桌前,袒露的肚皮已經被僧衣遮住,方才那副貪吃懶散的樣子收起大半。
太乙金仙的威壓從他體內散開。
門窗震動,樑上塵土簌簌落下。
供桌旁的酒罈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表面裂開細紋,酒水順著壇身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