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猛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依然跪在白玉階梯上。眼前的景象還是崑崙山的風景。
微風吹過，一切都很平靜。
太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全都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手臂，法力還在，身體完好無損，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
但他知道，剛才在幻境裡經歷的那五千年的折磨，是真實印在元神里的。
太乙抬起頭，看向站在上方台階上的顧清。
顧清依然保持著那個微笑的姿態，手裡的太音造化笛剛剛從唇邊放下。
在現實世界裡，從太乙陷入幻境到他清醒過來，僅僅只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
但在太乙的眼裡，眼前的這個青袍年輕人，簡直比洪荒里最兇殘的太古凶獸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張溫和的笑臉，成了太乙心裡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此時，在問心梯上方的雲端深處。
元始天尊揹負雙手，默默地看完了整個過程。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十分滿意的笑容。
「不傷其根本，不損其氣運，卻能從根源上磨滅其戾氣。這等控制心神的手段，當真是妙極了。」
元始天尊對顧清這個大弟子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洪荒里的那些大能，教訓晚輩動輒就是打個半死或者直接毀去肉身。
像顧清這樣兵不血刃，直接用幻境從心理上徹底降服對手的方式，才是最符合闡教教義的手段。
以後有顧清在玉虛宮坐鎮，元始天尊覺得自己可以省下很多操心教導弟子的時間了。
白玉階梯上。
顧清把太音造化笛別回腰間，慢慢走到太乙的面前。
他伸出雙手，非常客氣地去扶太乙的手臂。
「道友，你沒事吧？剛才那首曲子稍微長了一點，道友聽得可還入神？」
太乙看到顧清伸手過來，嚇得渾身一哆嗦。他哪敢讓顧清扶，自己趕緊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動作十分麻利。
他低著頭，根本不敢直視顧清的眼睛。
哪裡還有半點之前那狂妄囂張的樣子。現在的太乙，乖巧得像一隻被馴服的鵪鶉。
「多……多謝大師兄手下留情。太乙知錯了。」
太乙咽了一口唾沫，老老實實地改了稱呼。他現在是真心實意地喊這聲大師兄。實力差距太大，手段太狠，不服不行。
顧清點點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
「你能想明白，那是最好不過了。既然你改口叫我大師兄，那你以後就是這闡教的弟子了。師兄弟之間，理應互相照應。」
顧清拍了拍太乙的肩膀。
太乙被拍得又是一個哆嗦，連連點頭。
「大師兄教訓的是，師弟以後一定嚴守規矩，絕不給闡教惹麻煩。」
「很好。」
顧清轉身看向那長長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梯。
「既然你入了我闡教，按照規矩，新來的弟子都得做些雜活來打磨心性。你剛才在階梯上大喊大叫，還動了本命真火，擾了這裡的清淨。」
顧清隨手一招，旁邊樹林裡飛來一根粗大的樹枝和一堆茅草。
顧清用手指在上面比劃了幾下，很快就紮成了一把十分簡陋的大掃帚。
他把掃帚遞到太乙面前。
「相見即是有緣，這把掃帚就當是師兄送你的見面禮。」
「從今天起，你就負責清掃這條白玉階梯。從第一級掃到最後一級，不能用法力，只能用手掃。」
顧清看著太乙，語氣依然溫和。
「什麼時候掃完了，什麼時候再來玉虛宮找我。清楚了嗎？」
太乙雙手接過那把粗糙的掃帚。
他堂堂一個金仙，什麼時候幹過掃地這種粗活。但現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反駁一句。
「師弟清楚了。多謝大師兄賜禮。」
太乙抱著掃帚，轉身邁開步子，老老實實地朝著階梯的最下方走去，準備從第一級開始掃起。
顧清看著太乙的背影，滿意地笑了笑。
刺頭已經搞定，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顧清轉身回到了清音閣。他盤腿坐在苦竹下，繼續開始自己每天的打坐修煉。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
太乙拿著那把掃帚，在白玉階梯上開始了漫長的清掃工作。
剛開始的幾年，他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憋屈的。
不讓用法力，只憑體力去掃這九萬多級台階，實在是太累了。
而且山腳下還有很多來求道的生靈看著他，讓他覺得有些丟面子。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太乙的心態慢慢發生了變化。
他發現，每當他靜下心來專注掃地的時候，階梯上那些由顧清留下的音符法陣，就會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波動。
這種波動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壓迫感，而是像溫水一樣，慢慢地滋養著他的經脈和元神。
他之前為了追求境界提升，強行吸收了太多的天地靈氣，導致體內的法力虛浮，根基並不穩固。
而在掃地的這幾百年裡，他完全不能動用法力，只能像個凡人一樣勞作。
這種看似無用的重複勞動，反而讓他體內那些虛浮的法力慢慢沉澱了下來，變得更加精純。
太乙終於明白了大師兄的良苦用心。
顧清讓他掃地，根本不是為了羞辱他，而是在幫他打牢金仙的根基。這是一場難得的造化。
想通了這一點，太乙心裡的那一絲憋屈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變得心甘情願，每天掃地掃得十分認真，連台階角落裡的灰塵都不放過。
那些路過的生靈看到太乙這個金仙都在老老實實地掃地，一個個更是對闡教的規矩敬畏到了極點。
之前被問心梯壓趴下的黑熊精和白狐，看到太乙的模樣，更是嚇得每天躲在樹林裡苦苦修煉，生怕做錯事被那位笑眯眯的大師兄抓去掃山。
五百年過去了。
一千年過去了。
三千年過去了。
洪荒歲月漫長，三千年的時間對於修道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這天清晨，顧清正在清音閣里喝茶。
院子外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
太乙扛著那把已經磨損得很厲害的掃帚，走到了清音閣的門外。
此時的太乙，和三千年前判若兩人。
他身上的紅肚兜換成了一件整潔的道袍，沖天辮也規規矩矩地束成了一個髮髻。
他眼裡的狂傲和戾氣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平和的氣質。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為雖然還是金仙初期，但法力精純無比，氣息內斂，實力比三千年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