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女兒國王宮。
百官列班，鐘聲響起。
女王端坐王座之上，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今日早朝與往日不同。
大唐取經使團也受邀入殿，唐三藏、李玄策站在殿前，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則守在外側。
張全、趙虎帶著通關文牒與隨行國書，候在禮部官員身旁。
群臣的目光不時落在唐三藏身上。
昨日女王親自接見東土聖僧的訊息，已經在朝中傳開。
再加上靈山此前送來的試心文書，不少大臣都知道，今日恐怕要商議一樁關係國體的大事。
女王看向禮部太師。
「太師，你此前多次建議本王招東土聖僧為夫。今日唐長老就在殿上，你可將想法說清楚。」
太師聞言，緩緩走出班列。
她年紀雖大，身形卻依舊挺直，一身深紫官袍收拾得十分整齊。
先向女王行禮，隨後又向唐三藏略一頷首。
「陛下，老臣確有此議。」
她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奏章，交給掌事女官。
「東土大唐國勢強盛，商旅繁華，萬里之外仍有諸國仰慕。玄奘聖僧又是唐王親封御弟，身份尊貴。」
「若陛下與聖僧結為夫婦，兩國之間便有了親緣關係。」
「往後無論商路往來、禮使互通，皆可因此受益。」
太師說到這裡，稍稍停頓。
她抬頭看向女王，語氣更加鄭重。
「我國歷代國君治國勤謹，國中百姓雖安居樂業，卻終究地處偏遠。若能藉此機會與大唐結好，對女兒國實有長遠之利。」
這番話說得頗有道理。
殿中幾名負責商貿事務的官員聽完，紛紛點頭。
一名戶部女官主動出列。
「陛下，太師所言，確實值得考慮。我國近年來與外商往來漸多，若能正式通好大唐，對商貿應當有利。」
另一名官員也說道:「唐長老為大唐御弟，若願與陛下結親，確實是一樁國中盛事。」
議論聲漸漸響起。
不少大臣看向唐三藏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期待。
畢竟眼前這位聖僧無論身份、相貌，還是談吐氣度，都頗為出眾。
若真能留在女兒國，對朝廷而言確實可能帶來一段新的國運。
唐三藏站在殿前，神色平靜。
他明白太師說的是一國之事，自然不會因為對方提出招婿便心生不悅。
女王也沒有急著表態。
她聽完眾臣議論，轉頭問太師:「與大唐建立邦交，是否一定需要本王與唐長老成婚?」
太師微微一頓。
「自然還有互派使臣、訂立商約等辦法。」
「那為何你認為招婿最為合適?」女王繼續問道。
太師拱手答道:「兩國相隔甚遠，普通國書往來需要多年經營。若能結親，關係自然更加穩固。」
女王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她聽明白了。
隨後，她又問:「你此前與佛門護教使者商議此事，可曾得到唐長老本人同意?」
太師神色一僵。
片刻後，她回答道:「當時尚未見到唐長老，自然無從徵詢。」
「既然如此，你為何先將招婿意向送往靈山?」
太師深吸一口氣。
「老臣原本只想請護教使者提前安排，待聖僧入境後，再由陛下親自詢問其意願。」
女王看著她，沒有立即反駁。
這個解釋仍然有一定道理。
朝臣提前商議國婚，預先了解外方態度，本就不算稀奇。
真正需要核查的，是這份意向後來如何被寫成已經發生的情劫。
女王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唐三藏。
「聖僧，太師所言你已經聽見。」
「本王也不瞞你，女兒國確實願與大唐結好。至於招婿之議，既然已經在朝堂提出，本王便當著眾臣的面問你一句。」
女王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你可願留在女兒國，與本王結為夫婦?」
此言一出，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群臣紛紛抬頭。
連站在一旁的豬八戒都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他雖然早知道女兒國有意招婿，可真正看見女王當眾提出婚事，心裡還是吃了一驚。
「師父這回可真是遇上大事了。」
豬八戒壓低聲音，對沙悟淨說道:「一國之君當殿招親，還擺出這麼多好處，換了尋常人，怕是早就動心了。」
沙悟淨看了他一眼。
「二師兄，師父一路西行，心志如何，你還不清楚?」
豬八戒想了想，點頭說道:「老豬自然知道。不過這事擺在眼前，聽著還真有些讓人羨慕。」
孫悟空站在旁邊，聽見兩人說話，輕輕哼了一聲。
「呆子，你若真羨慕，等師父辦完通關文牒，俺替你問問女兒國有沒有人願意招你。」
豬八戒趕緊擺手。
「猴哥，老豬就是說說。如今還得護送師父取經，俺心裡有數。」
孫悟空也沒有繼續取笑，目光重新落在殿中的唐三藏身上。
王座之前。
唐三藏向女王鄭重行了一禮。
「陛下厚愛，貧僧感激。」
「只是貧僧奉唐王之命西行，肩負取經重任，眼下無意還俗婚娶。」
