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
天帝宮內。
河圖洛書懸在半空,億萬星光流轉不休,將洪荒各處氣運變化映照其中。
帝俊坐在上方。
祁風送來的玉簡正懸在他面前。
青翼族、墨羽族、赤尾族已經申請加入歸墟。
三族總共接近萬人。
放在如今的妖庭之中,這點數量連一支像樣的妖軍都算不上。
真正讓帝俊停下目光的,是玉簡後面記錄的整個經過。
三族族地被十日真火焚毀。
一路逃亡北海。
祁風奉命前去接人。
三族主動拒絕返回。
歸墟從頭到尾都沒派人拉攏。
就連正式加入,也要先照因果、查來歷、清理與妖庭之間尚未結束的因果。
帝俊把玉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神色逐漸平靜下來。
太一坐在一旁。
他手中端著一壺靈茶,原本還在研究周天星斗大陣最近的變化,看到帝俊許久沒說話,便把目光投了過去。
太一問道:「北海又出事了?」
帝俊把玉簡推過去。
「你自己看吧。」
太一接過玉簡。
神念一掃。
很快便看完全部內容。
最開始,他神情還算平靜。
看到三族正式加入歸墟以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再往下看到歸墟要求三族自行清理妖庭舊因果,嘴角反倒多出一點笑意。
太一把玉簡放下。
「玄淵倒是乾淨。」
帝俊點了點頭。
「他一直如此。」
太一靠回座椅。
「這三個小族本來也沒什麼軍籍,族地又被燒毀了,願意留下便留下吧。」
「真把他們硬抓回來,又能安排到哪裡?」
帝俊沒有立即接話。
他伸手在河圖洛書上一點。
北方妖庭勢力範圍迅速亮起。
過去遍布北部大地的河流、山脈、妖族聚居地,此刻已經有不少區域失去原本光澤。
十日橫空帶來的影響遠比普通生靈想像得嚴重。
很多小族的族地直接毀了。
一些大型妖城還能靠陣法、法寶抵擋。
普通族群哪有這種底蘊。
帝俊這些年一直忙於巫妖戰爭。
十個兒子離開湯谷以後,他雖然已經幾次訓斥,可十日造成的災象擴散得太廣,想要全部處理根本來不及。
太一看著河圖洛書。
臉上那點笑意也淡了。
「十個小傢伙確實鬧得過頭了。」
帝俊輕嘆一聲。
「我已經讓他們收斂。」
太一皺眉說道:「他們要是真聽勸,也不會跑出去這麼久。」
帝俊看了弟弟一眼。
這句話沒法反駁。
十金烏從出生以後便一直生活在湯谷。
父親是妖皇。
叔父是東皇。
整個妖庭上下,誰見到他們都得行禮。
這種環境長久下來。
難免養出些傲氣。
以前待在湯谷還看不出什麼。
如今離開以後。
問題一下全暴露出來。
七太子跑北海試探玄淵。
結果被一掌按進海里。
右翅太陽本源都被磨滅一部分。
那一次帝俊便已經看出來。
自家這些孩子缺少真正的敬畏。
他們知道洪荒有強者。
心裡卻很難真正意識到那些強者究竟有多強。
妖庭太子這個身份,很多時候給了他們太多底氣。
帝俊沉吟許久。
再次拿起祁風送來的玉簡。
「祁風呢?」
殿外一名妖神立刻上前。
「回陛下,祁風正在北方妖部等待法旨。」
帝俊問道:「他可曾和歸墟發生衝突?」
妖神連忙搖頭。
「祁風將軍嚴格遵守三生驛規矩,始終停在界碑之外,三族拒絕返回以後,他便直接回來復命。」
帝俊神情稍緩。
「做得很好。」
「傳我命令。」
「十日災象期間,普通附屬族群進入北海三生驛避難,不以逃令論處。」
殿內妖神聽得微微一怔。
「陛下,那些已經受妖庭冊封的族群......」
帝俊平靜說道:「冊封又不是讓他們等死。」
妖神身體一震。
趕緊低頭。
「臣明白。」
帝俊繼續說道:「若有人準備永久離開妖庭轄地,由各部重新核查其軍籍、貢賦、契約。」