「貴國若願與大唐結好，貧僧可以將此事如實寫入國書，待歸國之後奏明陛下。」
「至於招婿，還請陛下恕貧僧難以從命。」
唐三藏說完，殿內一片寂靜。
不少官員的神色瞬間變了。
有人微微張嘴，似乎想不到這位東土聖僧竟然拒絕得如此乾脆。
一名年輕女官忍不住小聲說道:「他竟然真的拒絕了?」
旁邊的年長官員趕緊示意她噤聲，可自己望向唐三藏時，眼中同樣滿是驚訝。
在她們看來，女兒國國王身份尊貴，又容貌出眾。
國中財富、朝廷權柄、夫妻名分，擺在任何一個男子面前，都足以讓人心動。
可唐三藏神色始終平靜。
他甚至已經替兩國正常往來提出了辦法。
太師臉色微微一沉。
她自然聽出唐三藏的意思。
這位聖僧願意幫助兩國結好，卻明確拒絕了留下成婚。
如此一來，她此前費盡心思籌劃的國婚，便失去了最關鍵的條件。
太師沉默片刻，仍舊上前說道:「聖僧，老臣明白你取經心切。但成婚之事關係一國邦交，未必要今日就定下。陛下若願意，是否可以請聖僧暫留幾日，再做商議?」
唐三藏轉身看向她。
「太師盛情，貧僧明白。」
「但貧僧已經考慮清楚。繼續商議婚事，只會耽誤貴國朝政，也耽誤西行時日。」
「若只是辦理通關文牒、商議兩國往來，貧僧自然願意配合。」
太師聽完，臉上的神情越發複雜。
她仍不甘心。
唐三藏的身份實在特殊，錯過這次機會，女兒國往後恐怕再難遇見這樣一位合適的聯姻物件。
更何況，她此前已經與佛門護教使者商議過試心安排。
如今女王和唐三藏都不願繼續談婚事，靈山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想到這裡，太師只得再次開口。
「陛下，老臣還有一事。」
女王看向她。
「太師請講。」
太師說道:「靈山此前曾與禮部商議，東土聖僧途經女兒國，本就可能面臨情慾考驗。」
「即便聖僧最終不願成婚，也可將此事作為修行試煉，驗證西行之志。」
「如今陛下願招婿，聖僧又堅守佛心，正與護教預案相合。老臣以為，此事尚可與靈山繼續商議。」
這番話一出，李玄策終於抬起頭。
他看向太師。
「太師，你說的護教預案，我昨日已經見過。」
太師轉頭望向他。
「李錄事既然看過，自然知道此事出自佛門安排。」
李玄策點頭。
「知道。」
「如今陛下確實當殿提出招婿，唐長老也確實作出拒絕。」
「這場朝議可以如實記錄。」
太師聽見這裡，神情稍稍緩和。
可李玄策緊接著說道:「至於佛門能否據此領取試心護持功德，還需要查明他們實際參與了什麼。」
太師微微皺眉。
「李錄事，佛門提前安排試心，自然也是為了維護取經大業。」
李玄策認真看著她。
「護持行為可以核定。太師若與靈山商議過相關事宜，也可以把文書拿出來。」
「但唐長老的拒絕，出於他自己的意願。」
「女王是否招婿，也由陛下自己決定。」
「佛門若要申領護持功德，就得說明實際做了什麼。」
太師神色一僵。
她原本還想強調佛門安排的必要性。
可李玄策已經將問題落到了具體行為上。
究竟做過什麼?
她仔細想了想。
佛門確實提前送來了預案，也表示過願為女兒國提供護國福緣。
至於勸說唐三藏守住本心......
唐三藏今日從頭到尾都沒有接受過佛門使者的勸導。
他一入殿便清楚地說明了自己的選擇。
太師張了張嘴，一時沒有合適的話可以回答。
女王看著殿中的情形，終於緩緩開口。
「太師，你為國籌謀，本王知道。」
「與大唐結好之事，朝廷可以繼續商議。」
「但唐長老已經當眾表明心意，本王也不會強留。」
她稍稍停頓，目光掃過群臣。
「今日招婿之議，就此止住。」
殿內官員紛紛躬身。
「臣等遵旨。」
太師臉色微微發白。
她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清楚女王已經作出決定。
繼續堅持，只會顯得自己無視國王與唐三藏的意願。
她沉默片刻，最終拱手說道:「老臣遵旨。」
女王隨即命禮部準備通關文牒。
至於與大唐通好之事，可以另外擬定正式國書。
李玄策站在殿前，看著禮部官員將今日朝議逐項記載，心中也稍稍鬆了幾分。
至少目前為止，女王沒有強迫唐三藏留下。
太師雖然堅持招婿，最後也服從了正式決定。
真正需要核查的，仍然是靈山那份提前寫好的情劫預案。
退朝以後，禮部官員將幾份準備核驗的文書送到使團館舍。
張全、趙虎負責清點通關文牒。
沙悟淨則幫著整理西行錄需要留存的朝議副本。
他向來做事仔細，接過文書以後，便按照日期、印記與送達來源逐份歸類。
整理到其中一份佛門護教留存的婚書時，沙悟淨忽然停住了手。
那份婚書上的女兒國王璽印記，似乎與剛才禮部送來的正式國書略有不同。
他皺眉看了看。
隨後又將兩份文書並排攤開。
其中一份蓋著真正的女兒國國璽。
另一份則來自靈山護教留檔。
兩枚印記的外形十分相似。
可其中一處細小的紋路，明顯對不上。
沙悟淨又仔細看了幾眼，臉色漸漸變了。
他伸手拿起那份佛門婚書，快步走向李玄策。
「李大人，您來看看這個。」
李玄策正在整理朝議記錄，聞言抬起頭。
沙悟淨將兩份文書放到他面前，伸手指向印記邊緣。
「這份婚書上的王璽，恐怕得請女兒國掌璽官親自核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