「沒有軍籍,貢賦已經交清,又不存在重要契約者,願意去哪裡便去哪裡。」
「妖庭治下生靈億萬。」
「還沒有淪落到靠強留幾個小族維持氣運的地步。」
太一聽到這裡,輕輕點頭。
這才符合妖庭如今的氣象。
他們和巫族爭的是洪荒天地大勢。
真為了幾支失去族地的小族和歸墟鬧翻。
怎麼看都不划算。
那名妖神領命以後,正準備離開。
帝俊又把他叫住。
「等等。」
妖神回身。
「陛下還有吩咐?」
帝俊目光落在河圖洛書的北方區域。
「告訴北方各部。」
「最近少去三生驛鬧事。」
「尤其那些年輕妖將。」
「看見界碑就把腦子放清醒一些。」
妖神表情略微古怪。
這話聽起來多少有些直接。
可玄鴉、炎瀾接連死在那裡,七太子又被玄淵親手教訓過。
還真有必要專門提醒。
妖神鄭重點頭。
「臣會把法旨傳下去。」
等他離開以後。
太一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帝俊瞥了他一眼。
「笑什麼?」
太一搖頭說道:「以前誰能想到,有一天妖庭還得專門下令,讓麾下看到一塊石碑以後老實一點。」
帝俊淡淡說道:「能讓他們老實,比什麼都好。」
太一想起七太子右翅那片黯淡金羽。
笑意慢慢收斂。
「也是。」
「真把玄淵逼急了,吃虧的還是他們自己。」
帝俊重新望向河圖洛書。
北海區域依舊異常穩定。
六十七座三生驛就像六十七個小點。
彼此之間已經被一條條水脈連線起來。
外界十日焚天。
那裡依舊保持著完整秩序。
太一也察覺到那些水脈變化。
神念停留片刻。
眼底露出幾分詫異。
「這又是什麼?」
帝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歸墟新修的水路。」
太一認真觀察了一陣。
越看越驚訝。
「六十七座驛站全連上了?」
帝俊點頭。
「祁風的奏報里提過。」
「據說現在任意一座三生驛都可以透過內部水脈轉去其他地方。」
太一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玄淵弄出來的?」
帝俊搖頭說道:「敖烈主持修建。」
太一眼神更加微妙。
敖烈是什麼出身。
他當然清楚。
堂堂龍族嫡脈。
如今待在歸墟。
居然開始給萬族修水路了。
太一看著河圖洛書上那張越來越完整的幽藍水網,許久以後才緩緩說道:「玄淵這些年倒真養出不少能人。」
帝俊沒有否認。
如今歸墟真正讓人忌憚的地方,已經逐漸超出玄淵自身實力。
早些時候。
只要玄淵閉關。
歸墟很多事情都會停下來等他決定。
現在完全不同。
因果司、避劫司、靈田司、水脈殿、歸墟學宮,各自都有一批能夠處理事情的人。
玄淵大部分時間都在北海深處修煉。
整個歸墟照樣可以自行運轉。
這已經是一方成熟勢力的徵兆。
太一沉默片刻。
突然問道:「兄長,你說這些小族為何寧願留在北海,也不願回來?」
帝俊看了他一眼。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太一抬頭看向天穹。
十輪大日依舊高懸。
答案確實很清楚。
歸墟能讓他們活得安穩。
妖庭如今卻給不了。
這句話多少有些刺耳。
可事實就在眼前。
帝俊收起河圖洛書。
「等這幾個小傢伙回來以後,得好好管一管了。」
太一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
天帝宮外忽然飛來一道火光。
一名負責觀察洪荒氣象的妖神快步入殿。
「陛下!」
「洪荒中部出現一尊大巫。」
「此人正在追逐十位太子!」
太一眼神猛然凌厲。
「誰?」
妖神深吸一口氣。
「夸父。」
......